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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火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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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直接去找李维安,我在火耀山的山下呆了两天。
我想过若是见到他,我应该说什么,我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我并没有找到答案。对于这个人,这个并不是由我的亲身经历而了解的人,我无法做出再多的评价。
火耀山下居住了很多的百姓,他们穿得较碧安的少,大概是因为天气较热的关系,脾性也颇为火爆。我喜欢坐路边看商人与买家讨价还价,他们的一言一语,一动一行都会给我以回到我原来那个世界的感觉。
火耀的天空不如碧安的清澈,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给人一种压抑感,仿佛它正在一点一点向我迫近,把我逼得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李维安就住在那座巍峨的火山之中,百姓说谁也没有去过火耀山,去过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所谓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伊甸园,一个是炼狱。
前者会让人失神向往,安于享乐,失去斗志;后者使人受苦受难,磨砺煎熬,终老至死。可是炼狱与伊甸园本生于同一座山,走过了炼狱的人便可到达最接近天堂的伊甸园。
李维安不在天堂也不再地狱,他不是天神也不是恶魔,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受苦受难的民众之一。他生于矛盾之中,他其实渴望成为一个被人们所爱的人。
这便是我心目中李维安。
火耀的夜晚是平静的,我坐在一大片草坪上,看着墨黑的苍穹,什么都没有,一个月亮,一颗星,什么都没有。
身边的土地传来“嗽嗽”的响声,一些幼嫩的草叶从干燥的土地里缓缓生长出来,它们轻轻地摩擦着我手腕与脚踝的皮肤。我小声笑出来,想起临别时端木对我说的话。
他说,小澜你就算死也会死得壮丽,因为你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遍地开花。
我一直觉得他的那个“遍地开花”用得特别有人情味儿。
我身体朝后仰去,躺在了松软的草根中,微微阖起眼睛。
那边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海恩过得好不好?已经入春了,我来到这里也已经半年了。一切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展着。与李维安的相遇,与桓暮水的相识,以及樊宇澜的记忆,这些鲜活的元素仿佛充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它们跳动着,在我的鲜血中奔腾。
“小澜?”
我猛然睁开眼,头顶是那个我梦寐以求的身影。
依然火红的长袍,依然飞舞的长发,和那双深邃的瞳目。
“维安……”我轻轻唤他,身子软得爬不起来,胸口却有一样东西在猛烈的跳动。
他缓缓坐在我身旁,随手挑了我的一束长发在指尖轻轻绕动。此刻的他那么温柔,与在天享楼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用指腹轻轻摩擦我的脸颊,又缓缓移到我的鼻梁。
忽然,我鼻子一酸,泪水不可抑制地从眼眶里涌出。绝望,我此刻的感觉,我只是个替代品,我不是樊宇澜,我成为不了樊宇澜。
“小澜,不要哭……”他将我拥入他的怀中,他紧紧地搂着,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碎了。此刻的他更让我迷恋,这样认真的维安,这样深情的维安。
我哭得更加不可遏制,为什么,不管是哪个世界都那么的唾弃我?
我抽噎着说:“维安……我不是樊宇澜……”
“小澜,小澜,小澜……”他一声一声地唤着樊宇澜的名字,唤得我心脏好痛,唤得我绝望得无以复加。
他在呼唤一个梦境。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沉入无梦的睡眠。
“小澜,小澜……”温柔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中午了,小澜。”
我费力地睁开眼,自己正被一双蜜色的手臂环着。我睡在床上,应该被维安带进火耀山了。
我只穿了亵服,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说:“起来了,小澜。”
我的心猛然沉了下去,我轻轻说:“我不是樊宇澜。”
他放开我,开始穿衣服,我一动不动,不想动。待他穿好了衣服,他说:“我把饭菜给你带过来,你再睡会儿。”
我没有回答他,背过身子依旧躺着,身体如死了一般挪也不想挪。
我不是小澜……
没过多久,维安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一闻味道便知道,是丰盛至极的佳肴。
维安端着一碗粥坐上床沿,他轻轻说:“小澜,吃饭。”
“我不是樊宇澜。”我重复道。
“乖,小澜,”维安依旧温柔地说,“吃饭。”
我慢慢撑起身子,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樊宇澜。”
“叭!”盛粥的碗被维安摔碎在地板上。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到底要怎样?”
我苦笑一声,说:“我不要你把我当作樊宇澜。”
他冷漠地望着我,嘴角勾出一个邪魅的笑,他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樊宇澜以外的人来到这里,会被怎么处置?”
我惨然地摇摇头。
他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说:“我这就让你知道!”
他猛地抓起我的头发将我提起,然后狠狠掷向卧房的门。我整个身体突然悬空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房门上。好痛!背仿佛被折断了似的,头皮也开始发麻。
李维安的双腿进入我的视线,他蹲下看了我的脸一眼,说:“你当然是不是樊宇澜,你配不上!”
我苍白的笑了,对,就是这样,我不是樊宇澜。
你打我也好,你骂我也好,我不是樊宇澜,不要像对待樊宇澜一样对待我。
他仔细地端详我的眼睛,然后冷冷地说:“你去了松啸,那就不怕受点苦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脸,坚挺的鼻梁让我想起他与樊宇澜磨鼻子的记忆,心中像装满了酸水,它们腐蚀者我心脏的内壁,血管,好痛,维安,我的心好痛。
“来人!”维安对着房门发出了一声命令,两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便站在了门前。
“你们把他带去地牢。”他甩下这句话,便从我身边绕过,准备离去。
我被那两个男子架了起来,鲁莽地把我向外推。
“我自己走。”我直起腰杆,挣脱他们的束缚。
“你不要以为你可以逃得掉,”维安背对着我轻蔑地说,“即使你去过松啸。”
“我不走,”我对着他坚实的后背,轻轻地说,“我会等到你承认我不是樊宇澜为止。”
他猛地转过头,略有惊讶地看着我,接着他深邃的瞳眸中又再次露出那股杀意,他说:“火刑,”他顿了顿,眼睛不再看我,“直到他承认他是樊宇澜为止。”
“是!”两个男子齐声答道。
我不知道火刑是什么。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身跟着那两个男子走去。
我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维安有过,海恩有过,那种被坚定包裹着的决心,因为爱情而产生的决心。
在去地牢的路上,我怀疑自己是否在火耀山。草木花香,一切都是如碧安一样的平静。
只是当我迈进那所谓的地牢之时,我被震慑了。
脚底满是翻腾的熔岩,突突地冒着泡,有的地方会喷出比人高很多的岩浆。一大股滚烫的热潮向我袭来,灼热的气息舔舐着我的周身。
那两个男人抓起我的双手,在我手腕上拷上了一对拴有铁链的沉重的手铐。在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将我推向了那些吐着火舌的岩浆。
李维安,我要的结局其实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