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少年们》不言不羽

3、南为庸和粉色玻璃珠 高南县子弟

　　高南县子弟小学是县里头唯一一所小学，我妈妈也是在这毕业的，听说那个灰头发、颠着大肚子，每每开嗓必清喉咙的校长就是我妈妈曾经的班主任。
　　尽管，这是县里头唯一的一所小学，但苦于老师少的可怜，整个小学也只有五个班，一年级一个。语文老师顺带教着美术，数学老师又带着生活课，结果我们的美术课就成了练字课，生活课变成了珠算课。
　　一个班约莫50个学生，因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开学就是上课没有什么自我介绍的环节。老师管起我们这帮子小毛头也费劲的很，我们都是大小一起长起来的的帮派兄弟，讲的就是一个义气，老师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开学的那几天，我们士气高涨把老师们弄的面如土色。直到，老师同我们的家长结成最强大的联盟才将我们的作战联盟瓦解。

　　我所在的帮派是麦芽糖帮，龙头人物是街边那个麦芽糖老板的孙子——南为庸。这个名字也是高老头取的，说这孩子天庭饱满，耳垂厚实，是个有大出息的，可福多则寿短，需要取个中庸的名字压一压，求个福寿双全。
　　因着高老头这一批语，南为庸的父母为了不拖他们儿子后腿也早早加入了进城务工的浪潮，想为儿子在城里博个前程，留下南为庸和爷爷过活，成了名副其实的留守儿童。
　　南为庸也算不负高老头给他的批语，打小南为庸就比我们高出一截不说，不管是打红白机还是弹珠、卡牌，只要有南为庸在就没人能赢过他。
　　南为庸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们是同龄人，但由于南为庸不管是身高还是体格都比我要高出一个档次，人人见着都觉得他是哥哥我是弟弟。南为庸的皮肤不算白，可以说是黢黑，跟我比起来那就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色度，但五庭三眼生的极为方正，像极了《半生缘》中缩小版的沈世钧。为着这个缘故，我从小就喜欢围着南为庸转，他也十分的照顾我，再同其他小朋友打弹珠的时候，他总是替我出手横扫四方，替我赢回了一口袋又一口袋的弹珠球。

　　那个时候，我痴迷收集各色的玻璃球，其中一枚紫粉色的是我的最爱，原是我妈妈进城时候捡回来的招财猫的眼睛。这枚珠子，比起普通的弹珠更小一些还不那么滚圆，并不适合用来打弹珠，但因其独特颜色和造型还是被周围的小朋友们垂涎着。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稀有的缘故，一来二去的这枚玻璃珠子变成了他们嘴里的宝贝，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嘿，高雄士，听说你有一枚粉色的珠子，借小爷我玩两天？”
　　这是我们街上最大的帮派，青龙帮的帮主——赵霖。这货可不像他的名字一样润物无声，街上人都叫他赵大炮仗。其实最初是叫赵大胖子，只是口音的缘故，加上一点就着的脾气，所以大家都叫他赵大炮仗。
　　赵大炮仗爹妈死的都早，全靠爷爷奶奶和姑姑半接济半养着才长着了这么大。赵大炮仗凭借自己的体型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街上初绽头角时就已经威震四方。曾创下连续半月被各路家长拜访的记录，可惜爷爷奶奶年纪老迈，实在管不住这个刺头，只能随他去了。县上的家长都会叮嘱孩子们，“没事，别去惹赵大炮仗！”
　　可孩子们越是躲着，赵大炮仗越是嚣张。人不招惹苍蝇，苍蝇也会来招惹你。孩子们躲不过赵大炮仗就只能「归顺」他。就此，青龙帮成为了街上最有实力的团伙。

　　赵霖亲自来找我「借」粉色珠子，还限我三天内亲自交过去。我虽舍不得也别无他法，在万般苦恼之际，只能去找到南为庸商量。
　　“南为庸，赵大炮仗要我那枚粉色珠子。”
　　“就你特宝贝那枚？”
　　“嗯……”
　　想到那枚珠子在三天之后就不属于我了，我就想哭。
　　“嘿，你别哭啊，这么着，三天后你就说珠子被我借走了，让他来找我。”
　　“你疯了？！那可是赵大炮仗!”
　　“没事，只要你别摆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一定帮你保住你的珠子。”
　　“谢谢你……”
　　“谢屁，赶紧擦擦，吃麦芽糖吗？”
　　“吃！”

　　粉色珠子保卫战结束在警察局。我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同警察叔叔说话不是因为我捡到了两分钱而是一个玻璃珠子。
　　“赵霖要抢你的珠子，然后你就去找南为庸商量，南为庸就跟你保票一定帮你保住珠子，对吧？”
　　“嗯，是赵大炮仗限我三天内把珠子交出去，是我去求南为庸，南为庸看我哭了才答应帮我的，都是我拜托他的，跟他没关系！”
　　“那南为庸也说跟你没关系，你俩倒是挺义气！你知道赵霖那帮人成啥样了吗？南为庸那小子，把他爷爷熬糖的锅拿了来，烧了一锅热油，端着就去找赵霖单挑，还没说两句他就抄起勺子把油往赵霖身上泼，要不是赵霖那帮人跑的快一个一个全要被南为庸烫熟不可！也不知道，那小子小胳膊小腿这么就能端着一锅油走那么远。现在，赵霖那帮小子可都挂了彩，赵霖腿肚子全是泡，这可是构成了轻伤！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是要坐牢的！”
　　「南为庸要因为我坐牢！」这句话对我小小的心脏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全部都是因为我。」
　　我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不是，不是，应该我坐牢，南为庸是听我的才去的，是我逼南为庸去的。”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南为庸要因为我坐牢这件事对于幼小的来说近乎于同死亡一般恐怖，「如果南为庸要去坐牢，那么我情愿被赵大炮仗打死！」
　　“行了，别哭了，怎么说也是赵霖先欺负的你们，你们也算正当防卫。单挑的时候，也是南为庸一个人对上他们七八个人，于情于理，南为庸也是弱势。这样吧，回去叫你家长来，上门去跟赵霖道个歉，买点东西，只要能获得赵霖家长的原谅就没事。也不知，南为庸这小子是哪里冒出了一股气，平时看着这孩子挺聪明的，你要是个小姑娘，我还勉强能理解，偏生是个小子！回去吧，叫你妈来。”
　　“叔叔，是不是这样，南为庸就不会坐牢了……”
　　“坐屁，进来老子还要管他饭！快走。”

　　粉色玻璃珠子事件在我妈的两箱牛奶和一个果篮的帮助下蒸发的不留一点痕迹。但南为庸一人力战赵大炮仗的事件却在高南县的孩子们中间传的神乎其神。
　　原本，我因为长相和体格，总是会被其他孩子奚落，有意无意的推搡和笑骂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自从南为庸为我出头之后，街上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对我多了几分尊重，甚至还有给我送弹珠想要巴结我，想要拜进麦芽糖帮门下的。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管在学校还是在街上都过的非常的快活。

　　赵大炮仗在家躺了一个月，他在家躺了多久就嚷嚷了多久要找南为庸算账。待过了一个月，赵大炮仗的炮仗筒身材又粗了一圈，在这一个月里我都提心吊胆的跟在南为庸身后，生怕他被赵霖或者赵霖的手下打击报复。
　　“高雄士，你不用上课的吗？”
　　“要，等铃响我再回去。”
　　南为庸虽然跟我一个年纪，但他天资聪颖比我早上一年学，所以大上我一级。不过我们高南子弟小学也只有一栋教学楼，我与他也不过一墙之隔。
　　“高雄士，你这几天怎么这么粘我，甩都甩不掉！”南为庸边说边揉着我快盖到眉毛的头发。
　　“不可以甩掉我，结拜时候说好同生共死的！”
　　这是我们俩初创麦芽糖帮时，学着桃园三结义的模样定下的誓言。
　　“我是说同生共死，可没说要收你当跟屁虫啊。”
　　就在南为庸颇为无奈的时候，铃声拯救了他。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就很多余。重掌青龙帮大权的赵大炮仗再不复一呼百应之势，尤其是提到要找南为庸和我讨回场子的事更是再无人响应，大家都恐惧于赵霖小腿上那道鲜红的疤。
　　“和着你这一个月跟跟屁虫似的跟着我，就是怕赵霖找我麻烦？”
　　“嗯……”
　　“且不说赵霖现在还敢不敢来同我干仗，就算赵霖找来了你能怎么着，是凭你这小胳膊小腿还是你这张白白嫩嫩的脸蛋？别到时候干起架了，我还得护着你不挂彩！”
　　“好歹我也能帮你端个油锅什么的。”
　　“得了吧，你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当跟屁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