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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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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醒醒。今日张榜,我们该去县里了。阿姐,醒醒!”
秦时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勉强睁开眼睛后撩开帐子打了个哈欠道:“睿儿,现在是不是太早了?”她的生物钟还没有提醒要起床呢。
“我听同考场的人说昔年放榜的时间有早有晚,若现下启程,许是刚好能赶上早的一波。”
“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闪烁的烛光,她魂不守舍的走向面盆架。
早起的冷水尤其激人,洗完脸她整个人也完全清醒过来。心不在焉的拿柳条刷着牙,不经意看向正在忙碌准备早饭的秦明睿,她不由惊呼道:“我的老天爷,睿儿你是昨晚偷偷跑去地里偷麦苗了吗?”
秦明睿低头看她一眼,苦笑道:“阿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好吧好吧。”她擦擦嘴走过去摸了摸秦明睿的头,“有阿姐陪你呢,别害怕。”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坐下吃饭吧。”秦明睿哭笑不得。
“砰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晰,姐弟二人面面相觑。
“谁啊?”秦时雨扬声喊道。
“是我。”
隔着一道门,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她还是很准确地识别了来人。
打开门一看,萧景晤正提着一盏等立在外头。晨光熹微,合着屋内的烛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因为寒冷而霜白的唇。
“不请我进去吗?”他颔首,嘴边漾起一抹笑意。
“先生快进来,外头冷得很。”秦时雨赶忙让出位置,嘴里吩咐着秦明睿把剩下的馎饦都下完再打两个鸡蛋进去,她自己则麻利的倒了杯热水递给萧景晤。
经过热气熏染,他的唇染上了血色,清凌凌的眸子也充满暖意。居于桌子中间,他和这简陋的屋格格不入却有种其妙的和谐。
“今日我同你们一起去看榜。”
“不过是件小事,哪用劳烦先生?起得这么早,夜里睡得可还好?头痛不痛?身上还冷吗?”
看她连珠炮似的嘴巴都没停,萧景晤抚额微笑道:“时雨,我不是孩童。这是睿儿第一次科考,便是都陪陪他也无妨。往后熟了,便不用我们了。”
“先生。”秦时雨狗狗碎碎瞟了一眼灶台,“榜首不榜首的我不关心,你便说,他这次可能考上秀才?”
萧景晤摇摇头,看秦时雨紧张的样子叹了声道:“你也该对睿儿多些信心才是,若他能埋头苦读,笔耕不辍,持之以恒,明年当是能考上举人无疑。”
秦时雨把嘴巴张成了“o”形,崔清和一个十六岁的举人都成了人们口耳相传的神话,明年秦明睿才十三岁吧?
“不过,若是想再进一步,就不是几日之功了。”
“先生喂,睿儿还小,咱们不急,用不着揠苗助长。”秦时雨颤声说道。
“我想也是。待他明年考上举人后,抽出些时间,我授他君子六艺。你虽不用科考,却也不可偷懒,该学的都要学,可明白?”
“好。先生威严过人,小女子岂敢站在原地?我一定乖乖听话,即便有工要做也不会荒废学问。”秦时雨摇头晃脑:“先生放宽心,县里还有冯家小妹子呢,她也会督促我好好读书。”
“以十三岁之韶龄能给你讲清楚书里的微言大义,学问暂且不提,她当师长确实比我合格。”萧景晤赞赏道:“便是这份通晓经书的本事,怕是也比睿儿更胜一筹,惜乎为女。”
秦时雨有些不高兴的撅了噘嘴,“先生这话说的好没意思。做学问还要分男女论?依我看,姝儿她不但学问好,聪慧体贴,人也比那些穷酸书生好看百倍,女儿身有哪里不好了?”
不等萧景晤解释她又怏怏道:“其实我就是迁怒。要是女子也能参加科考就好了,姝儿才华过人,就这样被埋没于乡野,真是让人心里难受。”
“时雨。”
“先生不必劝我,道理我都懂得。”她端起一碗水气呼呼的喝了口,“螺祖养蚕剿丝,妇好带兵出征,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流传至今,可见女子不比男子差的。偏偏是没有机会展露自己的抱负和才华,当真可恼极了。远的不说,便是咱们那位皇后娘娘,又哪里不如皇帝陛下了?”
“哦?”萧景晤心头一动,“为何这么说?”
秦时雨掰着手指头说道:“皇后娘娘出身将门,自幼弓马娴熟,于乱世中护住寡母并教导幼弟成才。嫁为人妇后又帮国公府收拢了不少人心。陛下在前浴血奋战,若不是她留在后方从容斡旋。呵,背后的冷枪暗箭可不是对手闭上眼睛随便放的。还有”想到当今和那位李二陛下如出一辙的大手笔,她含糊道:“若不是那时她有先见之明护佑了将士们的妻小,阵前反水还不够陛下喝一壶的?更不用说她后来一直规劝陛下施仁政,保下了无数贤良。说完全超越陛下有些夸张,若是给她同样的机会,什么司徒司空她做不得?岂能比她亲手教导的幼弟差了?只可惜这世道,她也只能作为一名‘贤后’成为陛下英明的注脚。”
“你,若是皇后娘娘得见你,定会很欢喜自己得一知己。”萧景晤喉头发哽,幼时他偶会见母后露出愁容,问她她却不语。后来他问大哥,大哥说母后是怀念昔日的那个自己。哪个自己?长大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是多么的了不起,父亲征战沙场,她便在后方管理粮草辎重,处理军中庶务。父亲战神的名号,其实应当有一半属于她。可她成了贤明的皇后娘娘,囿于深宫之中,要当后宫之伞。得父亲爱重,即便也爱父亲,爱他们兄妹,可心中还是有遗憾的吧。
听他说话,秦时雨原本的无名火消了不少,呵呵笑道:“先生又说胡话哄我开心了。我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呢?再说,她也”
是啊,母后已经去了。这次的悲意却没有以往来得浓烈,萧景晤难得强势道:“我便说皇后娘娘若泉下有知,定会喜欢你,视你为平生知己。怎么,你不服么?”
“怎么不服?先生夸我,我还能不识抬举不成?”秦时雨展颜笑道。
“阿姐,先生,吃食都做好了,这些我拿去热一下。”
“不必这么麻烦。”二人同时开口道。
秦时雨闭了个请的手势,萧景晤道:“同新做的混一下便罢了。”
“要是,姝儿也能参加科举就好了。都说咱们这位陛下圣明,何不圣明到底?”秦时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萧景晤顿了顿,轻声道:“兴许,真会有那么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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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睿果真不出意外的拿到了榜首。
真的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他却一下子沉稳起来。礼貌的和同期参考的人寒暄过后,他便要回去温书。
“难得来县里,急着回去做什么?好歹吃顿饭吧。”
“阿姐,离府试也没多少日子了。杂文非我擅长,策论也每每出新,我还是”
“算啦,孩子大了不听话了。”秦时雨翻了个白眼,“小书呆子,你去神仙居找姝儿吧,她那边也有书,我同先生逛上一逛。”
此时还未到午间,街上的行人并不多。秦时雨一开始还未发现,越往繁华的地方走,就越发现了身旁人的异常。
萧景晤原本轻柔绵长的呼吸变得急促,偏头看去,他原本白玉般的面容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红晕。
“先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起了疑心,有些着急的踮脚探向对方的头。
“无,无碍。”他似乎是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勉强笑道:“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先生。”明明没什么异常,不知道为什么他连额角都渗出了细汗。秦时雨犹豫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大手湿冷,小手却干燥而温暖,像今日的阳光。心头的紧张散去不少,连胸中烦闷的呕意似乎都不见了。萧景晤的呼吸逐渐顺畅,看着前头乌泱泱的人群,他还是本能的想转身就走。
“先生,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么?”少女的眉目萦绕的是全然的担忧,她伸手抚平他不自觉蹙起的眉,“是我哪里失礼,让你心中不悦了么?”
“怎会?”
“可先生也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小秦?是你吗?”
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秦时雨疑惑的转过头,“你是,阿叔?”
“是我!可真是久不见你啦!”
那位当时卖胡人小玩意的大叔似乎胖了些,整个人舒展不少,正拖着一辆车喜气盈盈地看着她。
“小秦啊,近来都去哪啦?怎么一直没出摊?我们还担心你过得不好呢。”
“还不错。”秦时雨有些歉疚的点点头,怕惹麻烦,她并未把自己的去向告知这些一起摆摊的人。
“不错就好啊。阿叔也攒了些钱,现在在这边出摊。以后若遇上麻烦,可以来这边找我。”
“好。”
目送他离开之后,她才注意到萧景晤整个人的僵硬。脑子里有了个猜测,她试探的问道:“先生,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生人?”
萧景晤不意外她发现自己的弱点,只是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他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不论去哪,我都陪着先生好不好?”
萧景晤轻轻点头,就看到秦时雨眉头一皱,轻轻“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