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11、第四章 心愿（中2）

　　*** ***
　　六点了。
　　他们是坐今天晚上九点的飞机飞去英国，从下午回到公司开始，他就一直在看时间，这已经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秒如年了。
　　两天，为了和佳忆去补度蜜月，他拼命将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都处理完，硬是忍着两个晚上没有回家陪佳忆，自己一个人留在公司通宵工作，直到今天中午才回家一趟。
　　待会佳忆下了课就会直接来公司找他，他们一起去机场，接下来的那半个月时间都会是他们的两人世界。
　　虽然他一个二十九岁的大男人，而且是曾经游戏人间女伴无数比卡萨诺瓦还要卡萨诺瓦的花花公子居然像个怀春少年一样兴奋到一整个下午都笑得跟白痴一样，差点吓坏了上来交报告的几个部门经理和总监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可是没办法，他真的太高兴也太期待了，根本就控制不住内心的躁动和雀跃。
　　正当苏易宸想着娇妻再度露出少见的阳光笑容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嘀”的一声显示接通，他的特级助理姚紫雪的声音随之响起：“总经理，法国合作商的宋代表刚刚上来，说有急事找您，现在正在VIP室等候。”
　　一句话，在瞬间冻结了苏易宸脸上的笑容。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不请自来的“贵客”通常没好事，而直觉告诉他，宋尚宇来找他，绝对是有坏事要发生。
　　眉心微蹙，苏易宸思考两秒后说道：“除了少夫人，不许任何人再上来。我现在过去。”
　　“是，总经理。”
　　收拾起多余的心情，穿上西装外套，苏易宸走出办公室向VIP室走去。
　　来到VIP室，推开大门，苏易宸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神情凝重的宋尚宇。
　　走到宋尚宇对面的沙发坐下，苏易宸面无表情地说道：“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如果是私事，我想不适合在这里谈。”
　　抬眸，凌厉的目光直射苏易宸，似乎是花了很长时间沉淀情绪，好几分钟过后，宋尚宇才终于开口：“苏易宸，我不知道你们苏家的人竟卑鄙残忍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
　　“宋尚宇，请注意你的言辞。”微拢眉，苏易宸的口气里透出几分不悦，“这里是苏氏，是我苏易宸的地方，你不要认为你是佳忆承认的最重要的朋友，我就不敢动你。”
　　“佳忆？苏易宸，你真的爱佳忆吗？”如果真的爱她，为什么竟连她曾经因为你而遭遇怎样的痛苦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连守在她身边都没有做到？！捏紧手上的牛皮纸袋，宋尚宇讽刺地扬起一个冷笑。
　　若不是半年前他在处理一个试图私吞缌雨父亲公司股份的股东时意外发现那个股东竟跟苏氏的某位董事有联系，他还真的不知道，六年前他竟然因为佳忆而被牵扯进一件谋杀案里，更不会知道，让他愧疚了那么久、他一直以为是被他毁掉的秋佳忆的人生，里面竟然还有着因为那个恶魔的狠毒手段而无法讨还的血债。
　　苏易宸，你所不知道的那一切，在被揭开暴露在你面前以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我对你自己对佳忆说你爱她吗？你能吗？
　　“宋尚宇，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如果是来无理取闹的，麻烦你现在马上离开，否则我会叫人上来‘请’你出去！”沉下声警告他，苏易宸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耐性再跟他废话了。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也没有资格质问他苏易宸的人，就是宋尚宇。
　　将手上的牛皮纸袋重重摔到桌上，宋尚宇霍然站起身，眯起双眸盯着面如冰霜的苏易宸，再也无法克制住心中强忍的愤怒：“看清楚这些调查资料，看清楚苏家对佳忆做了什么！然后，想清楚，你，苏易宸，是否有这个资格、这个权利绑住秋佳忆，要她留在你身边！”
　　冷凝的视线落到桌上的牛皮纸袋上，苏易宸在诧异于宋尚宇突然爆发的怒气的同时感受到，有一种他无法控制的强烈而异样的不安正在心里蔓延开来，仿似在提醒他，那个牛皮纸袋里，有着能颠覆他此刻平静世界的秘密。
　　伸出手，有那么片刻的时间，苏易宸迟疑了动作，心底深处有把声音在叫着，就像以往无数次即将要失去某样东西时一样，那把熟悉的声音在用力哭喊着，像是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告诉他，一旦打开了这个牛皮纸袋，他和佳忆，将不会再有未来。
　　指尖碰触到那黄色的牛皮纸袋，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生生刺痛了他紧绷的神经。
　　拿起，打开封口，取出里面的资料，翻开。
　　白纸黑字，那些字连成词，词连成句，就这样在一瞬间映入他眼眸，如同毒药一般，在猝不及防的时刻，渗透了他的骨血。
　　每一字，每一词，每一句，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语言，而是令他的世界点点崩溃的，对他表叔苏傲寒为了得到苏氏所犯下的所有罪行的控诉，是犯罪证据，也是毁去秋佳忆的人生、杀害秋佳忆父母的证明。
　　六年前，佳忆和宋尚宇的车祸，那辆出事跑车的主人，是他苏易宸，也就是说，苏傲寒真正的目标其实应该是当时已经离开美国的他，只是意外的，佳忆和宋尚宇开了他的跑车，代替了他走向死神。
　　四年前，佳忆的父母发现了苏傲寒暗中操控股市，甚至为了能最大限度的得到苏氏的股份而买凶杀人的证据，一个月后，秋宅发生煤气泄漏，佳忆的父母均在这次事故中身亡，而这次意外，同样是苏傲寒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而犯下的另一次谋杀。
　　剩下的，都是多年前苏傲寒连续五次策划绑架他，意图以他的命换取他父亲手上的苏氏股份，和当年苏氏陷入混乱时，苏傲寒暗中亏空公款吞并苏氏股份，以及这十几年来，苏傲寒走私军火毒品，搞外围买卖等等的犯罪资料。
　　颤抖着手，苏易宸无力地合上那些资料，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那个他以为是慈祥长辈的表叔，竟就是他这些年来一直想找出来的，隐藏在黑暗处的恶魔，那个人，竟然骗过了所有人，不仅完全骗过了他的爷爷，他的父亲，也彻底骗过了他，以自己羸弱的病躯作伪装，狞笑着躲在黑暗深处一次次地操纵着无数悲剧的诞生。
　　原来，毁掉佳忆的手佳忆的人生的人，不是宋尚宇和残忍的上帝，而是他和苏傲寒。
　　他真正该恨的人，不是宋尚宇，而是他自己。
　　“苏易宸，就像你不会原谅我一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表叔苏傲寒，我之所以把这些交给你，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佳忆。
　　“要怎么处理苏傲寒，即使我不说，我想你心里也会有决定；但是你不要忘了，因为苏傲寒，你们苏家，这辈子都会欠佳忆无法偿还的血债。
　　“所以，这些事实，我交给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佳忆，现在在佳忆身边的人是你，离佳忆最近的人是你，你应该很清楚，未来，佳忆是否还能幸福都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改变……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把伤害你的权利交给她。”
　　只能说到这里了……
　　他想要说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为止。
　　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已抽离了神魂的苏易宸，宋尚宇无声叹息，这个男人，他的人生所背负的太多，因为要守护苏氏，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最后甚至还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想要守候的爱被他所要背负的一切毁灭。
　　也许这一次，不是他选择离开佳忆，而是守护苏氏这个责任逼他离开佳忆。
　　转过身，宋尚宇握住了裤袋里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支发簪，垂眸淡笑，那笑里，是无尽的冷寂与苦涩。
　　佳忆，这就是我的守护。
　　我欠你的，你欠我的，这一次，我会全部还清。
　　让苏易宸决定你的未来你的幸福，如果他够自私，你们也许可以这样幸福下去。
　　推开VIP室的大门，迎面看到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的秋佳忆，宋尚宇迅速收敛了双眸中的复杂情感。
　　“尚宇？怎么会突然上来？”微愕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秋佳忆一时不解，不是来找她，而是直接来找易宸，这是，为什么？
　　“佳忆……”轻轻一笑，宋尚宇伸手一拉，将她扯入怀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会站在你的世界外面看着你。
　　“尚宇，你干什……”毫无防备地被他抱住，秋佳忆惊愕得凭本能地用双手抵在他身上，不确定是不是应该马上推开他，然，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坐在VIP室里面失魂落魄仿若失去一切的苏易宸，一瞬间，她的心蔓延开不知名的痛。
　　你在哭……易宸，你在哭啊……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心会如此害怕？为什么你的心会如此悲伤？为什么你的心会这么痛？为什么你的心会哭得那么悲恸？
　　你在叫我，我听到了。
　　苏易宸，在叫秋佳忆啊！
　　用力推开宋尚宇，秋佳忆的眼里只看到前方那脆弱的人，双腿自有意识地将她带到那人身边，下一刻，她已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他。
　　“易宸，我在这里。”
　　好轻的声音，可是，他听到了。
　　抬头，绝望得空洞无助的眼瞳中映出一张熟悉眷恋的素脸，颤栗着抬手抚上那张已刻印在他心底最深处的脸，苏易宸怔怔流下眼泪。
　　没有保护好她，也没有保护好她的家人……
　　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到过……
　　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利绑住她……
　　“佳忆……蜜月，可能没办法去了……”我无法，用愧疚的心给你幸福，也无法，用愧疚的心对你说“我爱你”，我不配……
　　“没关系，不去也没关系，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回家，你累了我们就回家。”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易宸，我们回家吧，我会陪着你。
　　“回家……”如果你知道了一切真相，你还会这样对我说吗？
　　“我们回家。”扶起全身无力的他，秋佳忆支撑着他的身体往门口走去。
　　那里，宋尚宇还在，可他也清楚，她的眼中没有他。
　　“宋尚宇，即使你是我这一生里最重要的朋友，你也，没有伤害易宸的资格和权力。”
　　经过他身边，秋佳忆只有这一句话。
　　注视着那相依靠着离去的背影，宋尚宇哀伤了笑容。
　　佳忆，你了解吗？
　　心愿，你的心愿，你看清了吗？

　　……
　　“嘿，姓秋的小胖猪，今天晚上我在圣诞树下等你。”
　　瞪着手机荧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一行字，秋佳忆第一千零一次鼓起双腮恼红了脸。
　　过分！难道不知道女生最忌讳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被人说她胖吗？！
　　很过分！！从昨天开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平安夜都没有陪她一起过！！
　　非常过分！！！今天是她生日耶，他不来接她还要她去找他？！
　　重点是，美国这么大，她怎么知道他在哪一棵圣诞树下等她？！
　　瞥一眼窗外的夜空，银色月光下，星光闪烁的天空飘着花般的雪白飞絮，好美……
　　围上白色围巾，穿上黑色大衣，秋佳忆匆忙出门。
　　对！她就是没节操，才会他一句话她就向他走去。
　　圣诞树下，他会是在那棵圣诞树下等她吗？
　　“学校后面的那幢别墅是爷爷不久前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前几天一时心血来潮，在前花园弄了棵圣诞树。”
　　上个星期，他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走到大街上，在路边截了一辆的士，秋佳忆往学校赶去。
　　二十分钟后，秋佳忆疾步行走在学校的林间小路上，冰冰凉凉的飘絮抚过她的长发和脸颊，轻柔地落在她的肩上，走着走着她抬腕看了看腕上的电子手表，于是又加快了脚步。
　　穿越过学校的后林，走出后门，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前延伸，秋佳忆迟疑了一下，决定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几个拐弯之后，一幢不大的复式别墅出现在眼前。
　　别墅的前花园挂满了一串串七彩的霓虹灯，在前花园偏左边的铺雪的地上有一座用巨型蜡烛雕刻出来的小城堡，小城堡前有两排小雪人，整齐的排向前方那矮矮的小木门两边，小木门朝外打开，就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前花园偏右手边，有一棵约高三米的挂着彩灯的彩色圣诞树，在漫天雪白飘絮中，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侧身站在圣诞树前，微仰着头，向着绚烂的夜空伸出右手，在七彩闪亮的灯光下，那希腊式的完美侧脸因着少年唇角那浅浅的温柔微笑而变得益发梦幻不真实。
　　曾在梦中出现过的童话场景，在这一刻，在她眼前展开，梦中的那人，此刻洗尽了一身铅华，在一片繁光下展开了飞翔的翅膀，用让人心痛怜醉的温柔浅笑渲染了他倾国倾城如月低调优雅的绝世美丽。
　　怔忡间，那少年朝她转过头，而后，唇瓣的微笑缓缓化开，绽放成孩子般纯粹温暖的灿烂笑靥。
　　那一刹那，她失落了她的心。
　　“小胖猪，还呆呆站在那里干嘛？快过来啊！”
　　他笑着，把手伸向她。
　　忘记了身周的一切，她看着他，心里有把声音在催促着：
　　“走向他吧……
　　“现在，快走向他吧……
　　“别再犹豫了，快走向他吧……”
　　于是，着了魔似的，她顺从了心里的声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他，直到她把手放入他掌中。
　　“秋佳忆，二十岁生日快乐。”
　　手环过她的颈脖，苏易宸笑容暖净，一条挂着一对银色翅膀的项链出现在她颈间。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生日礼物，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拿下来，知道吧……”
　　仰首望着他，秋佳忆扬唇笑了，俏丽素净的脸上明媚出幸福的秘密。
　　有些话，想告诉你。
　　易宸，在走近我们的梦想那天，我要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你。
　　长指轻划过她淡红的双唇，微一低头，苏易宸吻住了她的笑。
　　他的唇如此冰凉，她的唇却有奇异的温暖。
　　她合上双眸，心里有一样无形的东西悄然诞生。
　　飘絮映着七彩霓光在他们身周旋转，嬉戏着落在他们身上。
　　如果还可以相拥，请原谅我，最后放开了你的手。
　　如果真的有天堂，请告诉我，这就是我们的天堂。
　　……
　　午夜十二点，离别的钟声响起，我们的圣诞节，结束了。
　　“佳忆，你知道吗？原来，不仅仅只有灰姑娘要在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时回到自己的世界，钟声响起后，被束缚的王子也要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世界。
　　“灰姑娘遗落下了她的水晶鞋，而王子，遗落下的，是梦想的翅膀。
　　“我的翅膀留给你，佳忆，用我们的翅膀实现我们的梦想吧……”
　　在秋佳忆二十岁生日结束那一刹那，苏易宸陌生了过去，放弃了梦想，独自一人走向孤单。
　　而那条项链，在三年后，她二十三岁走近梦想那天，连同她的翅膀一起消失在那场车祸的灼热火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