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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时光如白驹过隙,言诺在这个没有抽水马桶,没有空调的时代里又生活了三年。如今言诺已经整整十岁了。其实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没有任何现代化设施的生活了,甚至她似乎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是从另一个时代来的事实了。
      这三年来言诺向秦叔学习着功夫,每天除了练马步之外就是练拳。可她知道这些功夫与她当初所见不知差之几千里远,她内心的渴望从来没有消减过,她想学高深的功夫,就是那些内家功夫。
      自从她再也等不到那个少年之后,她就很少出府了。这几年里出府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不仅是因为她已经见识过这个府外的世界,更是因为梁慕曦的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她几乎日日侍奉她与左右。
      言诺正和绿蔷两人陪着梁慕曦在院中散步,空中大片大片的云朵遮盖了刺眼的阳光,却盖不住太阳散发的暖意,让人觉得舒服。
      就在这时,一道孩童软软糯糯的声音向这边传来,只听他嘴里还不时地喊着“姐姐,姐姐”。言诺眼底笑意盈盈,转过身,循着声音望去,就见小家伙蹒跚着步子,躲在墙后偷偷看她,见自己被发现了才咧着大大的笑容莽莽撞撞地向她跑来。
      这小家伙也已经五岁了,平常也没怎么给他多吃却硬是长得胖的跟个球儿似的,走起路来都一颠一颠的,显得很是笨拙。他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剑,蹑手蹑脚地走到言诺跟前,仰着胖胖的小脑袋高兴地冲着言诺叫着姐姐。
      “小岭,你怎么在这儿啊?”梁慕曦含笑上前,微微俯身轻轻抚了他的小脑袋问道。
      “大娘!”言崎岭这个小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其他人,这会儿才发现别人的存在,不禁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一只闲着的小手却是偷偷朝着言诺抓去。
      “看来小岭是来找你玩的。诺儿那你去吧,不用陪我。”梁慕曦含笑道。
      梁慕曦话音一落,言崎岭就一抬头眼巴巴地瞅着言诺。言诺心里有些偷笑,这家伙越发粘着自己了。
      “娘,那我陪小岭去玩儿了。”
      “去吧。”梁慕曦又让緑蔷也跟着一道去。心想緑蔷终究也只是个孩子,让她总是陪着自己确实无趣的紧。
      出了院子,言崎岭就不老实,老是喊着让言诺抱。言诺见他痴缠不已,无奈将他一把抱起,倒还真颇费些力气,然后对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就重重地亲上一口,惹得小岭咯咯直笑个不停。
      “绿茵那个丫头怎么不在小峰身边?”言诺有些奇怪,她不禁皱起眉来,竟然就这样让小岭一个人出来,怎么也不知道看着点儿,真是不像话。
      “小姐,你还是把小少爷放下来吧!”绿蔷见言诺的小身板吃力地抱起胖滚滚的少爷赶忙迎上在一旁护着,就怕言诺一个不小心两个人都摔着。倒是她这些年已经没有刚来时那般瘦弱了,还很是有了些力气。
      “臭小子,你怎么这么重啊?”言诺没抱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吃力,最终还是将他放了下来。
      “抱,抱,姐姐抱。”言崎岭见自己被放下了,立马就不乐意了,弃了手中的木剑,用他胖短的小手扯着言诺的袖子说什么都不肯放,还一边不死心的又蹭又跳的就是想要重新爬到言诺身上去。
      “臭小子,谁让你这么胖的,我都抱不动啦。”言诺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声音一时又有些心软,但又不想惯着他,所以硬是叉腰故作凶恶道。可眼见对方委屈的扁起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立马堆起笑脸安抚道:“乖啦,大姐带你捉鱼好不好啊?”
      “鱼,鱼,鱼。”言崎岭听了立刻就不吵着要抱了,而是兴奋地嚷着鱼,那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让言诺心生宠爱。
      “绿蔷,去准备水盆,再把鱼兜找来。我要带岭儿玩捉鱼。”言诺侧首对着一旁的绿蔷吩咐道。
      “是了,小姐。”绿蔷闻言,转身就去了。
      言诺和小家伙沿着树影的小径慢慢地走回去,小家伙走路还很不稳,言诺看他如此迫不及待怕他摔着,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哇!”
      二人正走着,竹影一阵晃动,随即是一声大叫,眼前就猛地窜出一个人来。
      “呜哇……”小岭当场就被吓哭了,言诺也是吓了老大一跳,等她缓过劲儿来才狠狠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接着急忙蹲下身安慰起言崎峰这个小屁孩来。
      “哈哈哈,就这样一点胆子?”来人双手叉腰,仰头大笑。见言崎岭兀自还在那儿哭,不可一世地哼了一声,眼里满是轻视。他就是言府的大少爷,言崎峰了。
      “小岭不怕,乖,不哭,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就这样被一些鼠辈吓着了呢?”言诺把小家伙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若有所指道。
      “你说谁鼠辈?”言崎峰听了立刻勃然大怒,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如此轻易地就被挑起了怒火。
      “谁应谁就是呗!”言诺不以为意道,她本还不屑和一个小屁孩计较,但欺负小岭就是不行。
      “哼,就你一个小贱人也配说我?”言崎峰恼怒之极,随即对着言诺怒骂而出。
      “小贱人骂谁?”言诺轻挑黛眉,嘴角浅笑。虽然她的脸庞还稚嫩,可这般神情却说不出的带着一股清丽的秀美风情。
      “骂你!”言崎峰没想太多,顺口就冲着言诺骂道。
      “原来小贱人骂我呢!呵呵……”言诺捂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
      “你才是小贱人……”言崎峰也知是自己上了当,只气得涨红着脸,死死地瞪着言诺。他明明也知道每次二人对骂就从没赢过对方,可是每次还是都被她气得忍不住想要动口。先生教的是对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怎么,你想打我?”言诺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她眯了眯眼玩味地看着言崎峰,那眼神好似戏弄,又好似威胁。
      “你,你……”言崎峰被言诺的眼神看得小心尖一颤,退缩了几许,却终究不敢有所动作。
      “嗯?”言诺嘴角略勾,眼神冰冷犹如实质。其实,言诺只是装装样而已,她才懒得与一个小孩子置气。
      言崎峰他虽然恼怒异常,却也知道这个大姐极不好惹。事实上,他心里对这个大姐当真是又恨又惧,毕竟在她手上吃过不少暗亏。他总是莫名其妙地被教书先生用戒尺责打,又被秦叔拎出去与人喂招,他每次有苦说不出找不到原因,但他就是知道就是眼前这个大姐脱不了关系,所以他也真是将言诺恨到了极处,可偏偏每次又将她奈何不得。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骂了一句“妖怪”然后愤愤地甩了衣袖落荒而逃。
      那一声“妖怪”虽然骂得极轻,可言诺却依旧听得清楚,她知道他这样说是因为自己的眼睛并非是完全的黑眸,仔细地看就能看到眼底泛着幽幽的绿光,这一点也令她很是不解,还怕是得了什么眼疾,毕竟这里可没有混血一说。外人瞧着可怖,但是自己对镜而照瞧着却是觉得漂亮非常。
      待得言崎峰离去,言崎岭才停止了哭泣。小鬼躲在言诺的衣裙后,从指缝里偷偷张望着,心里有些疑惑,二哥好像很怕大姐呢,明明姐姐最好了。他见对方真的离去,才放心的从言诺身后钻了出来。他抽着鼻涕,红红的眼睛因为被泪水洗刷过而显得更为晶亮,肥肥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我的小岭怎么还这么怕你二哥呢?上次不是看过大姐好好教训他一顿了吗?”言诺蹲下身,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蛋,颇为恨铁不成钢道。
      小家伙扑到言诺的怀里,蹭了蹭后良久才闷闷地说道:“哥哥,凶。”
      言诺轻轻拍着小家伙肉嘟嘟的背,然后微微推开正视着对方道:“大丈夫当顶天立地,你那个哥哥又有什么好怕的?你是小男子汉哟,男儿有泪不轻弹知不知道?以后再不准这样哭鼻子啦,羞羞!”
      言崎岭怔怔地望着言诺,虽然小小的他不太明白言诺话中的含义,但他只知道大姐不喜欢他哭鼻子,于是严肃了小脸,认真的答道:“小岭不哭。”
      “嗯,拉钩。”言诺看着小家伙认真的脸庞,笑了。
      “拉钩。”小家伙伸出肥嘟嘟的小指勾上了言诺的小指,还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听着小家伙软软糯糯的声音,言诺不可自抑地又在小家伙的脸上咬了一口。
      “呵呵,我最喜欢大姐了。”小家伙扬起笑脸,眯起眼睛无比幸福道。
      “哇,好像小包子呢!”言诺愣了一秒,才恍然惊觉道。
      “小包子?”小家伙懵懵懂懂的问道,“大姐要吃包子吗?”
      “是啊,是啊!就爱吃你这个小包子。”言诺拉着小家伙的手,边走边说道。
      “我不好吃不好吃,我不是包子。”小家伙委屈道。
      “小岭就是小包子呀!”言诺循循善诱道。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是小包子呢?”小家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嘟着个嘴问道。
      “那你说小包子白不白,胖不胖?”言诺抿嘴一笑,继续问道。
      “嗯。又白又胖,还热乎乎的呢!”
      “你瞧,咱们小岭也是又白又胖,还是热乎乎的呢,所以小岭就是小包子咯。”言诺理所当然道。
      “啊,原来我真的是小包子啊!”小家伙恍然大悟道。
      “呵呵,大姐没骗你吧!”言诺眨着无辜的眼睛,若有其事地说道。
      “嗯,可是,可是峰儿不能吃的。”小家伙很是认真道。
      “哎呀,能吃,能吃。”言诺继续诱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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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梁慕曦将自己会的一样不落地教给了言诺,她急不可耐的样子似乎恨不得将她所有会的在一时间全都倾囊相授想要言诺学会所有的东西,如今言诺琴棋书画虽非样样青出于蓝,但好歹在她这个年纪这等作为也是极为罕见的。
      言诺坐在院中,手中拿着书册,却无心翻阅,她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去了何处。一想到大夫临走时摇头叹息的模样,心头的忧虑就将她缠得更紧了,好似透不过气一般。
      娘病地更重了,她知道,虽然娘极力隐瞒着,但又如何瞒地过她?一想到娘日渐消瘦的脸,咯血的帕子,她就恨自己以前竟不是学医的专业。
      “呯——”的一声,书册从手中滑过,躺落在地,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夫人她……”绿蔷她惊慌失措的向言诺跑来,还没立到她面前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什么?”言诺见绿蔷如此,顿时慌了,不敢再往下想。心中只能暗自期盼:娘,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直到言诺奔进梁慕曦的房间,看到地上的血,是那么的触目心惊,抵不住一阵头晕目眩。
      “娘,娘你怎么了,不要吓阿诺啊!”言诺勉力站住脚,疾步奔到床边,哭着喊着,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梁慕曦,她那憔悴的脸庞,失血的脸色无一不让言诺感到害怕。
      伸手推着她,“娘你看看阿诺啊!”
      “绿蔷快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啊!”言诺冲着身后跟进来的绿蔷吼道。
      “我,我这就去。”绿蔷慌神站在一旁哭着,听了言诺的话才回过神,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阿诺,娘不行了……恐怕看不到你及笄也看不到你出嫁了。”
      “不,娘,我不要你走,不要走。娘不要离开阿诺,好不好?娘,娘你答应我啊!”言诺听得梁慕曦如此一说,更是悲伤哀恸,她哭喊着,向着娘亲撒娇耍赖道,只希望这一次她仍然会应。
      “我可怜的孩子,我走以后你该怎么办啊?”梁慕曦眼中含泪,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再也无法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点成长,她敛了敛眸,泪从眼眶滑落。她虚弱地顿了顿,看着远处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到底有没有?”
      言诺看着梁慕曦放空的眼神,听着她自言自语,知道“他”始终是她的心头之痛。
      言诺咬了咬唇,她猛地站起身认真道:“娘,你等我,我这就去找爹。”话说完便立即转身想要去找那个从来也不愿见她们一面的爹,哪知自己的裙摆不知何时被梁慕曦死死拽住。
      “阿诺!”梁慕曦急急地喊道。直到见到言诺回转了身,才略缓了缓气,道:“你过来。”
      言诺眉宇间的忧虑浓地化不开,她是极心疼娘亲的,她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但她仍旧依言又回到了梁慕曦的床畔,她看着梁慕曦苍白的脸,艰难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娘有话与你说,你是该知道了。”
      言诺对那后半句心生疑问,该知道什么?虽然她不知娘要说什么,却明白接下来娘要说的事很重要很重要。
      “咳咳,咳咳。”梁慕曦因为咳嗽,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极是好看,可言诺却变得愈加不安,总觉得那是回光返照。
      “阿诺,其实你不姓言,你姓欧阳。”梁慕曦紧紧地盯着言诺认真道。
      “娘,你说什么?”言诺在这一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梁慕曦。
      “那一年,我还是苏州书香名门梁家的千金,是众人捧在掌心的明珠。可一次偷玩出府,哪知会遇上他。他真是我这一生的劫数啊!”梁慕曦的目光暖暖,忆起当初情景,唇边绽放梨花般恬淡的轻笑,“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一身白衣如霜,眼如桃花。他,白驼山庄少主欧阳克。”
      这又是一道惊雷,惊得言诺正愣当场,久久不能回神。白驼山庄?少主?欧阳克?难道她一直想错了,她来到的世界竟是个武侠世界么?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几乎不能思考了,身边的一切竟是这样的玄幻。
      梁慕曦接着道:“我也曾听闻过武林中有关他的传闻,风流成性,姬人无数,阴险狡诈可他用那样温柔眷恋的眼神望我之时,我知道此生再无可能爱上他人。我爱得义无反顾,甚至倾身于他,他本承诺会娶我过门,可是桃花都谢了,他还未来。呵呵……”说到此处,她惨笑两声,“因缘际会才知自己竟只是别人的替身,原来他望着我的眼神也不属于我……”美眸泛起盈盈泪光,嘴角苦涩莫名,又道:“你外公知我已委身于人并怀了你之后,怒不可遏,喂我喝了落胎药,他却不知我早已调换了它,之后他将我急急强行嫁出,并再不认我这个女儿。来言府的第一日我便与你爹说了一切,他心知受骗,难再原谅。终究是我错,怪不得任何人。”
      言诺震惊于她所听到的一切——这一段错综复杂的纠葛内幕。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怪不得,怪不得他总是用那般冷漠厌恶的眼神看她,怪不得娘常对着她唉声叹气。而她真正的爹居然是武侠小说中的欧阳克!白驼山庄的那个欧阳克,那个风流倜傥却被称为淫贼的欧阳克!怪不得,怪不得,那么多的怪不得,只因她非他亲生,而是他眼中欧阳克的孽种!
      原本还以为娘对爹的感情看不开、放不下;原本还以为这个爹绝情如斯。错了,都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如今她才知,她根本与他毫无干系,她又怎能期望一个因她而背负着背叛之名的喜爱呢。可是,可是怎么可能是欧阳克?白驼山庄的欧阳克不是只是小说中的人物吗?

      梁慕曦伸手描摹着言诺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无限的眷恋。她望着言诺,问道:“阿诺,你会瞧不起娘亲吗?”
      “怎么会?阿诺怎么会瞧不起娘,是娘爱错了人啊!”言诺哽咽道,她为娘不值。娘竟然为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苦苦绝望地爱了这么多年,这如何值得?
      “爱错了吗?连你也说是爱错了啊!”梁慕曦娘黯淡的眼神带着凄苦,望着别处,缓缓开口问道,“真的……错了吗?”
      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那声音轻地近乎缥缈。之后,梁慕曦缓缓合上了眼,没了呼吸。
      “娘——!”
      “娘,你睁开眼睛看看阿诺啊!娘,不要丢下阿诺一个人啊!娘,求你睁开眼睛看看阿诺啊!娘!”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娘她去了,她抛下自己就这样走了,一如前世的妈妈。任言诺再怎么喊她,她都不曾回应。
      “小姐,小姐,大夫来了。”绿蔷冲进屋里,却看见言诺趴在梁慕曦的身上呜咽出声,而她的夫人却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再无声息,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夫人,夫人……”绿蔷跌倒在地,泪如泉涌。她还记得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是夫人救了她,是夫人亲手喂她喝了暖暖的粥,那么暖那么暖,一直暖到了心里;她还记得自己生病躺着床上,是夫人照顾了她一整晚;她还记得夫人亲手给自己缝了一件漂亮的衣裳,上面有花有鸟,她一直都舍不得穿,至今还藏在柜子里。
      身后匆忙赶来的大夫见此情景也是心下黯然,但仍旧上前探了探梁慕曦的气息,最后也只得摇头一声长叹。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中也是怜惜不已,但他又能如何,这种生离死别他早已见得太多了。

      言诺趴在梁慕曦渐冷的身子,眼泪模糊了眼,最后终于不支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却已是第二日深夜了。
      “阿诺,你醒了?”玉裳自言诺昏迷便一直守到现在。
      “三娘。”言诺见是玉裳,应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昨日哭得厉害而有些沙哑。看着三娘因她憔悴的样子,似是一夜未睡了,心中着实有些愧疚,才歉然道:“三娘,阿诺害你担心了。”
      “你这孩子,你娘她……”玉裳哽咽道,眼眶再次变得红红的,她偏过头,在言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拭泪。
      “姐姐,姐姐你吓死小岭了。”言崎岭站在一旁,娘亲告诉他大姐没了娘亲很伤心,他也很伤心很难过,他以后一定很乖替大娘照顾姐姐。
      “是吗?那小岭哭了没有啊?”言诺见言崎岭眼睛红红的,有些心疼,不禁出声问道。
      “小岭很乖哦,一点也没哭呢!”
      “小岭真的没哭?我不信。”言诺假装不信,其实她知道自当初那一日约定过后,言崎岭的确再也没哭过。
      “真的真的,小岭真的没哭。”言崎岭听言诺不信,急地马上再次说道。
      玉裳见她二人说话,便悄声退出了房门。她是存心想让言崎岭多与言诺说说话,也许这样言诺就不会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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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梁慕曦的丧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可言诺依旧整天都呆坐在屋子里,一步不出,也不太愿见人。
      绿蔷担心地看着言诺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手中的那两本书册。她不知道小姐在想什么,只知道那是夫人留下来的遗物,原先小姐什么书都只要看上一遍就能记在心里,几乎从来不会再看第二遍,可如今这样反反复复地不停翻看着那两本书,像着了魔一般,这着实让她担心。
      夫人离去之后,整个院落都显得死气沉沉,看着郁郁寡欢的小姐明显得消瘦下来,绿蔷更是心中难受。夫人定是不愿小姐如此消沉下去的,可是无论她劝了多少回,小姐依然如故,就连小少爷逗她开心,小姐也只是勉强的笑着。
      “绿蔷,去取火折子过来。”
      “小姐你……”绿蔷不明所以,但依旧拿了来。然后她吃惊得看着言诺竟然点着了那两本书册,她惊恐得说不出话来,道:“小姐,你,你这是做什么……”说着就想踩灭那火。
      “留下只会带来麻烦。”言诺拦住了绿蔷,看着地上渐渐烧成灰烬的那两本书面无表情地道。《毒经》与《迷踪打穴拳》都是白驼山的典籍,当年的威名也一定会让江湖之人生出觊觎之心,如果出世必定惹来麻烦。“反正我都已经记在脑海,不必管它了。况且娘亲这么珍爱这两本书,那就让它们去陪陪娘亲也好。”
      绿蔷知道小姐的心意是五法改变的,可终究是夫人的遗物啊,她心里仍旧有些不舍。

      等言诺走出失去梁慕曦的伤痛之后,隐约觉得整个府上似乎都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但她也早已无心过问。
      但不是她不过问就可以避开的,已经有人告知要搬迁府邸了。
      “绿蔷,去将你小姐的细软都收拾好,明日就出发。”
      “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緑蔷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竟要迁府,大感不解。
      “这你就别管了,明日别误了时辰才是。”
      “是,奴婢知道了。”
      言诺听到屋外三娘对绿蔷的吩咐,不禁有些疑惑,终是开口问道:“府中发生了何事,为何三娘嘱你收拾东西,这是要出发去哪儿?”
      “绿蔷不知,但现在府中所有人都惶惶不安,似是要搬迁,至于何处,绿蔷实在也不晓。但有人说是老爷得罪了朝上的人,也有人说是蒙古人要进犯了,还有人说是外头流民要造反了。”
      “外头竟如此多的猜测,难怪人人自危了。”也不知到底是因何使得整个言府竟有如此大的变动。

      翌日清晨,一切都收拾妥当,言诺不愿与三娘他们同坐,便只与绿蔷一同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言府的整个阵势委实不小,基本上所有的家当都带齐了,就这样几对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前行。
      从车里往外望去,街上虽然显得富庶依旧,只是比之以往的景象多了许多流民,整条街都显得很是拥挤。也不知哪里发生了天灾人祸,要在这乱世中生存更是艰辛。见此情景,言诺心里也有些戚戚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又会去往哪里。
      “小姐,别看了。”绿蔷见她低落忙扯开话题道:“也不知这次我们要搬到哪里?”
      “无论哪里想必都是差不离的。”
      “小姐觉得我们还会回来吗?”绿蔷的眸光透着不舍,也许她自己也知道答案吧。
      之后一路无话。
      行了几日路都安然无事,哪里想到祸事一下降临。

      那日,路过一湖,众人在此边原地休整。因言诺实在不愿见到其他人,等众人都从湖边走回来了,才姗姗与绿蔷朝湖边走去。
      “小姐,洗把脸吧!”绿蔷跑到湖边将帕子浸湿了递给她。
      “我好像听见蝈蝈叫的声音了。”这初秋时节竟还有蝈蝈么?听得小岭几日在车上甚是无趣,倘若他见了一定会欢喜的很。这么想着,言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小姐定是听错了,现在哪还有蝈蝈啊!”绿蔷显然不信。
      “我分明听到了的,绿蔷替我将那红纹小盒子从车上取来。”
      “小姐,你真要捉蝈蝈呀!”绿蔷不解地问道。见言诺点头,才不情不愿地跑回去替去取盒子。
      言诺在草丛里循着声音觅着蝈蝈,却在这时听得前方传来马儿嘶鸣以及打斗声,顿时心中一惊,抬眼望去却见一队蒙古兵正与府中侍卫交手。这还是言诺第一次亲见蒙古人,果然一个个极其彪悍,他们的身材壮硕,在马上的动作却是灵活地很。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她听见了惨叫声,也看到了血液飞溅的残影。原本以为府中侍卫身手已然不凡,这般看来,却已经高下立见。
      “小姐,你快回来啊!”听得远处绿蔷焦急的大喊声,言诺收回惊惧的心神赶忙往回跑去。
      “快撤!驾!”领队的那个男人大喝一声,所有马夫全都鞭策起马来。言诺惊慌失措地转头朝那个发号施令的男人望去,她与他隔得那么远,只见他回头似乎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言诺顾不得其他,只是拎着裙摆奋力地奔跑着,虽然看不清也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可莫名的一股冰凉之意爬上了她的心头。
      不要,不要丢下我。言诺在内心无限祈求,被抛下的恐惧刹那间萦绕心头,好似要夺了她的呼吸,在这短暂的一秒钟,好似漫长的一年,她只等那男人的一声令下。
      “老爷,还有阿诺!阿诺还未上马车。停下!”另一辆马车上传来三娘急切而慌乱的声音。
      “众人听令,快撤!”那个人的声音比之绿蔷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还要震得她耳朵发麻。
      “老爷,等等小姐,求您等等小姐啊!”绿蔷泣不成声的哭喊也让她感受到了那丫头以及自己内心的绝望。
      “走!”男人冷峻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如一把利刃无情地刺入她的胸口。即使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欧阳克,也在此刻,她才认识到,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如若不然为何会有期盼破碎的痛意、失望、怨恨以及不可置信。
      “阿诺!”
      “姐姐,姐姐……”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言诺早已经顿下奔跑的脚步,她的视线落在那滚滚的尘土中,她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她轻轻笑起来,可是明明在笑,眼前的泪水却模糊了视线,终究还是……把她丢下了。
      她狠狠的一抹眼泪,转眼看着那一队蒙古人中有一人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便朝言诺的方向驱着马过来,她慌忙撇开方才那复杂的情绪,迅速回身逃跑。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她自怨自艾,她该想的是如何摆脱现在的困境。
      眼前只有这一汪湖,她也清楚地知道就凭自己如今这样的身板根本跑不过对方的骏马,后面的马蹄以及听不懂的叫嚣声让她的内心从未有过这样的惊恐。她知道被捉住的后果会是怎样的不堪,所以她更不愿落入他们的手中。她没命般地向前奔跑,也许是因为处在绝境中才让她竟以超常的速度奔跑着。秋风刮过她惨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冷意。
      身后马蹄的“嘀嗒”声越来越接近,而眼前的湖也离她越来越接近,可越是如此她的心被揪地也越紧。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跃入湖中,她的心才陡然一松。可是就在此时,利箭“噗”地一声穿透了血肉,伴随着的是背上传来尖锐的剧痛,她不自禁地开口呻吟,冰冷地湖水也随即涌入喉腔,呛水而产生的窒息感让她忽略了身上的伤痛,红色的鲜血一下子晕染了周围的湖水。
      她屏息,缓缓地沉入水中,痛意渐缓才开始努力地划水,生疏地动作,让她更为慌乱。只是慌乱间,背上又是一痛,原本摒着气地她无意识地张口,嘴里咕噜噜地灌水,无法呼吸地痛苦使她拼命地朝湖面游去,只是却觉得湖面离自己太远太远,她越发觉着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她脑海中陡然闪过《迷踪打穴拳》里的吐纳之法。她拼尽全力,划出水,探出湖面的那刻,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试着运起刚吸入的氧气,试图能延长呆在水下的时间。只是她一露头,箭矢就如雨般刺入湖面,更是有一根险险擦过额角,她心惊不已,急忙再次下沉,希望通过水的浮力减缓那些箭矢的冲击力。就这样她静静地躲在水下,睁大着眼,透过清澈地湖面观察着上面的动静。湖面上传来的张狂笑声渐渐变得模糊,可就算如此她亦不敢轻易浮出水面。直到等确定他们都走后,她才试着游了上去,她从没想过前世学的泳技竟在此刻救了自己一命。
      趴伏在地上的她,无力而又大口大口地喘息,她背过手,一狠心想将射入背上的两支箭都拔下来。奈何她全身无力,双手也使不上劲,她趴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才感觉有些力气,等她终于做完这一切时,身上早已痛得又出了一身冷汗。只是初时不觉得,此时却发觉自己的体温越来越低,为了活下去,她只得坚持起身,去捡些枯枝树叶,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用最原始的方法利用钻木生了小小的火堆,又生怕会有野兽出现,不敢让火熄灭,所以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等到第二日的时候,整个人虚软乏力,还发起了高烧,伤口也发了炎。浑浑噩噩中从脑海里搜寻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毒经》里略略提到有几味寻常的草药本可治愈伤寒以及外伤,但是多入一种叫“祢熏”的草药却可致命。虽是如此,可她辨别草药的功夫却不怎样,所以也不敢轻易去尝试。
      但不管怎样,她活了下来,许是这些年自己练武强身的原因。她在内心对自己自嘲地笑了笑,也许,这是令她最庆幸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是否有受到蒙古兵的追击。但是,从今往后,恐怕自己再也与他们无关了吧。只是她仍旧会想念緑蔷、小岭和三娘,但也许,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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