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你要不要吧》玛洛

5、第五章 禁止喧哗

　　列车在琦玉市市北站紧急靠站后，救护车早在站点等候，那名女孩被担架抬进救护车，有关药品的谣言顿时如同病毒般肆意蔓延，流向四面八方，引来心思各异的人们围观。

　　中年男人低着头，漫步在无数来来往往的乘客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一个打扮像是乞丐的男人。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泪花，很快被他用粗糙的手掌抹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想她啊。”

　　过往十数年天人永隔的日子里，妻子的容貌时常会浮现在他眼前。他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带着孩子们搬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嫁个有钱的老公，让孩子们上贵族学校。

　　但自从佐佐木医生告诉他真相后，他才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他的妻儿早已不在人世，积蓄多年的绝望瞬间变为复仇的欲望，占据了他的内心。

　　而搭上这趟列车，是佐佐木医生交给他的最后一项任务。

　　结束了！哈哈！拿了钱回到家后，先给老婆孩子们上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今天吃点好的，就挑一条石斑鱼吧？再开瓶老酒，记得给老婆也准备一杯。吃饱喝足之后……

　　之后做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

　　中年男人又陷入了思考中。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这是不是意味着能够给予无辜的受害者一次为自己伸张正义的机会呢？”

　　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上天让我苟活至今，或许就是为了让我亲手为妻儿复仇。

　　那家伙是叫折笠......什么的？现在应该已经被抓起来了吧。

　　年轻人啊，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很多时候，你无法抗拒自己的命运。上天在默默关注着每一个人，不要悲哀，祂只是不爱你罢了。

　　这样想着，他不禁笑出了声。再抬头看路时，前方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折笠璃空的身形并不算高大，但身姿挺拔，气质温和，总是会吸引他人友好的目光。

　　不过这一次，中年男人看向他的眼神中，真的染上了恐惧和迷茫，而不是先前的装模作样。

　　“好巧啊。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折笠璃空以他自认为最热情的笑容，由衷感谢道：“谢谢您之前帮我看管背包。”

　　“……这不应该。”

　　中年男人眉头紧皱，完全没有了轻松感：“你是怎么混下车的？在你走后我就向列车员举报你携带了违禁物品。你根本不可能逃过检查。”

　　折笠璃空看着他若有所思，轻笑一声缓缓走近，摊开手掌。

　　中年男人低头去看，在对方的掌心里静静躺着细碎的玻璃粉末。

　　“没什么不可能的。您忘了吗？在这方面，我是专家。是您和您背后的那位医生告诉我，有些时候，应对罪犯的知识也能为自己派上用场。倒还要感谢你们呢。”

　　折笠璃空口口声声说着感谢，脸上洋溢着笑容，中年男人却感受不到来自对方的任何善意。有可能的话，在更偏僻的地方，眼前的青年绝不会是坐以待毙的类型。

　　“那也不对，还有一瓶药品……”

　　“这个您就不必操心了。”

　　中年男人的话被打断，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我这趟任务是彻底失败了。唉，就这样吧。无论如何，我过得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我没办法亲眼见证杀//害我妻儿凶手的死。在牢里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折笠璃空收回手，不再微笑，说：“我知道对您来说，再多的安慰都是空话，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我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好啊，说说看。”男人站在距他仅有一米的距离，自暴自弃地说。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您乘坐这辆列车有着特殊的目的。我并非对每件与自己有关的事都抱有怀疑的态度，比如那位女高中生，她有可能真的毫不知情。”

　　“而您不一样，您的衣着、身体状态，都证明您的生活条件质量不佳。乘坐这趟列车则是需要对您来说相当高昂的费用，您对此却毫不在意，就连饮食也是按照个人喜好，这不该是您所说的风餐露宿的生活培养成的习惯。”

　　“然后便是您向我搭话，这一点是根据我的职业习惯得出的，在跟您的谈话中，您对我的生活经历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因此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您要么是佐佐木凉介派来追杀我的人，要么是记者组织中安排套话的人。所以我也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为的就是让您露出更多破绽，得知更多关于您的信息。”

　　“最后一点，也是最为关键、致命的一点。您在我叙述那段故事的时候，对我所说的‘第三方’准确地用单人男性的称呼来形容。一次可能是巧合，但从我的观感来看，您一定是前者的指使。那个人，已经不止一次将人当做棋子利用了。”

　　折笠璃空摩挲着手心的玻璃碎渣，突然用力一握，玻璃深深嵌入手心，流下点点血液。

　　“我想不通，您为什么要替佐佐木凉介卖命？您有着悲惨的过去，但不意味着您就有随意伤害他人的权利。您不是那种喜好破坏社会的恶人，而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对您只是百般利用，不用妄想他会遵守承诺。我不相信您看不出来。”

　　听罢，中年男人算是了却了所有疑问。对上折笠璃空，他毫无胜算。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说的话，年轻人。”

　　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个身负百万债务的人，为什么还要进赌//场挥霍？因为他在博一个极其渺小的概率。一个全盘皆赢的结局。尽管那个概率微乎其微，但那是存在的。就算他失败了，也不过是背上更多的债务。反正他也已经还不上了，为什么不去赌一把呢？”

　　“妻子带着孩子们离开我后，我原以为他们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然而直到去年，佐佐木凉介联系我，告诉了我一切。在我离开故乡后，我的妻儿都被残忍杀害了。”

　　“你也感受过吧，所有期待和幻想被粉碎的感觉。他他//妈的告诉我，我这十年来，每天的期待，不过是一场自我陶醉的梦！”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复仇的机会。而现在，佐佐木医生将它抛到了我面前，我所要付出的，不过是早就一无所有的人生。这难道不是很划算吗？”

　　中年男人伸出双臂在空中挥舞，放声大笑，像一只落进死地仍旧威武不屈的雄鹰。

　　他很理智。这是折笠璃空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倘若中年男人表现出半分陶醉疯狂的模样，他都能推测是药品所致或是受到佐佐木医生蛊惑的影响。但他以最清醒的态度告诉折笠璃空，他是清醒的，他心甘情愿。

　　折笠璃空低下头，说：“我知道了。跟您相识，我学到了很多。但我不会支持您的想法，无论从前还是往后。”

　　“唉，好了好了，走吧。你不会让一个药品贩子逍遥法外吧？前警员先生。”

　　中年男人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却看到折笠璃空并没有抬起脚步。

　　他依旧默默注视着自己，而后说道：“当然不会。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小忙。就当是让您再自由片刻的代价吧。”

　　“......你想要什么？”

　　“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呢。”

　　“这很重要吗？好吧，我叫初原辉。”

　　中年男人越发觉得他十分古怪了。

　　折笠璃空睁开眼，碧色的眼眸中有着属于他们之间极其相似的，理智的疯狂。

　　“初原先生。我希望您，能引荐我和佐佐木凉介再见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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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店铺门口明红的电子灯快速闪烁跳到下一个时刻。

　　2018年4月1日。

　　距离小林广自//杀、见崎洋子被害仅剩0天13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