《相拥·天堂》雪若薇

17、第六章 弦歌（中）

　　……
　　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就是苏易宸正挣扎着要下床，急忙上前按住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苏易珺不禁担心责备：“易宸你在干什么？你才刚刚做完手术，根本还不能下床，你这样勉强自己是想到时伤口裂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哥，美国……咳，咳咳，我要回美国！”抓住苏易珺的手，苏易宸因刚刚动过大手术而虚弱不已地低咳着，身上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痛着，然，不管身上的伤口再痛，都比不上他此刻的心痛，“佳忆，佳忆她出了车祸，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我要回去，我要陪在她身边。”
　　闻言，苏易珺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会知道佳忆出了车祸？”他明明已经下令谁也不许在苏易宸面前提起秋佳忆车祸重伤的事，他现在怎么会知道？
　　“是我，是我说的……”
　　像小女孩做错事后怕受到惩罚一样的胆怯女声在一旁响起，苏易珺一转头，看到了旁边的裴清涯。
　　“是我说的，你知道我不会说谎，刚刚易宸问起佳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实话了。”一脸不安的裴清涯害怕地缩了缩肩膀，等着被苏易宸责骂，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腿上打着石膏行动不方便，她大概早就已经畏罪潜逃了。
　　盯着裴清涯看了几秒，苏易珺挫败低叹：“你不知道怎么说就什么都别说不就好了。”
　　“呃，我没想到……”低下头，裴清涯自我忏悔，果然，有时候太诚实反而是一件坏事。
　　“易宸，你冷静点，你现在还很危险，那些人误把你当成我，知道你没死一定还会派杀手来取你的命，你这样贸然回美国，是在帮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能更轻易地杀掉你。”压制住虚弱无力却还拼命想要下床离开的弟弟，苏易珺感到一阵无奈，他就知道会这样，让他这个太过多情的弟弟知道秋佳忆车祸重伤的事，只会让他弟弟理智尽失方寸大乱，除了赶回美国到秋佳忆身边脑袋里就不会容得下第二个想法。
　　“我管不了，那么多，佳忆她，她现在需要我，我必须，必须在她身边，咳，咳咳咳……”喘着气，苏易宸断断续续地说着，才说完一句话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我不能让你冒险！你别忘了，你三天前才动完手术，且不论你左臂和左肩被打中的那两枪，你腹部中的那两枪伤到了你的内脏，如果不是清雅的母亲裴夫人及时帮你动手术，你现在已经去见上帝了！”避开苏易宸身上的伤口，苏易珺用巧劲将他压在病床上，一直到今天，只要想到三天前苏易宸为自己挡去子弹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身上那一幕，苏易珺仍感到阵阵胆颤心惊，内心悸动不已，他们，明明就不是亲兄弟，可是到最后，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这个哥哥。
　　现在，他又怎么能再让自己的弟弟去冒险，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我不管！我不会死，只要佳忆还活着，我就不会死！我要去佳忆身边！”脸色苍白如纸，苏易宸虚弱却坚定地低哑嘶吼，不知是从哪生出一股力气，苏易宸猛然挣开苏易珺的压制，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翻身就要下床，然，脚才触到地面，乏力的身体便已无法支撑他的行动，脑袋一阵晕眩，随即整个人虚软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易宸！”裴清涯惊呼一声，不知所措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苏易宸，惊惧地看到他在剧烈咳嗽后吐出了深红刺目的鲜血，他按在腹上的手也掩不住渗出绷带和病服的血。
　　他的伤口，裂开了！
　　“咳，咳咳……佳忆……咳咳……”苏易宸跪在地上，想爬起来却连直起身体也做不到，不管是身体还是心脏都仿佛被烈焰灼烧着，让他痛苦不堪，所谓的身心俱裂就是指他此刻的痛苦吗？
　　“冷静点易宸！你现在不能回美国。”单膝跪下，苏易珺伸手扶住苏易宸，饶是淡漠如他也不禁被弟弟的执著疯狂所动摇。
　　就那么重要吗？秋佳忆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摇着头，苏易宸捂住腹部的伤口，绝美的精致面容不再有优雅清贵的从容浅笑，只余下绝望的悲恸，晶莹泪水从那神采黯淡的清澈双眸疯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脸颊，想着心里那纯真灿笑的人儿，苏易宸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佳忆她受伤了啊！她的左手再也不能拿剪刀了，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残忍……
　　“她只剩下我了，你知道吗？！我怎么能，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她一个人……
　　“我要到她身边去，我必须要到她身边去啊……
　　“佳忆，佳忆她在哭，你听到吗？她在哭啊……因为伤口很深很痛，所以她在哭……
　　“我听到她在叫我，她哭着在叫我啊！你知道吗？！佳忆在哭，我要到她身边去啊……”
　　震惊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易宸，苏易珺撼动得无言以对。
　　不仅仅是生命，秋佳忆对苏易宸而言，不仅仅是生命那么简单，如果只是生命，失去了至少不会再受折磨，可是，秋佳忆是苏易宸所缺失的那部分灵魂，灵魂一旦被夺走，将连生命也失去意义。
　　“咳咳，咳……哥，让我回美国，让我到她身边去，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回去……”泣血恳求，苏易宸不顾裂开的伤口，紧抓着苏易珺求他他带自己回美国。
　　“不可以……易宸，对不起，我不可以……”忍住太多的心痛，苏易珺低声拒绝了他的要求，“现在让你回美国你能为佳忆做些什么？你要怎么跟她解释你这一身伤？你以为她会愿意看到你拖着重伤的身体冒险回美国到她身边吗？”
　　“那要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无法反驳他的质问，苏易宸颓然靠倒在床栏上，不住咳出鲜血，腹部裂开的伤口鲜血直流。
　　“半个月，只要半个月后你的伤势好转，我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我就带你回美国，让你到佳忆身边。”双手按住苏易宸裂开的伤口，苏易珺抬头看向一旁捂着双唇早已涕不成声的裴清涯，迅速说道：“清雅，按呼叫铃叫伯母过来，易宸可能内出血了。”
　　“嗯！”用力点头，裴清涯转动椅轮到病床边，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佳忆……”喃喃念着那人儿的名字，苏易宸眼前阵阵昏暗，少女熟悉的笑靥在脑海中闪过，一切随之归于黑暗。
　　“易宸！”
　　……

　　“说话啊，为什么要杀易宸，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戚然音调将苏易珺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凝眸注视脸上血色尽褪的秋佳忆，苏易珺只能敛去眼底隐约的痛惜，在心中默默和弟弟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要得到苏氏，所以易宸必须要死；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才要由我也只能是我来结束他的生命；佳忆，他是为了你，你明白吗？”漠声说着，眼看面前女子分分绝望迷惘的神情，苏易珺心下叹息，他是为什么要趟这浑水，自愿担当黑脸，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明天我会送你到美国，我的未婚妻裴清涯已经帮你安排好一切，再怎么说，你也是易宸的未亡人，我会按易宸的心愿好好照顾你。”
　　他是为了你。
　　听不到苏易珺后面的话，秋佳忆颤抖地勾唇一笑，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
　　是为了我，你所做的一切，一直都是为了我。
　　可是现在，我却连恨易珺哥都做不到，你那么爱他，一定不会怪他的，对吧？所以，我也不能恨他，即使心再痛也不能恨，因为你爱他，因为你始终视他为亲哥哥。
　　我能到你身边去吗？
　　易宸，你会让我到你身边去吗？
　　不可以，对不对？
　　易宸，我终于知道，原来我就是你的心愿。
　　“易珺，事情办好了。”花园的小铁门再次被推开，裴清涯走进花园，径自走到苏易珺身边靠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裴清涯的话，苏易珺扬唇低笑：“很好，我们的大鱼终于上钩了。”
　　转头看向呆立一旁的秋佳忆，裴清涯了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裴清涯忍不住横了苏易珺一眼，有些不悦地责备：“你说话不会婉转一点吗？”
　　“说得再婉转，结果也还是一样。”苏易珺淡淡开口，简明扼要。
　　抿了抿唇，裴清涯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日记本，拉起秋佳忆的手把日记本放到她手上：“答应我，一定要看完这本日记。”
　　失神涣散的目光望向身旁的清丽女子，秋佳忆无意识地本能询问：“你，是谁？”
　　“易珺的未婚妻，你的未来大嫂，裴清涯。”裴清涯温婉一笑，握紧她的手，明亮眼眸如水温柔，“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看完易宸的日记，好吗？”
　　“未来？”从裴清涯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秋佳忆轻笑摇头，笑容凄冷而嘲讽，“在易珺哥亲手杀了易宸以后，你认为我还会有未来吗？呵……”
　　没有了，她已经，再也没有未来了。
　　当她连苏易宸也失去以后，她便已经一无所有，未来，早已不复存在。
　　握住日记本的纤手十指收紧，秋佳忆将日记本抱入怀中，越过两人，往屋里走去。
　　日记本上还有着你熟悉的气息，我仿佛还能透过日记本感受到你心跳的速度，那么真切的，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已离开的事实？
　　易宸，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看着秋佳忆瘦弱的背影，裴清涯不觉为她心痛，苏易宸对她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吧。
　　无声低叹，回过身，裴清涯牵起苏易珺的手：“我们走吧，该去见宋尚宇了。”
　　“清涯，你留下来陪佳忆。”望着秋佳忆进屋，苏易珺沉声说出自己的决定：“明天你和佳忆一起到美国去，留在她身边保护她，虽然易宸不在，但苏傲寒未必会放过佳忆，有你留在佳忆身边保护她我也会安心点。剩下的事，我和宋尚宇会处理好。”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共同进退的吗？”想也不想地拒绝他的要求，裴清涯冷下脸，“不要打算把我推开，自己去面对危险，从一开始我就说了，这一次，我绝不要让你一个人！”
　　“清涯，我们不能输，在易宸的牺牲以后，我们已不能有任何一丝输的机会。”垂眸凝视她，苏易珺冷静地说道：“我们都很清楚，一旦输了，痛苦的将不止我们。”
　　“我……”苏易宸的清雅淡笑在脑中浮现，想着那个晚上苏易宸最后合眼时眼眸中那无限的眷恋悲伤与遗憾，裴清涯双眸中的光彩黯淡了下来，的确，他们不能输。
　　“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赢，而我，也绝对不会有事。”轻抱她入怀，苏易珺哑声给出承诺，“别忘了，我还要和你走一辈子。”
　　沉默着，聆听着苏易珺胸前那沉稳的心跳声，许久以后，裴清涯终于还是应允了他：“……好，我答应你。仔细想想，保护佳忆也是很重要的任务呢！”
　　他们心里都知道，他其实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要她和秋佳忆一起去美国。
　　也许，他们和苏易宸秋佳忆是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有了对方的存在，彼此的生命才有意义。
　　温顺地笑着，裴清涯轻声交待：“一定要小心点，不能再受伤，不然你回来后我一定赶你去睡书房。”
　　淡然微笑，苏易珺将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好，你也要小心点，除了保护好佳忆以外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