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10、第四章 心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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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忆，这次的设计图是你画的吗？感觉上，设计风格和透露出来的感情都不太一样。”翻看着刚收到的五张设计图，朴缌雨心下惊叹，“说实话，这次的设计图绝对超越了你以往的任何一次设计。”
　　“唔，确实不是我画的。”躺在贵妃椅上，秋佳忆抚着左手腕上的热水袋，心情愉悦。
　　“那是谁画的？为什么要以你的名义发表？”
　　“除了我丈夫，你认为还有谁？”除了苏易宸，还有谁会有这样惊世的才华？
　　朴缌雨愕然：“你是说苏易宸？这五张设计图都是他画的？”那些关于苏易宸过去的介绍和传言原来都是真的么？苏易宸，真的，是名符其实的设计天才。
　　“是啊，如何？那些设计都很动人心魄吧？”秋佳忆轻笑，真可惜呢，她竟然还不是第一个看到那些设计图的人。
　　她的丈夫的设计总是能轻易打动人心，准确的抓住人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心弦，十二年前是如此，十二年后更是如此。
　　“……佳忆，我只能说，将苏易宸绑在苏氏，绝对是在暴殓天物。”这样为设计而生才华横溢的男子，让他从商，是何等愚蠢无知的决定。
　　“缌雨，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没有讨论的必要。”
　　“苏易宸，没有后悔过么？”她真的很好奇，在这么多年后，再度拿起画笔画设计图而依然能有这样干净无杂质的设计与画风的苏易宸，是否曾经有那么一刻后悔过放弃了设计。
　　“或者你该问我，是否有后悔过。”在易宸选择放弃的时候，没有抓住他的手看着他远去的我，那二十岁不懂得守护的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后悔了。
　　“那你有吗？”
　　“我有……很后悔，很后悔……”在贵妃椅上翻个身，秋佳忆伸手准备按掉电话，“记住要以我的名义发表，易宸不想被苏家的人知道这些。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
　　“休息？苏夫人，现在好像已经上午十点了吧？”
　　“我昨晚没睡好。”为了保证自己的休息时间，秋佳忆决定不再跟朴缌雨多废话一句，“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等等……尚宇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勇敢地活下去。”尽管，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听起来很熟悉，宋尚宇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要缌雨转告这样的话？直觉的蹙眉思量片刻，却一时不解其意，秋佳忆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好，我会的。”说完，纤指轻按，直接挂断了电话。
　　躺在贵妃椅上，脑里还转着宋尚宇让朴缌雨转告的话，秋佳忆抬手覆住双眼，想要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句话以后心里忽然感到有些隐隐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一样……
　　好困，真的好困，可恶，为什么每次都挑她想睡觉的时候给她出难题？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她的判断和决定吗？
　　周公在呼唤她了……虽然她也不想像只懒猫一样大白天还窝在房间里睡觉，可是没办法，她真的很困又很累，不行了，宋尚宇说这句话的用意，只有等她睡醒再来想了。
　　从贵妃椅上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床边爬上床，秋佳忆疲倦地蜷缩在被窝里，鼻间还依稀能闻到苏大少留下的气味。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早知道请苏大少帮她画设计图的代价是一大清早就被苏大少挟“救命”之恩图报，被逼“以身相许”陪苏大少在床上做“晨运”，她昨晚就不会一时贪懒为求保命而答应让苏大少帮她画设计图。
　　可怜她一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地吃得一干二净，连拒绝抗议的权利都没有，简直就是，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现在趁着某大少已经精神奕奕地去苏氏上班的时间，她还是赶快抓紧时间补眠，不然中午某大少回来，她又要不得安宁了。

　　……
　　为什么，会这么痛？身体好像被肢解了一样，就连身体里最细微的那条神经都在发出疼痛的尖叫。
　　挣扎着睁开双眼，一片雪白的景象让她有好几秒迟钝的呆滞。
　　她在哪里？又为什么，她会感到这么痛？
　　“佳忆？你醒了吗？”熟悉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她想要转头去看那人，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戴着护套，无法转动。
　　“你别乱动，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不能乱动。”
　　旁边那人紧张地阻止她的动作，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尚……宇……我……怎么……”嗓子干涩喑哑，粗嘎得连她自己都不认得。
　　“忘记了吗？我们出车祸了，在我送你赶去比赛的路上。”他淡淡提醒，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车祸？
　　茫茫然努力侧过头地想要看清他，才发现，他竟也是满身的伤。
　　比赛……对了，她的比赛！
　　惊慌地想要坐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按住。
　　“你昏迷了整整五天，比赛早就已经结束了。而且，佳忆，你的左手，已经不能再拿剪刀了。”
　　太过平淡的语气，那么无所谓地说出残忍的事实。
　　比赛结束了？所以，她失去这个走上世界舞台的机会了？
　　颓然软倒在床上，秋佳忆合眼阻隔某种液体涌出眼眶。
　　可是，不对，脑袋里还有另一个警铃在疯狂大响，他刚刚说了什么？她的左手不能再拿剪刀是什么意思？！
　　再度睁开双眸，秋佳忆恐惧地望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打上了厚重的雪白石膏，从指尖一直到手腕都麻木得只剩下隐隐的刺痛感。
　　看着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宋尚宇不忍地闭上眼，喉咙一阵紧缩：“你的手，小臂因为受到撞击而骨裂，但最主要的伤是……你的手腕被玻璃碎片割到，伤到了手部神经，即使痊愈，你的左手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灵活，也，没办法再用剪刀了。”
　　宋尚宇，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怔怔望着自己的左手，秋佳忆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切裂开来，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她又开始感觉到，已经失去那最后执著坚持的身体，在一寸一寸地失去温度，只余留下冰冷。
　　已经，失去了……
　　易宸，我们的梦想，已经，彻底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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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了，天还是那么亮，阳光还是那么灿烂，在天空下飞翔的那些人还是那么天真无知地笑着。
　　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和绝望。
　　“我坐明天的飞机离开美国……佳忆，好好活下去。”
　　昨天，已经伤愈出院的宋尚宇来医院跟她说了这样的话。
　　“我没事。离开了我，就要更幸福地活下去。”
　　她是这样笑着回答。
　　二十多天了，她没有哭过，一直无意识地微笑着。
　　爸妈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飞到美国来陪她，但她始终不哭不闹，只是笑着。
　　每天，每天，每天，她都这样抱膝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那一片天空发呆。
　　苏易宸，没有来过，她知道，他不会来了，他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走到她身边了。
　　伤口，好痛……
　　你看得到我的伤口吗？
　　易宸，我看到了你的伤口，那你呢？
　　尚宇他，听到了我内心哭泣的声音，而我，听到了你内心哭泣的声音，你，又是否有听到谁内心哭泣的声音？
　　低下头，把脸埋进双膝间，忽然之间，枯竭多时的眼泪就这样无预警地落下，覆盖了她苍白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守住我们的梦想。
　　放肆地失声痛哭，于是她没有听到，在病房外，有一个风华绝代的憔悴少年，在听到她哭声那一刻，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靠着门板悄然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然后，紧咬着下唇，强忍着哭声，悲伤痛楚地陪她一起哭泣。
　　佳忆，我看到了，你深入骨髓的伤口……我听到了，你内心哭泣的声音……
　　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背负起我们的梦想。
　　我们，太早分离了彼此的世界，已经，无法走到对方身边彼此相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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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苏易宸紧张担忧的脸庞。
　　下意识抬手碰触自己的脸颊，一片湿濡，她知道，那是眼泪。
　　即使是在睡梦中，那些曾经的过去，依旧让她泪流满面。
　　“做噩梦了吗？为什么哭得这么惨？”抱起她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苏易宸心疼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没什么，只是梦见以前的事……几点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依靠着他，秋佳忆侧过身抱住他的肩膀，那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全心依赖；好安心，在他怀里，总感到有份莫名的说不出理由的安心感。
　　“刚过十二点，回来好一会了，看你在睡觉就去了书房，刚刚正准备进来叫你起床一起下去用午餐，就看到你在哭。”他从来就看不得她的眼泪，一看到她在哭，他就紧张得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先叫醒她。
　　“吓到你了吗？”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
　　“还好，我没有心脏病。”不过要是常常被这么吓，他就不保证自己不会提早心衰了。
　　看着笑里带着几分宠溺的丈夫，不知怎的，秋佳忆脱口就说道：“易宸，我想去度蜜月。”
　　话一出口，秋佳忆便自己先愣了一下，说话不经大脑就是指这种情况吗？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在她整理好语言结构以前，这个想法已经不经思索地任性地冲口而出。
　　“想去哪里？”苏易宸倒没有很意外，事实上他也在计划着要带她去补度蜜月，以补偿他这一年来种种恶劣行径所带给她的伤害。
　　“去英国，我们读书的时候，不是常去英国玩吗？”
　　“是啊，你还美曰其名为找灵感，可实际上，我们每次玩够疯够了回美国，都拖欠了一大堆作业。”
　　“你还记得啊。”想起那时两人总是一起被导师训话的场景，秋佳忆不觉笑弯了双眸。
　　“当然记得，我们有哪一次不是被导师训得像被扒下了一层皮，被训完后还要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窝在设计室里两三天像疯了一样狂赶作业，每次交完作业都像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似的；而最重要的是，我们每次都在交完作业后才发现我们又被导师拐了，每次说我们拖欠作业，可实际上我们每次都是第一个交作业。”着迷地凝视着她的笑颜，苏易宸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笑靥单纯的少女，他不会忘记，永远都不会，因为，那些回忆是后来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慰藉和力量。
　　“那决定了，就去英国吧！我先声明哦！我可不许你带黎管家和其他佣人一起去，度蜜月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要有一堆不相干的人跟在后面。”要是连度蜜月都有人跟着，她铁定不是精神崩溃就是火山爆发。
　　“当然，难不成你认为我会允许别人打扰我们的两人世界吗？”惩罚性地收紧双臂将她圈紧在怀里，听到她抗议的低呼后，苏易宸轻笑着放开她，“快去梳洗一下，我们一起下去用午餐吧。”
　　“嗯。”以纤指梳理着长发，秋佳忆下床往浴室走去。
　　许久以后，当秋佳忆翻阅着苏易宸的日记时，曾在某一篇日记里看到这样一段话：
　　如果，我知道那将是我平静幸福生活的结尾，我会更加珍惜那短暂的十五天。
　　如果，我知道守护苏氏的代价，是失去佳忆的心，那年美国冬季的圣诞节我不会放开佳忆的手，不会放弃我们的梦想。
　　如果，我知道幸福会短暂得教我痛彻心扉，在之前那三百多个日子里，我不会那么愚蠢地用伪装掩饰我的感情，用虚假的恨意伤害佳忆。
　　佳忆，有太多令我后悔的如果，倘若一开始我就只为你存在，只作为秋佳忆的苏易宸而存在，不曾作为苏氏的苏易宸而存在，我想我们会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