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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禁止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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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请注意,第3号车厢有一名乘客突发疾病,请持有证件的医护人员前往支援!”
“重复一遍,各位乘客请注意……”
犹如一声惊雷破晓,广播在沉睡的人群中炸响,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
本身列车硬座车厢为了保障乘客的安全,晚上会一直保持照明,莹白的灯光照在脸上,乘客很难入睡。现在又莫名其妙插播一条广播,闹得车厢内谩骂声不绝于耳。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尽管事发紧急,广播员仍以流利而简短的话语,告知了众人列车上的突发情况。冷静下来后,想到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人们的怒气渐渐消散,开始议论纷纷。一时间,车厢里充斥着像是蜂群振翅的嗡嗡声响,惹人心烦。
周围渐渐弥漫起一股热烈的气氛,人们并不对此感到不安,而是对出现了新的话题兴奋不已。这很正常,冷漠才是人群的常态。
而且既然是寻找医生,那么跟他们这个车厢就基本没什么关系。
毕竟能当上医生的人,怎么会抛弃舒适的飞机头等舱,屈尊来坐火车硬座呢?
折笠璃空眼看目的达到,不好说的过火,及时收敛了情绪,转移话题说:“听起来有人出事了,不过快到下一个站点了,希望没有太大问题。”
男人撇过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其他聊得正欢的乘客,说:“哎哟,今晚还真没的睡咯,不知道他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折笠璃空倒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之前是谁说自己有的是时间睡觉呢,现在又在这埋怨起来了。
刚要开口再揶揄男人几句,一个不知道从哪出现的古怪女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念头:
【姐姐。】
【你在哪?】
不同于端正的广播员的嗓音,这轻柔的女声,带着些许幽怨的情绪,声声入耳。在初春之际,带来比夜晚更深的寒意。
“怎么了?是谁在说话?”
折笠璃空一头雾水,环视四周,却没看到任何一个年轻女生在说话。男人也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声音,还在对着自己碎碎念。
不等他找到起源,那道声音的情绪很快开始变得不稳定,越来越紧张、急促,如同滚落的钢珠不受控制地跳跃着,直到盖过了人群的议论声,还在说着:
【姐姐,我的姐姐。】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们本来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你偏偏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真相去死!】
【你知道的,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会让自己喜欢你喜欢的东西讨厌你讨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帮你拿到我死掉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尖细的女声不断重复着诡异的话语,疯狂地嘶吼着,像是尖锐的蜂鸣,在大脑内来回穿梭。
折笠璃空不得不吃痛地捂住耳朵,可是声音不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试探性地拿开双手,声音增大的幅度竟然有所下降。这样一个微妙的变化,却叫人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声音,是直接在他的大脑里出现的!
这种痛苦并不是□□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它在疯狂叫嚣着,夺走人的意识,狂暴地占有全部思考的空间。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声音的突然出现,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才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甚至不知道这个声音从何而起。
突然,记忆中极其相似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他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告诉他,在那个令他绝望的法庭上,他同样听到过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男性声音。虽然在那时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但其中的内容却让他记忆深刻。
裁决判定下来,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一双双眼睛里有不解、嘲讽、憎恶。他甚至没法想起自己是如何度过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和情感都被自身的保护机制封闭,一旦完全重现,是折笠璃空无法承受的又一次崩溃。
他看到佐佐木悠人卸下手铐,歪着头对他微笑,那个声音便出现了,仿佛恶魔的呢喃。
【好戏才刚刚开始,慢慢享受吧。】
想到此处,折笠璃空很快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顾不得其他,他一把抓上了自己的右手臂,指尖用力到划破皮肤流血也不在乎。
他用这种方式,尽可能让自己保留最基本的理智,控制着不要露出过激的反应。
也许是因为两次声音出现持续时间不同,这一次要比上次更加难以忍受。哪怕折笠璃空已经
付诸所有努力,仍然止不住地流下冷汗,身体战栗不止。
男人好一阵子没有得到回应,回过头来,看到了金发青年异常的表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嘿!你这突然怎么了?有事没事?”
金发青年却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只是缩在角落里发抖,低着头不说话。隐约能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将双手藏在背后,衣服被用力扯出皱巴巴的痕迹。
“奇了怪了,不会你也犯病了吧?等着啊我叫人来。”
男人面色古怪,刚要站起身来,一下子被金发青年拉住了衣服。
声音的变化速度之快,短短两分钟内,此时此刻,折笠璃空脑海中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或者说,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听见的范围,一切声响都变成了嘶鸣的耳鸣。
见男人要起身离开,折笠璃空担心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赶紧拦住了他。
顺便趁着男人让出了位置,他站起来一边往走道上走,一边解释说:“我没事,可能刚才列车颠簸了一下,有点反胃。我去一趟洗手间好了。”也不知道男人听到了多少,反正他自己是什么都听不到。
男人诧异地看着他,两只眼睛都挤成大小眼了,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到,可能会骂他莫名其妙吧,不再管他独自坐回了座位上。
折笠璃空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入卫生间,转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将冷水泼到脸上。
冰凉的液体带走额上的温度,随着刘海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他不敢直面镜子中的自己,因为无法确定看到的会是疯狂的幻觉还是现实,只好低头看着满是烟头的地板,被乘客来回行走蹭上了无法清洗的脏污。在这各种恶心气味混杂的空间,幸好强力清洁剂的刺鼻气味占据了上风。
我躲过了那么多次袭击,不会真的要死在这种没来由的事情上吧?
折笠璃空开始胡思乱想,思绪逐渐发散,全是一堆稀奇古怪的猜测,最终将思绪停在广播上。
广播的突发事件,声音的突然出现,两者之间好像根本没有联系。但究其根本,声音是在广播之后才出现的,也许是巧合,但也有可能是两者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联系。
当你排除所有答案后,剩下的那一个答案无论多么离奇,它也是正确的。
况且,他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思路可以验证,无论如何,都最好能去3号车厢一探究竟。
他抹去脸上的冷水,默默闭上双眼。
在这个隔绝外界一切纷乱的空间内,折笠璃空享受着独属于他的,来之不易的平静。
或许是早年间在渔船上的经历所致,每当他心烦意乱时,总会想找到一个安静的、黑暗的空间独自思考。对他来说,黑暗从未与恐惧划上等号,而是美好的避风港,是最好的疗愈方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道多久后,他脑中的耳鸣终于消散了。
折笠璃空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细心擦干脸上的水渍。他没有立即返回座位,而是找到了他们车厢配置的列车员,表明来意:
“你好,我是一名琦玉市某大学的医学生。听广播说3号车厢有人需要帮助,如果找不到医生的话,我应该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请你带我过去看看吗?”
他在语气中加入适当的紧张和羞涩,装作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学生,显然起到了作用。
列车员只见一个穿着休闲风衣,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向自己搭话,他身上似乎还有着羞涩的书卷气,头发有点凌乱,但实打实的在担忧广播的突发事件。
“当然可以,感谢您的热心帮助,请跟我来吧。”
列车员不由得连语气都温柔了许多,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将折笠璃空顺利带到了第3号车厢。
......
......
拉开3号车厢的大门,折笠璃空越过列车员的身影向内看去,这节车厢跟他所在的车厢没什么区别,同样是硬座,乘客却更少。
有人的座位都分布在车厢的后半部分。也许是限售站的问题,导致有些人没能买到票。
然后他将目光转移到车厢两端,职业习惯让折笠璃空分外留意车厢的各项安保措施,两端的监控摄像头正在正常运作,但不意味着列车上没有死角,一些简单的手法就能掩盖很多事情。
另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其他车厢赶来的乘客或是工作人员,一大群人以发病的乘客为中心,围成了一道人墙,在外围甚至无法看清那位患病乘客的情况。
折笠璃空暗自叹了口气,显而易见,这里没有专业的医护人员。不然不会让这么多人围住发病的乘客,不仅影响急救护理,还会造成恐慌。
“请安静!不要吵闹!让病人好好休息!”工作人员厉声说道,拉开围观的乘客,尽力维持秩序。
折笠璃空艰难地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看到那名发病的乘客横躺在两个紧邻的座位上。
这是一名将黑色长发梳成侧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女高中生。她身穿琦玉市知名的某所高校制服,面容姣好,大概是会被他人评价为知书达理的孩子。
而这样一位优秀的花季少女,现在却无力的瘫倒在座位上。她的眼神空洞,面色潮红,身体不自觉地抽搐着,周围的工作人员与她沟通也没有任何反应。
眼前无比熟悉的一幕,让折笠璃空心中一惊。
这种症状明显不是普通的疾病,了解那类知识的人多少都明白,这是接触过药品的症状。至于是短期用量还是戒//断反应,当下不好判断。
药品,又是药品,真是阴魂不散!
折笠璃空慢慢靠近女孩,看着她无比痛苦的模样,一种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那道诡异的女声,会不会就来自于眼前这个女孩?
他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