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你要不要吧》玛洛

4、第四章 禁止揣测

　　“那么，这名乘客就是医生吗？您好，能否出示一下您的证件？”一位看起来极其疲惫的安全员说。

　　他打量着眼前的金发青年，说是医生未免也太年轻了。何况他还注意到，这名乘客是从硬座车厢的方向过来的，他对这种事有经验，这个年轻人相当不可靠，很有可能只是来看热闹捣乱的。

　　“很抱歉，我并不是医生。我是一名琦玉市某大学的医学生。”折笠璃空说，“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可以为她做一些临时的医护处理。”

　　安全员没有搭理他，问一旁的同事：“列车长安排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紧急靠站？”

　　“已经在和站点那边沟通了。最近的站点应该需要十几分钟。”

　　“好吧。”

　　“首先，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列车正在安排紧急靠站，靠站后会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接应病人。在此之前，如果您愿意为这名乘客提供医护处理，列车上有基本的医药箱，不过要是在您的护理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您需要自己承担责任。”

　　安全员将一个沉重的医药箱递给折笠璃空，“毕竟您没有相关的证件，我建议还是再等等，这样对我们都好。”

　　“可对那个女孩来说不好，不是吗？我会负责的。谢谢你提醒我。”折笠璃空回应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安全员没有继续回话，冷冷地看着他在女孩身侧蹲下，从医药箱里取出相应的医疗用品，在她额上放了一包冰袋。

　　刚才为了掩饰身份，他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实际上他并不是医学生，而是警校的毕业生。不过他在学校里接受过专业的护理课程，应对突发疾病的确如他所说不至于手足无措，倒也真假参半，更具迷惑性。

　　没有检测血压和心率的仪器，折笠璃空最多只能进行初步诊断，采用一些基本的措施降温。

　　一般来说，列车遇到乘客突发疾病的情况属于小概率事件，并不是时常发生，没有配备医务人员。但铁总公司会向员工普及基本的医疗救助知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女孩的症状不正常，却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对她实施救助，偏要等到折笠璃空赶来。

　　折笠璃空知道，他们不想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也不想承担责任。

　　他沉默不语，周围的工作人员和乘客像怕惊扰了好戏的观众，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他的措施很快起到了作用，女孩的症状有所好转。她不再令人心惊地浑身抽搐，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折笠璃空拿起冰袋，避免在女孩的额上停留太久造成冻伤。

　　女孩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双眼无神，看着车厢的顶部。

　　“还是不行，她现在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等靠站......”

　　【谢谢你。】

　　就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无法呼吸，折笠璃空感到如同溺水的人重回水面上，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时的激动。他既惊讶又欢喜，但想到周围的环境，并不适合让他与声音——现在可以说是女孩了。让他们进行沟通，他压下声音说了一句：“你能没事就好。”

　　【啊，其实你可以直接在脑海里跟我说话。】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

　　折笠璃空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试着在心中默念：就像这样？

　　【就像这样。】

　　确认真的能够和女孩沟通，他看向周围的人群，“各位，你们可以先走。我在这里看着她就好，列车很快就要到站了，你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吧。我在这里等一会再回去，可以吗？”

　　“好吧，麻烦您了，给您的旅途带来不便，我们真挚的向您道歉。感谢您的理解。”

　　几句客套话下来，众人四散而去，留下几名列车员在这个车厢待命。

　　折笠璃空静静地体会着这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我们为什么可以像这样沟通？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不过我有一个猜测，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佐佐木悠人的人？】

　　折笠璃空想：是的。

　　不仅认识，我们还有深仇大恨呢。这句话他没告诉女孩。

　　【昨天晚上，我被同学拉到一间夜店里参加聚会，在那里我们遇见了佐佐木悠人，还有他的手下跟班一群人在喝酒。我们不是同一间学校的人，不过他的名声太过响亮，所以我们很快就认出了他。】

　　【为了避免跟他们接触，我们始终都在一个角落里聊天。之后他们那边好像闹起来了，我就让同学赶快离开。可是就在我们要走出门的时候，他的手下抓住了我们。】

　　【他问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如实告诉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不信，强迫我们喝了好多酒。后来我就醉倒了，朦胧间感觉手臂上好像有些刺痛。】

　　【隔天醒来后，我并没有受伤。联系了同学，幸好他们也没出事。我便继续按计划搭列车要去参加交流会。但是在几个小时前，我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个针孔。在那之后，我就开始感到浑身发热，晕晕的，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所以我猜测，昨晚我被注射了某种东西，让我陷入了幻觉。而你的身体里也一定有这种东西，才能将我们的意识连接起来，只是你的幻觉还没有出现，所以还在正常状态。】

　　折笠璃空沉默着思考了一会，用手揉着眉梢，忧愁爬上心头：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症状是非常显著的，吸食了某种药品的症状。同样，你描述的那些也非常符合注射药品的后果。

　　我可以告诉你，佐佐木悠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上一次他被带进监狱后，没有从他体内检测到药品的痕迹。但是我可以确定他百分百有吸食过药品，而且他手上依旧持有一定量的药品存量。

　　如果说我们的这种交流包括你的幻觉都是源于药品的影响，那么在你下车接受检查之后，我们都需要面对警方的质询。

　　再说了，我没有任何印象表明，我曾经注射过或者吸食过某种东西。

　　【……好吧，我知道了。你不相信我就算了。我，我不能对警察说这件事。】

　　折笠璃空想：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要对警方讲述得更清楚一些，才能让你免受冤屈。

　　【怎么可能？那样的话，我就不可能在琦玉市继续生活下去了！佐佐木悠人不会放过我的！】女孩惊恐地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跟之前的耳鸣如出一辙，是她没跑了。

　　折笠璃空忍住捂住耳朵的冲动，尽力安抚她：你要相信警方。难道你宁愿让自己留下一个吸食药品的罪名吗？

　　【所以，那你就要让我相信一个能把佐佐木悠人无罪释放的警方吗？】

　　折笠璃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没法回答她。

　　【在我看来，你才是奇怪的人。我有家人、朋友，我不能把所有希望压在一个佐佐木家族掌控下的机构。哪怕他们是警员，我也不敢相信他们。】

　　【在琦玉市，这就是生存的规则。】

　　两人保持了一阵沉默。折笠璃空不是不知道警方的状况，而是他不敢如此彻底的否认，他一直以来所向往的那个地方，真的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可以辱骂它、批判它、抨击它，可是在他心里，他很难做到发自内心的排斥这个职业。

　　而女孩不一样，作为琦玉市的普通市民，她的生活是大多数人的投影。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在社交媒体上所看到的一切事情都告诉她，该怎么做，才能在琦玉市安全的生活下去。

　　反抗的下场，甚至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

　　折笠璃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过去了十分钟。他站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和医疗用品，把它们交给列车员。

　　“她已经没事了。我想这里不需要我了，等会这里估计又会很挤，我就先回去了。”

　　他在脑海里对女孩说：也许你是正确的。如果你之后能够联系我的话，请打这个电话，对于这个问题，作为受害的一方，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好。】

　　【祝你平安。】

　　折笠璃空不再停留在这节车厢中，穿过走道两旁窃窃私语的人群，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女孩的话。她的幻觉透露了许多隐秘的信息，而她绝口不提幻觉的内容，证明她身上一定还有不同于常人的事情发生。还有她说的一处细节“他们那边闹起来了”，而她和朋友被带过去后却没有看见任何事情的残局，或许昨晚的事情和她所说的完全不同，甚至只是她的胡编乱造？

　　折笠璃空相信自己的记忆不会欺骗自己，剩下的，只有靠他自己逐步验证了。

　　回到他的车厢时，乘客们已经平静下来了，大多数都在睡觉。他走到车厢的一半，发现本该属于他和中年男人那一列的座位上，此时却空无一人。

　　也许他去卫生间了吧，这个时候他还能去哪？

　　折笠璃空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座位上坐下，把放在座位上的背包抱到怀里，方便当成抱枕靠着睡觉。

　　这个背包从他大学毕业就在用，里面放了许多他的生活用品，在冰冷的灯光照射下，拉链的缝隙中有什么金属制的尖锐物品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心中诧异，乘坐列车携带尖锐物品是不被允许的，他的背包里应该没有什么尖锐物品能够经过安检还不被扣下。

　　疑惑之下，他用手指隔着外皮抚摸，惊觉那是一个注射器的轮廓。

　　“各位乘客请注意，介于一些特殊情况，我们将在两分钟后紧急靠站，请留在座位上不要走动。停靠期间安全员会对各位的随身物品进行排查，感谢您的配合。”

　　“重复一遍，各位乘客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