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安》空心恒

25、后悔

　　我让他们都退下，独自坐在那块冰凉的玉石上。
　　原来，李维安也是那么脆弱的人，我从来都没有发现。他太会隐藏，把所有的悲凉，痛苦以及抑郁都藏在他的强悍、傲慢和杀戮背后。
　　那个梦境中的往事的确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我开始羡慕樊宇澜，为什么他可以得到那么多的爱。他有爹娘，有朋友，甚至还有李维安。
　　这样的樊宇澜，让我控制不住地产生了嫉妒，要是我是他多好，要是我一开始便是他多好。
　　怎么办？我垂下头，按住胸口，怎么办？我对李维安的感情似乎在那梦境之后决堤了。
　　可是，樊宇澜去了哪里？若我的梦境直接与刚到这里时左肩受伤的我联系在一起，似乎是说得通的。可是李维安不是说樊宇澜死了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在那之后，还有其他的人去了那里杀死了樊宇澜？
　　那个人，是谁……
　　无数的谜团在我头脑中升起，与我对李维安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我产生了一个冲动——我想要亲自去火耀见李维安。我要当面与他质问清楚，樊宇澜的事，以及我的事。
　　如今，樊宇澜的事已不再被我看成是别人的事了，而是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些往事如一条条寄生虫在我的身体里肆意游荡，这些寄生虫喝我的血，啃我的肉，使我痛苦地流出了眼泪。
　　李维安，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是在毁灭了整个世界之后来接我，还是在最后杀死我这个并不是他的爱人的仿冒品。我也许只是你的一颗棋子，李维安。
　　一个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我与海恩相处了好几年，却从未产生如对李维安一样的激情。那样的激情，像是太阳一般，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散发着光与热。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人的感情为什么可以来的那么快，那么令人兴致高昂？李维安，对于你来说，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这句话要在你面前说出。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听到你的答案。
　　我终于明白的一些我曾经想不通的事情。为什么海恩会爱上我，为什么他会那么勇敢地向我表达他的心意？为什么，在他明明知道了我对他的感情还是那么义无反顾地奔向我？
　　如今我似乎明白了，爱上一个人也许并没有为什么，只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可是李维安给我的不知这些，他带给我疑虑，他带给我痛苦，他带给了我看见他真心的机会。我看到了他的真心，虽然那真心并不为我，而是为了一个我要去替代的人。他的真心又带给了我冲突和混沌，我想要去替代樊宇澜，可是又想做我自己。我想要听到我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唤出，我想要他忘掉樊宇澜。
　　这些一切的一切，只源于我内心由感动而生的冲动，这种冲动让我想去了解他，接触他，拥抱他。
　　海恩一定也有与我一样的想法，不管他怎么想，那是他的想法，我喜欢，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够了，够了，这样的情愫我不愿意把它桎梏于心中，这样的情愫已不容我桎梏于心中。
　　我曾经问海恩：“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你。你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我只喜欢你。”
　　我当时觉得很荒唐，为什么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也是一个荒唐的人。
　　若是我去了，指不定李维安一个甩指就先把我送进土里陪樊宇澜他爹。
　　我用手掌撑着额头，全身已经冒出了热汗，我苦笑，我真是一个荒唐的人。
　　“你后悔了，”不知什么时候桓暮水站到了我面前。
　　他笔直地站着，从纱帽下方俯视我的狼狈。不用看他的脸也可以知道此时的他的眼神有多么轻蔑。
　　“樊宇澜，”他苍白地说，“我知道你会后悔。”
　　我缓缓仰头看他，浑身无力地瘫在玉石上。我问道：“为什么？”
　　他笑了起来，这声音在我听来无比刺耳，他说：“当时我以为你已经被杀死了。”
　　我窜了起来，抓住他的肩膀，说：“谁！是谁？当时我爹死后是谁来过？”
　　他似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说：“我不知道，至少，不是火耀的人。”
　　“不是火耀的人……”我喃喃道。

　　还有人想要杀我，还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樊宇澜，”桓暮水轻声说，声音平缓许多，“我给你一个忠告。”
　　我看着他的纱帽，说：“你说，我谨记在心。”
　　他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拿。”
　　我点点头，他的意思很暧昧，我不知道他是否指我与李维安。李维安本是属于樊宇澜的，我却偏要抢过来。后来我知道，我错了，这并不是对我的忠告，而是他对自己的忏悔。
　　“还有一点，”桓暮水继续说，“你的左眼……会带来不详。”
　　“可是，”我辩解道，“林言只是说它可以看见人的死亡。”
　　“的却，”他说，“不仅仅是死亡，它看到的是未来的现实。”

　　未来的现实……

　　“你若一定要去，我也不便与你同行了，”他说，“我回不了火耀。”
　　不知为什么，看着此刻的他，有一丝凄凉，他仿佛是认命了似的站在那里。他一直在无声地反抗，前途却是未知。
　　我走上前去，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他顺从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接受了。
　　“你不会死，”我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你会没事的……”
　　他静静伫立，一句话也不说，此刻的他像是那个被我伤害的海恩，又有些不像。像,是因为他们共同的坚强，不像,是因为桓暮水的未来已成现实。
　　我与李维安的未来何尝不是早已确定的现实？自从我与他相遇的时候开始，总是希冀乍现，我却不知自己的周围早已被围上铜墙铁壁，头顶只是染成蓝色的天花板，我逃不出去，哪里也去不了。
　　哪里也去不了，李维安就在那牢笼的尽头。
　　对，不只）我，连李维安也逃不脱这重围。
　　夕阳下，林言与端木同我道别，即使他们极力劝阻。我告诉他们，我后悔了，我是个荒唐的人。
　　我右手使力一抓，一棵古木从土地里窜出，褐黄的颜色被火红的晚霞衬得晕眩。
　　我并不知道，在我走后不久，庆山杉便向碧安发来讯息，我以为仍有一丝希望。
　　我是个荒唐的人，庆山杉没有料到这一点。
　　李维安，我在这天幕将要燃尽之时奔向你。

　　李维安，请你等我。

　　多年之后我想到歌德曾经说过：“我爱你，又与你何干？”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了。
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些年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