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9、第四章 心愿（上）

　　两个小时了，她拿着绘图笔看着面前这张干干净净白得刺眼的画纸已经两个小时了，她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呃，如果忽略那总是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某人的身影，她的脑袋的确是一片空白。
　　没有灵感，作为一个已经拿到博士学位的设计师，她，秋佳忆，就像个白痴一样坐在书桌前盯着雪白的画纸发呆发了整整两个小时，要是她导师知道，应该会气得吐血吧？
　　明天就要把设计图发给缌雨了，可是现在她连初稿都还没画出来，她明天要怎么办啊……把她的命拿给缌雨抵稿债吗？
　　“要稿没有，要命一条！”
　　这样跟缌雨说？好吧，现在不是在拍电视剧，她承认她这个想法比一般的馊主意还要馊。
　　“可恶啊！！怎么现在画设计图比做企划案还要难啊？！”扔开手里的笔，秋佳忆万分苦恼地趴到在书桌上。
　　难道她秋佳忆现在就江郎才尽了吗？
　　“怎么？又画不出设计图了吗？”
　　温暖的臂弯从后面环住她的腰，熟悉的温热气息随着那人的俯身贴近密密实实地包围住她，浅柔的吻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心，又跳漏了一拍。
　　努力撑起身子，秋佳忆抚着心口，有些措手不及地喘促：“什，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还一回来就偷袭我。
　　“刚刚，听黎管家说你晚上没有用晚餐？”不满足这样靠着她，苏易宸干脆双手微使力将她抱起，自己坐到椅子上，让她落坐在自己大腿上。
　　“呀，你干什么？”突然被困锁在他怀里，秋佳忆不禁双颊发热。
　　她不习惯呀，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春风似的温柔，甜蜜的亲昵，她真的没办法在几天之内就适应习惯。
　　苏易宸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间，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
　　这样就够了，只要可以这样抱着她，毫无顾忌地亲近她，他就不会害怕，不会孤单了。
　　“好嘛，人家急着画设计图，哪里还想得到要吃饭啊。”看他不理会她的小挣扎，撇撇唇，秋佳忆不情不愿地任由他抱着，别扭又老实无奈地回答他的问题。
　　“这一年来，在朴缌雨主编的时尚杂志《迷情》上定期发表发型设计或造型设计的那个神秘设计师就是你吧。”平淡却肯定的口气，很明显，这不是寻问，而是指出事实。
　　“……被你发现了？”有些底气不足的缩了缩脖子，秋佳忆侧头看他，心下暗自决定，只要他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她就马上使尽浑身解数逃离他的箍制，免得死无全尸。
　　“你认为呢？别忘了，十二年前跟你一起躲在设计室里画设计图的那个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的设计风格。”轻啃她的耳垂，苏易宸迷蒙了眼神。
　　脑海深处浮现起某个时空里两个熟悉而陌生的少年少女的身影，凭着对梦想的执著与热情，在那间小小的设计室里，那样天真地笑着，用画笔描绘出自己期待的未来，用自己的手努力实现。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以为会渐渐遗忘的那些过去不仅没有变得模糊，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清晰，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后，面对着那已丢失梦想的空洞迷茫，只能在黑暗中无声哭泣。
　　因为太久了，曾经一度忍不住怀疑记忆中的我们是否真的存在过，我们，是真的那么鲜活的活过，抑或只是因为后悔放弃了梦想，才欺骗自己，假装我们也曾真实的为梦想为彼此而努力过？
　　在我们被上帝所玩弄的人生里，原来也有过那样一段纯真不羁的岁月，当我看着十二年后的我们，看着久违的我们的梦想，悄然脱去我脸上冷漠伪装的面具时，我才发现，那一段岁月竟从不曾消失，它们，只是化作无数束看不见的光波穿越过时间和空间贯透了我们迷失的人生。
　　“易宸，易宸？”拿手在他眼前晃两晃，发现某人仍是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秋佳忆顿时恶胆两边生，小小的脑袋瓜里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被这个死小孩虐待了一年，她找个机会小小报复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这样想着，苏少夫人缓缓伸出手，目标：苏大少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丽，比孩子还要纯真，绝对男女老少通杀的完美俊脸。
　　纤白细指无声无息地触上苏大少肤质良好的脸皮，正欲使力，将这张堪称世纪蓝颜祸水的俊脸扭曲成她幻想中的妖怪脸，理应还在灵魂出窍的苏大少眉目不变，淡淡开口：
　　“小力点，要是毁容了，你下半辈子都要对着一个不幸惨遭妻子毒手的丑八怪生活。”
　　“咳！”眼角微微抽搐，苏少夫人清一清喉咙，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百分之两百无辜的灿烂笑容，纤指在某人脸上轻轻抚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易宸啊，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感觉你的下巴尖了不少啊！”
　　何为随机应变？何为力挽狂澜？何为睁眼说白话？这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请注意，这是经过长期训练培养出来的能力，再加上天生的演技做衬托，没有一定基础，切勿模仿。
　　“佳忆，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当演员的天分。”微笑着握住妻子的手，苏易宸慨叹地在心里为妻子几乎毫无瑕疵的演技鼓掌。
　　可惜呀可惜呀，这么天才的演员就这么被他苏易宸珍藏起来，要是张艺谋、冯小刚、姜帝圭、金基德、乔治•卢卡斯还有安东尼•卡梅隆这些名导知道了，该有多扼腕啊！
　　“呵，哪里哪里，只不过刚好曾经是话剧社的演员而已。”秋佳忆干笑两声，硬是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叫很有当演员的天分？！跟你这个人精中的人精生活在一起，我演技能不好吗？！演艺学校的校长应该找你去当导师才对！保证每个学生毕业出来都是影帝影后，不然就是最佳男配最佳女配！
　　修长的手指轻扣住她左手手腕，苏易宸望着她，笑容沉淀下来，眼神温和柔惜，透着点点心痛：“黎管家告诉我，这两天下雨，你有好几次都在拿东西的时候因为手痛而把手上的东西摔到地上。”
　　“老毛病，我习惯了。”垂眸浅笑，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秋佳忆用右手覆上他的手，神情有些遥远，“这只左手，六年前就毁了。”
　　她是右撇子，可是做发型设计的时候，拿剪刀的却是左手，她的左手，就像是上帝赐予她的礼物一样，灵活得仿佛是为设计而生，即便是已经被人认定是一个彻底失败的发型设计作品，到了她手里，也会在转眼间变成真正的艺术作品；曾经，她是那么期待，凭这只左手走上世界的舞台。
　　“对不起，我应该要陪在你身边的，那时候，我应该在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呢喃着，苏易宸心底痛成一片。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失去这只左手让你有多痛苦？你的左手，我的右手，都是神选中的手，那么久以前，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如此契合，彼此的心跳呼吸都因我们相握的手而感受得一清二楚，在那个不大的比赛台上，我一度以为我们会一起走下去，用我们的手创造奇迹与神话。
　　是什么让我放弃了我们的梦想？
　　是什么让你失去了我们的梦想？
　　佳忆，我真的……我真的想要……
　　“那不是你的错啊……”我知道，我失去的梦想，我那被上帝收回的天赐左手，你的心里，比谁都痛。
　　“我那时候，连对不起都没有对你说，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躲在病房门外，听着你崩溃的痛哭声，我忽然地就没有了进去拥抱你的勇气，只能靠着房门，全身虚软的滑坐在地，隔着一块门板陪你流泪。
　　“……易宸，不要恨尚宇好吗？”因为，那也不是尚宇的错。
　　“这是你希望的吗？不要恨宋尚宇。”他果然，还是你最重要的人。
　　“你恨他，我的左手也不会恢复成以前那样。”你知道吗？恨是一把双刃剑，你恨着尚宇，受伤的人是你自己，我不想，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痛苦。
　　“……好，我不恨他。”即使他遗弃你，即使他毁了你的左手，你还是爱他么？那么，让我守护你吧，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用我的爱守护伤痕累累的你。
　　“易宸，你会反对我在缌雨的杂志上发表设计吗？”把头靠在他肩上，秋佳忆慵懒地打着哈欠。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苏氏的少夫人，可是有整个苏氏做后盾比苏大少还要伟大的人。”抱起她，苏易宸带她离开书房，往二楼卧室走去。
　　“嗯……那怎么办？我的设计图还一点都没画。”她会被缌雨杀掉的。
　　“交给我吧，我帮你画，反正我也很久没画设计图了，今天正好技痒。”抱着她走过二楼走廊，看到黎管家站在卧室门口等他们，苏易宸朝他点点头，于是黎管家为他们打开房门。
　　“别画坏喔！要是坏了我的名声你就死定了！”脸颊蹭了蹭他颈间的肌肤，秋佳忆满足地叹息，唔，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他的怀抱这么温暖舒服？
　　“我可是设计天才，才不会坏了你的名声。”笨蛋，你可是我的妻子，我将你捧上天都来不及。
　　走进卧室来到床边，跟在后面的女佣上前帮忙掀开被子，苏易宸小心地把怀里的娇人儿放到床上，拉过被子为她盖上，另一位女佣在一旁递上特别订制的药疗热水袋，苏易宸接过动作轻柔地套到她左手腕上。
　　女佣自觉地退出卧室，苏易宸跪在床边，手劲柔和地为秋佳忆按揉着左手腕。
　　“佳忆，如果可以，我愿意与上帝交换，以我的右手换你的左手。
　　“现在，去找回我们的梦想吧，我会为你展开一片天空。
　　“为了我，在天空下放肆飞翔吧，好吗？”
　　倾身靠近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想和你订下契约。
　　为她盖好被子，关上床头散发着橘黄色暖光的台灯。
　　与君相伴，一生不渝。
　　起身，苏易宸静悄悄地退出卧室。
　　黑暗中，秋佳忆缓缓睁开双眸，眸光清亮。
　　傻瓜，我现在没办法爱你，你不知道吗？
　　你一定也不知道，你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在我眼里的人是你啊，你是我今生的心愿，我只想为你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