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林心如的第一次革命 2005年 ...
-
2005年,超级女声元年,也是网络歌曲开始在大街小巷风靡的一年。这边小卖部放着《酸酸甜甜就是我》,那边文具店就放着《猪之歌》,游戏机店就整个循环着林俊杰和周杰伦,就连南为庸常去的网吧也从《七里香》变成了《两只蝴蝶》。
家境还算富裕的孩子也告别了磁盘带换上了MP3。作为罐头厂女工的儿子,自然算不上家境富裕那一边的孩子,不过南为庸有MP3就等于我也有。他的MP3里被我塞满了周杰伦、林俊杰、张韶涵、蔡依林等一众风格各异的曲子,其实我也很想塞林心如,可惜她唱歌实在入不得耳。
那时候,小卖部和文具店总有一打一打的贴纸,从百变小樱到王心凌、从守护甜心到周杰伦,统统都是女孩们的最爱。直到李宇春和周笔畅一干人的出现,他们的光辉时代才算落幕。其实,我也偷偷去翻过那些贴纸海报,也寻到了几张林心如的海报,可独独没有《半生缘》的,这令我十分的遗憾。
直到我七月生日的时候。我恰恰生在了七月七日,七七事变,每年的这一天学校都要组织我们默哀,为死去的英魂献上最真挚的敬意。黑白的纪录片和校长沙哑的嗓子总会使我那一天很难高兴起来。但2005年的那一天,是我出生以来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高雄士,下学来我家,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
“来了,你就知道了,先上课了。”
待到放学后,我来到了南为庸的家里。他们家钥匙常年藏在奶箱后面,我总是这样不打招呼的在南为庸的房间里等他从网吧回来。但今天,南为庸竟然早早的就等在了房间里。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闭上眼睛,你猜?”
“不猜,你爱给不给。”小的时候,我常被南为庸这般捉弄,睁开眼睛过后不是个屁就是条虫。我的恐虫症几乎就是被南为庸这样大大小小的恶作剧给治好的。
“切,一点都不配合。喏……在那呢,自己看去。”他眼睛瞟了瞟书桌,还顺手拍了我脑袋一下。
我靠近书桌,惊喜的不能自己。
“林心如《半生缘》的海报?还有碟片?!”
“不止呢,你再看看?”
这时我才注意到海报上那龙飞凤舞的一团。
“还有签名?!卧槽,你怎么弄到的!”
“秘密~怎么样啊,我这份大礼!”
“我……我……我太喜欢了!我要把她供起来!”
“又说傻话,那是林心如又不是菩萨,供起来干嘛,她也吃不到香火。话说,你怎么那么喜欢她啊,我觉得就很一般啊,长的还没你水灵。”
“就很漂亮啊,各方面都很漂亮,是我心里的女神!”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啊,嘛……眼光还不赖。”南为庸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不能说喜欢吧,应该说憧憬,她是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是林心如?!你小子的胃口还不小,这样吧,等小爷我有钱了,就带你去台湾看林心如,咱包她的场,让你想怎么看怎么看!”
“切~你最好是能发财。”
“不能发财我就把你卖了,至少能值个1万吧~”南为庸边说还边上手在我身上左摸右摸,我本就是怕痒的体质,愣是被他闹的挤出了眼泪。
“你……哈哈哈哈……你……滚开……哈哈哈哈……放开啦!”
“我会不会发财,嗯~会不会?”
“会……哈哈哈哈……会啦 ……哈哈哈哈……”
晚上,回到家里我认真将林心如的海报压在了书桌的玻璃板下。
「每天看着这么漂亮的脸,学习都会快乐的多吧。」
但手边《半生缘》的影碟片却令我陷入了为难,DVD机可能在城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但在我们县里却是家里少有的电子产品,就连南为庸家里都没安上。
「早知道就许愿要一个影碟机了。」
第二天。
“南为庸,你知道谁家里有DVD机不?”
“不知道啊,咋了,刚过完生日又想要DVD机了?”
“不是,我想看你昨天送我的碟子。”
“害,这不小事嘛,下学,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随着麦芽糖帮势力的增大,麦芽糖帮一度猛增了到了20几人,但我很少跟他们一起出行,因为我口袋里的钢镚并不足以让我天天跟着他们出入那些场所。但是,今天不一样,我要跟着南为庸去个「好地方」。
就在那几天,十多二十多个毛头小子,下了学就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出校门奔向网吧。
那时候,南为庸迷上了魔兽世界,而我则是抱着《半生缘》坐在他身边欣赏。那段日子,我和他的零花钱、早餐钱几乎都送给了那间暗巷里的网吧。
很快,我跟南为庸为网吧贡献gdp的事情东窗事发了。那一天,骄阳似火,沉闷的网吧里,呼啦呼啦的风扇声和机箱屁股的散热器互相吹捧着。南为庸光着膀子甩着鼠标,我则依旧沉迷在林心如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网吧的防线被一众劳动妇女冲破的时候,我们根本措手不及。我妈妈是罐头厂专门负责拧罐头的,所以她拧起我耳朵的时候也十分的顺手。我的尖叫声冲破了南为庸沉溺在游戏里的幻想,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我护在了怀里。
“你他妈的!阿……阿姨,阿姨好。”
“南为庸!我让你带着雄仔你就是这么带着的?!你以后不准再来找雄仔!”
说着,我就被妈妈从南为庸的怀里扯了出来。余光里,南为庸似乎还持着那个环抱着的我姿势。
我是被妈妈连扯带托赶回家的。一路上我的耳朵我的脸颊都变得烧烧热热的,我紧咬着嘴唇,憋着眼泪,低着头,树荫从我脚下掠过,蝉鸣声为妈妈的咒骂声伴奏着,太阳的光晕晒的我有些发昏。
我就这么一推一搡的回到了家,跪在了冰冷的砖缝上。
七月的家里格外阴冷,钥匙咔哒打开门的那一刻我的身上毛孔就开始胀开流泪。
妈妈拿出了一根竹节,那是用来打被子的竹节,轻易我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上一次还是我拿了高丽阿姨的玫瑰花回家。高丽阿姨骗了我,她说:“你妈妈会喜欢的。”结果我跪了一夜,妈妈边哭边把那一束玫瑰花全数蹂躏进了垃圾桶。妈妈告诉我,这是因为我拿了别人的东西。
「别人东西不可以拿,但南为庸不是别人。」
我眼睁睁的看着竹节从我的头顶落下,我不能躲,不能大声哭,这会让我更惨,这是我的经验总结。
“高雄士!我辛辛苦苦上班,给你吃给你穿就是让你去那种地方的?!”
看着暴怒的妈妈,想起妈妈对南为庸说的话,我好想哭,好想大声辩解「我没错,南为庸也没错!」
“你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去的,去过几次,谁带你去的?!”
在妈妈的威吓下,我出了声。
“不是南为庸带我去的!是我……是我拉他去的……我想看林心如,他陪我去的。”
“撒谎!你跑去网吧就是为了去看林心如?!家里没电视是吗?不够你看是吗?!我看你,不仅学会了去网吧,还学会了撒谎!”
说着,竹节就又在我的胳膊,我的小腿上,我的后背,落下。像漫天铺来的箭雨,即便我躲得了一支也躲不了第二支。很快,我的身上就像被什么网子箍了十天半个月一般,全是交杂的红印,渗着血。
“林心如!我看你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了!为了林心如敢骗你妈妈了?!还有,这套影碟哪来的!是不是偷的!”
“我没有……呜呜呜呜……是南为庸给我的…… 呜呜呜呜……是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我有没有说过不准拿别人的东西!别人小姑娘收男生的礼物,你也学是吧?别人是小姑娘,你也是啊?!那种收礼物的小姑娘是出去卖的,你也想卖是不是?”
暴怒的妈妈、破碎的碟片、哭号的我、斑驳的竹节在那天黄昏都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从黄昏到黑夜,我哭累了,妈妈也打累了。
家里没有开灯,妈妈黑亮的眼睛在月光的映射下呼吸着,晃动着。我蜷缩在地砖上,眼泪细细的流在砖缝里,我不敢看那双比月光还清冷的眼睛。
“你知道错了吗?”
我干涩的喉咙里全是咸味、血腥味。
「我错了,可我说不出口。」
“你还去不去网吧?”
“不去了……”
“你还看不看林心如?”
“不看了……”
“你还跟不跟南为庸玩?”
“跟!”
这是我的第一次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