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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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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铁链吊在岩洞的峭壁上,脚下的岩浆离我不足五米。我感到我整个人正在融化,汗水从每一个毛孔溢出又蒸发干净。脚下有一丝一丝的熔岩向我脚上蹿来,企图将我拖进这滚烫的地狱。
在我感觉我要消失掉的同时,从峭壁各处蹿出根根鲜绿的枝条,它们保护着我不受熔岩的侵犯。它们断了一根又一根,却仍然与这些火舌做着殊死的搏斗。
我此刻感受到了松啸给予我的力量,它们并不是依我的意识而动作,而是凭着本能从坚硬的峭壁上爆发出来保护我。
我受着大自然的庇护,我与自然融为了一体。
这比任何一种兵器,任何一种招式都要明智与强大。若是将生命融入这奔流不息的大自然中,那便意味着永恒。
可是,在李维安面前,我什么都不是,我还不知道,李维安便是自然。
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快要昏迷了,一袭白衣出现在我面前。我扯开眼皮,看着此刻悬空在我面前的人。
“暮水……”我从喉咙里嘟喃着。
“我救你出去。”他沉着地说。
我费力地摇摇头,有点欣慰地笑起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暮水沙哑的声音在熔岩的翻腾之中显得格外嘈杂,“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回去!”我又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他。”
他看了我良久,做了很大的决定似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他离开了,离别时,他向我望了一眼,急速奔离。
又是无休无止的一番煎熬。
当我自一次睁开眼时,呈现在我面前的是那比熔岩更炽热的红衣,飞舞的黑发在火星字里显得格外炽烈。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说:“桓左使来过了?”
我微微点头,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他:“你不要再逼他。”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抓起我的下巴,我的头被迫地抬了起来。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周围的声音和枝条舞弄的身影全部被维安的呼吸和面容替代。
我想要偏开,可是他的力道之大,让我不容逃脱。
他俯下头在我唇间轻轻一吻,说:“小澜……”
“我,”我无力地看着他,“不是樊宇澜。”
他明亮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许多。
“维安,”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别做梦了,樊宇澜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是,他死了。”
“维安,”我嘶哑地说,“我不想做他的替身。”
他凝视了我良久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然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我开始怀疑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关键时刻我总是动不动就晕,醒来的时候我如是想。
我本以为我还在地牢里,可是现在我却睡在软绵绵的床上。浑身软弱无力,我偏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在一只精美的烛台上,临空跳跃着一团火焰。我挪动瘫软的脚步,移到那团火焰旁,它突突的跳动映入我的眼中,我此刻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别人抛弃的女人,那种只能自怨自艾的女人。
我嗤嗤地笑,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推开门,早春的东风灌入我薄薄的亵衣,我捏了捏领口,光着脚向外走去。风将我的头发吹离了脖颈,我仰起头,斜靠在门边的一棵树上。
我一手攥着领口,一手伸向前方。我心中默念,一根纤细的枝条,缓缓破土而出,它扭动着婀娜的身躯绕到我的手臂上。枝叶伸展,开出血红的鲜花。
曼珠沙华,传说中的彼岸花,那便是我对你的欲望。
“真漂亮。”维安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边。
我一动不动,没有转过头去看他,独自玩弄着手臂上的蔓条。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轻声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仍然不看他,我怕我一看到他又会哭出来,只是身体虚浮,我渐渐靠着树干缩到了地上。
他走上前,抓住我还兀自伸着的手臂,他的体温瞬间传递了我的周身。这般温暖可以将我裹入梦乡,也可以将我扼杀在摇篮里。
我垂着头,一言不发,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我会觉得很尴尬。
“你,”他轻声重复,拉着我的手轻轻摇动,“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允许的话,能不能让时间停止于这一刻 ,能不能让维安的温柔停止在这一刻。
我点点头,努力不让他看见我此刻的表情。
他没有放开我的手,反而将我的另一只手也握入他的手中。宽大的手掌,炽热的温度,那么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轰鸣。
他静静地说:“为什么喜欢我?”
我摇头,耳旁的头发被泪水粘在了脸颊上。
“我不知道……”我难受地憋出几个字。
他静静抚摸我的手,说道:“小澜死后,我以为再不会有人喜欢我。因为我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个残酷的君主。我杀人,你知道吗?我让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看,那些人,银让,桓暮水,它们为什么服从于我?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会服从于我?你以为为什么桓暮水不敢公然与我相抗?因为我在他们的心脏里植入了火种,我想让他们死的时候,只要心里一想,他们立马丧生。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厉害?我没有去过松啸这样的地方,他们死后 ,火种汲取他们的能量,我再收回火种,我就拥有了他们的力量。”
他指着自己的身体说:“我的身体,就是他们的灵柩。”
我不停地摇头,他这是在恐吓我,还是说我也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你还喜欢我吗?”他灼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边,“我是个魔鬼。”
“维安,”我擦干眼泪,抬起头望着他,“就是这样孤独的你,让我好想去保护。”
他浑身一震,颤巍巍地放开我的手,退后两步,站立在风中。他的发被吹得凌乱了,此刻的他,像是一个在火中燃烧的疲惫的灵魂。
“维安?”我唤他,不安地站起来。
“哈哈,我怎么会孤独?”维安大笑了两声,“你凭什么论断我?”
“我只是……”
他走过来,一把扯掉我手臂上的蔓条,嚣叫道:“你凭什么!”
我惨然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残花败枝,说:“凭我觉得我喜欢你。”
我再次抬头时,我看见了那些并没有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他虚弱的伏倒在我肩上,修长的手指嵌入我的后背,将我的亵服扯得松散。
他与我亲吻,我努力回应他,用我的寂寞回应他的孤独。
他将我抵在大树上,一把扯下我的腰带,一股股风拍打在我的胸膛上。我抱着他,想要把自己的身体用他的温度温暖,我吻着他的唇,想要把他的永远味道铭记在脑海中。
他以近乎是□□的方式侵占了我的身体,我没有叫出声,而是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咬到一股一股血腥在齿间弥漫开。
他伏在我身上,喘着气问我:“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笑着哭了出来:“我叫郑繁郁……”
这大概是我所体会过的最幸福的时刻。
因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与维安的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