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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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缓缓眨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面前的鱼没有任何反应。
那好像不是他的错觉，这尾鱼是真的无法感知到他。
吟唱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他一面想着，一面动了动手，尖锐的指甲依照他所想的方式伸了出来。
‘咻。’他在心里给自己配音，双手在同时伸了出去，呈现两面包夹的姿态。
即将触碰到那一尾鱼的时候，它后知后觉地有了反应，飞速摆动着自己的尾鳍想要逃走。丹尼尔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在海水中，人鱼的敏捷无物可及。
尖锐的指甲‘噗呲’一声穿透鱼的鳞片，随之而来的手掌紧紧握住鱼身的位置，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中拼命挣动了一会儿，卸下了力气。
丹尼尔得以放松手上的力道，仔细看看这尾鱼的模样。它通体呈现银白色，背上竖起狰狞的同色刺状鳍，原本毫无损伤的侧腹出现了几个血洞，是被他的指甲直接刺入而留下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鱼有小臂那么长，放在上辈子，已经够他吃一顿了。欣喜的情绪刚刚窜起了几秒，就被冰冰凉地压下。
他神色恢复了平静，手上用食指的指甲剖开鱼的腹部，里面的内脏有些被戳了个小洞。其中的一些丹尼尔在上辈子没有见过，可能是这里的鱼类特有的器官，他只好循着直觉剔除不能吃的部分。
随着鱼腹被完全敞开，丹尼尔看到那个酷似苦胆的东西上面也有个小洞时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了。
想开点，说不定异世界的鱼没有苦胆这个东西，毕竟浮冰都能自发光了。
怀抱着希望，他咬了一口被处理干净的鱼肉，鱼肉口感嫩滑，不过不肥美，反而有些瘦。味道尝起来就让人无奈多了，苦味循着鱼肉染在舌尖上，还好他处理嘚够快，没有苦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嚼了两口，在咽下去时，他察觉到嘴巴里海水的存在，不太适应地把水吐了出去，然后才吞下鱼肉。
想要完美地把自己希望留下的部分和不想要的部分过滤分开很看重技巧。
尝试了几次后，丹尼尔认为自己的形象好像从顶球的海豚，转变成了同样需要过滤食物的鲸鱼。
进阶了，真是可喜可贺。
之后，他一丝不剩地把鱼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鱼眼睛和鱼头都没有放过。
叫嚣着饥饿的身体得到补充，能量由腹部流淌到身体各处，不到精力充沛的程度，但相较昏厥时的半死不活已经好上太多。
实话说，丹尼尔现在很想凭借吟唱再多抓几尾鱼，然而，刚刚那次突兀结束的吟唱已经告诉了他，力量是有限度的。
还是不要太挑战身体的极限为好，刚刚补充了食物的他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必要的风险肯定要冒，没必要的风险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冒了就是作死了。他没有现在就死的打算。
并且，吟唱的力量带给了他很强的即视感。
对呼唤他的那些声音来说，他大概就处在那尾鱼一样的位置。
按照石碑上的文字进行推测，人鱼都无法通过吟唱诱导大型猎物，只是让一尾小臂长的鱼游了那样一段距离，就把丹尼尔累得够呛...能够用声音影响人鱼的献上自我的，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如果提前就知道吟唱的力量和那种声音这样相似，丹尼尔...还是会用，只是会更为慎重。
好在没有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也得到了吟唱不会引出那种声音的情报。
等下一次进行吟唱的时候，可以试试那种不会被猎物感知的状态是不是由吟唱带来的。
丹尼尔把需要做的事情过上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决定先把石碑背面那些他没有阅读完的文字看完。
这是重要的情报来源，他恨不得写了这些文字的人鱼是个话痨，最好能事无巨细地把海中的生活像写小说一样写下来。
可惜，那些文字的作者不善言辞，但，有也总比没有好。
丹尼尔快速找到了上次阅读到的位置，顺着往下看。
“幼生期结束了，作为庆祝，狩猎了剑吻鲨。”
剑吻鲨，听记录者的语气，是很不错的猎物，丹尼尔自觉换算了一下：剑吻鲨是很厉害的猎物。以自己现在的水准，遇到了还是躲远一些为好。
“海上巡视时，看到了人类的船只。”
“是海盗，想要打捞这一片的人鱼墓碑。”
“他们什么都没有捞到，我把船只击沉了。”
人鱼果然是海中的霸主，刚刚结束幼生期的人鱼都能够击沉船只，不知道人鱼的生长周期到底有多长。
还有，被击沉的那艘船里面的东西可都是珍贵的情报，有必要去找找看。
“任何种族都无法破译我们的语言，除非精神同调。但，依旧有很多人想凭借渔网捞到数千米下的墓碑。”
“不懂。”
这两段话终于有了一点刚刚结束幼生期的人鱼的味道。不知为何，丹尼尔有点感慨。
当他想要继续往下读的时候，才发现记录到这里就没有了。最坏的情况，是记录者死亡了，所以记录才戛然而止。
可是，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才渡过幼生期的样子。虽然他并不了解人鱼的生长周期，但，身体上发育完全的肌肉和哪怕只是遵循本能都那样高超的游泳技巧，让丹尼尔隐约意识到，他现在正处于身强力壮的时期。
是一尾非常强大且成熟的成年人鱼。
这是思维的误区，只是掉落到了这片区域，并不意味着这块石碑是属于他的。当然，可能性有很多，或许“他”刚刚结束游历，还没有来得及在上面刻上经历，就被自己占据了身体...
丹尼尔的思绪有些混乱，对这个世界，这片海域的陌生让他无法进行精确的推测。
什么时候知识都是重要的，他已经努力不让经验和潜意识把他带偏，没想到还是有漏算的地方。
其实这件事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石碑看上去也不像是会一口吞了他的样子，上面的魔法还十分有用。
更不要说他现在处于无力抵抗的状态，魔法，那个声音，甚至是石碑的记录者语气轻松地狩猎到的剑吻鲨，都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这让丹尼尔更警醒了，为什么他会落到这块石碑附近，如果这块石碑属于他的身体，那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安全感也会更高。如果不是属于他的，又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的状况。
留下石碑上信件的人可是说，让记录者自己给自己取名，父母都不会为孩子取名，同族之间更不会有什么情谊了。
丹尼尔不喜欢把所有事情往悲观的一面想，何况是在想也没有用的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也会在石碑附近停留一段时间，他必须学会石碑上的魔法。
说是这么说，他随即又想，如果石碑上的内容都是假的呢？信任建立在石碑属于他的基础上的，“自己”总不会害自己。
但他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感觉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囫囵想了好一会儿，精神紧绷让丹尼尔疲惫非常。
不涉及情绪的事情好像不会触发身体的冷却机制。那只是让他在头脑发热的时候能够冷静下来做事情，丹尼尔现在很理智。
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对他造成了负担。原本他已经开始对石碑产生依赖了，人鱼的起点和终点，父母留下的信件，和足够让人产生亲切的，像是流水账一样的记录。
他以为那就是这具身体的经历，好像透过那些文字，能看到一个曾经生存在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是如何成长的，如何成长成这么强大的姿态。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丹尼尔最终长出一口气，回到石碑的正面，注视那几条魔法的内容。
想要活下来，他就得把更多精力放在正事上。
石碑上没有哪个魔法更好，哪个魔法更基础的注释，丹尼尔只能凭借感觉。
吟唱增强术，他的目光放在了那上面。刚才丹尼尔已经体验过一次吟唱的感觉，勉强算是有了一点基础，从这个魔法开始会是不错的选择。
他继续看过去，这个魔法的学习内容上的第一行字是：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看看自己的体内。可以从器官的跳动和血液的流淌开始入手，摸摸你的耳鳍。
丹尼尔依照这上面的内容摸了摸自己的耳鳍，软骨像扇状一样舒展开来，软骨之间覆盖着和手掌上薄膜相似的东西，接近头部的地方有几块鳞片。
耳朵上的皮肤很薄，安静地将手指放上去后，他逐渐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有规律地跳动。
他能理解为什么要摸耳鳍了，就像人类测脉搏的时候会把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侧面一样。身体内部的生命体征，更能鲜明地彰显生命的活性。
他看向下一行字。
“顺着你感觉到的东西，进入自己的内部。”
这有点抽象，丹尼尔努力理解着。要顺着自己的血液进入身体，血液，血液，液体，水...海。
融入大海的印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变成海的一部分，或许也可以说是进入海的一种。
所以，要把自己变成血液的一部分，跟着它。
丹尼尔闭上眼睛，像是在吟唱时做的那样，但和吟唱时不同，他要感受自己，而不是感受四周的水流。
漆黑的环境在此时变成一种助力，没有光线干扰，丹尼尔更能注意到手指触碰的地方正“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触觉传来微小的跃动，这份鲜活属于他自己。心脏和血液同步，收缩又舒张。
流动着的血液和水流很像，不对，是更容易被捕捉，它有规律，它沿着他的血管流动。
四周很安静，现在更安静了，虚无之中，心脏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
“扑通扑通。”
他听到了。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相似的声音响了一会，粘性从耳鳍处延伸出来，开始拉拽他。丹尼尔没有抵抗，他的精神被吸入到将将经过耳鳍的血液之中，他是自己身体里的一个小小的单位。
这个单位在血管里磕磕碰碰，一开始，丹尼尔被转得头晕目眩。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熟悉了这样的行动方式。终于摆脱“晕车”的他看看四周，好多同样的单位环抱在他的身边，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惹得他跃跃欲试。
丹尼尔飞速蹭到一个单位旁边，粘着它。
马上，他就能占据两个单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