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少年们》不言不羽

1、漂亮的葬礼

　　高南县，现在叫做高南经济开发区，一个处于省会城市边缘的小地方，就像一条护城河，这边是城里人，那边是乡下人。过去的高南人总以自己更贴近城市而傲视着一众外围的乡下人，现在这群骄傲的人在两年前也终于因城市规划而变成了那群老城人口中的新城人。
　　新城人虽新，但却也是一群不忘传统的人，他们依旧在这块狭长的区域聚抱成团，抵御着外来的思潮，恨着要改变他们故土的一切事物。
　　我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在这样一个婴儿啼哭平淡如水，但男女相恋却能激起千层波涛的地方。而我就曾用我最宝贵的青春，同另一个男人交缠，在这片偶尔潮起的死水里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这男生女相啊，走好了便是一生顺遂，平安富贵；但凡在20岁之前错点路，招惹了那不该招惹的，就是毁人害己，憾憾而终。”这是高老头给我批语。
　　高老头是我们县最灵的老神棍，我们县每对新任父母不管信与不信，都会求着拜帖上门，就为了求这位老神仙给批个字、看个面相啥的。若是能得老神仙赐个名，那更是要在周岁酒上好好吹嘘一番。但这位老神仙轻易不给赐名，能给名的都得是祖祖辈辈在这高南生活的老高南人，什么外来的户头，再有钱恐都难见这老神仙一面。

　　我的名字就是得这位老神棍所赐，叫什么高雄士，一不小心就和台湾省的某个城市同了名。听我母亲说，老神棍在写下这个雄字的时候，说我这男生女相必得取一个够雄的名字，要一展雄风，便定了这俗辣的名字。

　　老神仙，死在我5岁那年。
　　老神仙一生受高南人的尊崇，身后却无儿子摔盆砸碗，穿衣收殓多是左邻右舍，凭着良心帮着搭起来的。我的母亲对老神仙一向孝敬，自然也是殷勤的跑前跑后。
　　不过听说，老神仙曾有过一个儿子。听老人说，老神仙这儿子打小就长得粉雕玉琢，人见人爱，可不知为何大了就老是和老神仙对着干。老神仙要儿子继承他的衣钵，他儿子偏不，还总往女人堆里钻，倒不见传出什么风流韵事，只是总会帮着女人打扮做衣服，是高南远近闻名的业余裁缝。据说，我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极为喜欢请这位「小神仙」做布拉吉。
　　后来，这位「小神仙」不甘于困在高南这片小小的天空下。在某一天，和老神仙大吵一架之后，就连团带抗的带着自己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布料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老神仙的葬礼上，众人正商议该由谁来替这摔盆砸碗的活计，一个美艳时尚的女人来到了牌位前——一身黑裙，配合着小黑皮高跟鞋，一步一摇，婀娜生风。
　　高南县的女人都是能顶半边天的劳动妇女，虽也都有几身好衣服，但像这个女人这般，丧服都如此考究的女人却寥寥无几。
　　这个女人的到来，在这小小的高南县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暴，老神仙的一生清誉也因这个女人的到来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未来，大家怀念起这个神机妙算的老神仙时，总免不了聊几嘴这个女人的来历。

　　这个神秘的女人自称是老神仙的女儿，叫高丽。老神仙那个不知所踪的儿子也叫高利，同音不同字的使得这个女人的说辞变得可信了三分。这个女人见众人还是不信，就细碎的讲起了老神仙的生平，事无巨细，从爱好到习惯无一不明，众人这才认了这女人的身份。
　　后来人们议论起也说，这女人的脸同老神仙那个不知所踪的儿子如出一辙，肯定是兄妹！只是不知道这位一直自诩清修的老神仙在何时何地留下了这段风流债。

　　因这个女人的归来，老神仙的葬礼办的红红火火，原本只有三三两两人物来祭拜的葬礼在半天内挤满了想要一睹高丽芳容的男男女女们。
　　葬礼上原本凄厉的哭喊声也被这男男女女们的“听说了吗……”“我听说啊……”的固定话术淹没了。来祭拜的人一边故作悲伤的双手合十，挤出几滴眼泪表达着自己悲伤，另一边却又不住的细细打量着挺着腰背认真回礼的高丽。
　　每一个走出的人都感叹一句：“真特娘的漂亮！”

　　因着高丽出众的美貌，后来人在说起老神仙的葬礼都用“漂亮的葬礼”一词进行指代，去过漂亮葬礼的女人们都说老神仙这个女儿准是老神仙的衣钵传人，学的肯定是狐媚勾魂那一套。
　　不知是不是母亲怕我被这狐媚子勾了魂，一向孝敬老神仙的母亲愣是没有允许我去到老神仙祭奠的礼堂，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甚至，在路上偶遇老神仙女儿的时候像是看见什么瘟疫怪兽一般，拖着我就走，回到家还边哭边跟我说，“千万不要学什么的……”我寻思我一男子汉怎么可能学女人呢？！不过那个叫高丽的女人真是美的摄人心魄，我至今都不曾再见过那般风韵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想要讲述一个跟时代格格不入的男孩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