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少年们》不言不羽

2、想变成林心如的男孩 我妈妈叫谢

　　我妈妈叫谢欣敏，我没有爸爸。听我妈说我爸那个没良心的看着别人进城打工，也跟风去学想要发财，结果在工地的钢筋砸死了，独留下怀孕她去讨赔偿费，还差点被抓去提留，要不是人民警察看着我妈大着肚子才勉强放过了一马。
　　经过调解，我妈拿着我爸用命换来的赔偿费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买下了一套房子，远离了那个面朝黄土，刷碗洗锅的小平房。生下我之后，我妈就在县城里的罐头厂里做起了女工。
　　我的童年有记忆开始就是在横着竖着的钢筋框子里度过的。我每天不是扒着窗户，透过防盗窗看来来去去的云和来来往往的人；就是趴着门后，听着踢踏踢踏的鞋跟声。只有等听到妈妈的鞋跟声我才能被放出去找小伙伴买麦芽糖吃。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那个漂亮的葬礼结束。在那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留下一个信封之后，我就拥有了生命中的第一台电视。在那个不足50平的昏暗房子里我看了《十八岁的天空》、《刘老根》、《大汉天子》等一系列在未来被封为经典的电视剧。
　　但我最喜欢的却是一部叫《半生缘》的电视剧。倒不是我早熟，六岁就能看得懂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只是单纯的觉得林心如和蒋勤勤长的好美，将来我也想像她们那样美，不是止于幻想的那种想。
　　从小，我就是被各种阿姨夸着「漂亮」长大的，手里那块总是比小伙伴们大一圈的麦芽糖也说明了这一点。幼儿园的时候就经常有小女孩趁我不注意偷偷亲我，说喜欢我，要跟我结婚。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我喜欢高丽那样的女人，只有那样风华绝代的女人的目光才能让我害羞。只是，我只有清明的时候能看到她，穿着那身丧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总是呆不到半个月就随着小轮子的轱辘声去到了我觉得望远镜也看不到的地方。

　　能肆意看电视剧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妈妈不知是受谁的点拨，开始大包大包的往家里搬书。先是仅有几行字的图画书，再是标注了拼音的童话书，后来还有全是问号的问答书。
　　那段日子，妈妈剥夺了我的电视控制权，每天晚上教我识字，还逼着我在一块块格子里画上字。写歪了，写错了总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我打心眼里厌恶那些方方块块的东西，他们还不如林心如的一根小手指。
　　不过还好，在竹笋炒肉的调教下我也终于征服了那些方方块块，越来越多的方方块块经过排列组合在我的脑子形成了另外一个世界。我这才知道，世界的尽头不是高南那条铁轨的终端；死亡并不是去到另外一个世界；童话故事的结尾不止于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甚至，我还知道了一个令我幻想破灭的事实——只有女人可以穿裙子。
　　这意味着，成为林心如那样的美人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七岁的那年夏天，妈妈久违的带我进了城。城里的一切都跟我那防盗窗外的世界不同，在这里有许许多多跟高丽那般打扮的女人，他们挎着包扭着着腰从一家店窜到另一家店，我甚至都数不清，我身边到底流过了多少条裙摆。
　　这里的商店，不仅门比高南的大，顶比高南的高，就连服务员的下巴都比高南扬的高。我就看着着一个个的下巴，从文具店到书店最后到了童装店。
　　我妈妈站定在离门最近的一排架子边，开始一件件的翻找着衣服，时不时抽出来在我身上比划着。但我的眼睛早就飘向了更远的架子上，那些粉的黄的绿的，不管哪一件都比我身边这排架子上的衣服好看。但我知道我没有选择的资格，从小我就知道，「我要懂事。」
　　“呀，你长的可真水灵，你叫什么呀？你几岁了？”
　　“我叫高雄士，七岁了。”
　　“你最喜欢什么？”
　　“最……最喜欢妈妈。”
　　“最喜欢妈妈呀，那你喜欢姐姐吗？亲姐姐一下，姐姐给你巧克力吃。”
　　巧克力一直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享受的奢侈品，我愣愣的看看巧克力，看看妈妈，希望得到她的首肯。
　　“雄仔，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妈妈冷冰冰的声音浇灭了我的希望。
　　“哼！”那个要我亲亲她的姐姐也背过身，甩着滚圆的屁股走向了那排花花绿绿的衣架。

　　“雄仔，试试这件衣服。”
　　那是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衫，我并不喜欢这样的配色。从小我就看着蓝白的天空，早就看腻了，现在蓝白的配色又要变成衣服。
　　这意味着那我不管抬头还是低头都逃不开这蓝白色的枷锁。因而，我迟迟没有动作。
　　妈妈见我不动身，更加厉色起来，“雄仔，你听到没！”
　　我无奈，我不喜欢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只要看到妈妈这个样子，我的身体就会不由得去反应妈妈的期待，我抗拒不了这样的期待。
　　“嗯，很合适，就这件了，服务员，包起来！”
　　妈妈一手提着蓝白色的枷锁，一手拉着我离开了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回家的路上，妈妈告诉我，我就要成为一名小学生了，这些东西都是我的装备，我要用这些装备打出很多很多的成就，才不会辜负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