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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庆山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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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林言带我来到了碧安城的镇灵池——遥旭。
遥旭的水看不清有多深,池面弥漫着浓浓的雾气,恍若仙境一般。
“主上,”林言道,“庆山杉就在下面。”
“水下?”我惊讶地问。
林言点点头,右臂一挥,从土地里窜出两根古木。古木中空,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林言之前跟我讲过,内心默念想要去的地方,施术所生的树木便可以把人带到那里去。
我走进了古木中,他的表皮慢慢合拢,我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林言说过,古木会把人带到地下,从地面下到达目的地。应用这种能力的人必须有很高的造诣,若是人自己的能力不够,很可能便被困在地面下再也出不来了。
林言没问题吧?我还不想被埋在下面……
很快,耳边的轰隆声停息了,震动也终止了。树皮又渐渐展开,一丝光亮透了进来。突然,强大的压力向我挤压过来,将我肺里的空气排挤出来,替换的是涌入我口鼻中的水。
我们在池下?
还来不及多想,强烈的窒息感便将我包围,眼前开始发黑,好难受!
忽然,我的手被什么缠住,我吃力地低头看,看见是林言正抓着我的手。他将一条手指粗的东西插进了我的手腕。
痛!是什么?
慢慢的,大脑有开始清晰,虽然仍不能呼吸,身体却理所当然似的变得舒服起来。我仔细一看自己的手腕,原来是一根植物的茎,原来林言是让我的血液与植物相通,以此运输氧气。暂且不论这样的事情在我的世界里科学否,但这还真是印证了一句话:神奇的地球!
林言用眼神告诉我不要紧张,随即又唤出两根较粗的藤蔓,将我们的腰围住然后向前推。手腕隐隐作痛,不知道那根茎连到哪里。
林言的身影在我前方,藤条带着我们游向另外一个地方。
渐渐的,眼前变得越来越亮,到后来竟与在地面上一般光明,林言指了指前方,我细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光亮都是从一颗悬浮在水中的足球一样大的夜明珠发出来的。
再仔细看,在夜明珠的背后还有一个人。他盘腿而坐,仍悬于水中,神态怡然,双眼微阖。
我惊讶地看向林言,林言点点头。原来那个人便是庆山杉。
林言向他游去,在离他还有三尺的地方停下。庆山杉缓缓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便再次闭上眼睛。
林言游回来,召出两根古木,再次把我俩带走。
回到岸上,浑身的池水使衣服显得很重,我狼狈地站在那里。
“人呢?”我问林言。
林言道:“已经在大堂等我们了。”
大堂?靠!原来还有一大堂,我来这几个月了都还不知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又飞也似的出去了。刚出来便看见林言和端木站在外面,咦?为什么林言头发是干的?
林言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笑笑说:“端木右使会用火行术,帮我烤干了。”
“你会用火行术?”我问端木,“不是只会木行术吗?”
“哎呀,小澜,”端木说,“我会火、木、金,林言会水、木、土。”
怪不得刚才在水下面没有看见林言身上也插一根奇怪的管子。
“好狡猾你们俩,”我说,“我身为你们主上,你们应该吧五行之术都教给我。”
林言微微一笑,颔首道:“主上,五行相生相克,会阻碍自我的提升,还是专攻木行比较好。”
我撇撇嘴,跟着他们去了大堂。亲眼见了才知道,大堂不过是一间专门用来开会的木屋,不算宽敞,却很精致。木桌的纹理如飞腾的巨龙,如轻升的白鹤,如骄傲的凤凰。
庆山杉坐在木桌的尽头,一动不动,眼睛正看着我们。
“山杉!”端木惊喜地叫了一声,花蝴蝶似的扑过去,“我想死你了!”
他冲过去揽着庆山杉的肩膀一个劲猛摇,庆山杉笑弯了眼睛。
妈的,又一个长得好看的!我转头看林言,以为他会吃醋,没想到他却笑得很开心。一群奇怪的人……是不是我想多了?
林言看着我说:“我们三个本来很小就认识,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令尊大人将山杉带去修炼,端木便再没有见过他。”
我很想问为什么不去看他,就像今天林言带着我一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庆山杉便起身向我走过来。
他生得高挑修长,额前的长发别在耳后,眉心有一块像花瓣一般的红色印记,衬得他的脸顾盼生姿。
他伸出双臂,蜷曲起来抱在胸前,仿佛是在抱着什么东西。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地问:“什么意思?”
林言怔了一下,连忙说:“主上,他是说,您还是婴儿的时候他抱过您。”
我婴儿的时候,他才几岁啊……
“亏你还记得啊……”我尴尬地笑着说。
庆山杉也笑起来,常年在水中度日的他,使他皮肤雪白,此时他眉间的红印显得格外明显,使得他的脸红润起来。
他笑起来很甜,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温暖,只是他一直不说话。
林言说:“山杉小时候生病,病坏了嗓子,所以不会说话。”
我有点怜悯地看着他,难得这么有气质的一个人,怎么不会说话了。他望着我,眼睛仿佛在说没有关系,我一直都这么过的。他不像我曾经遇到的那些哑巴,不停地用手势比划,他单单是一双眼睛里,便流转着千种语言,万种风情。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林言和端木不停地给山杉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其中还夹杂着樊宇澜的事迹,硬是听得我一愣一愣的。原来樊宇澜真是个纯洁的清水公子,酒色不亲,连怎么分辨男女都不知道。
山杉几乎什么也没吃,坐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笑,仿佛是在发泄这些年沉淀积郁的情感。
他们之间羁绊一定很深。
此时的我更像是坐在一家人之间的异客,心里零星的有那么一点寂寞。
“喂,小澜,”端木唤我,“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我老实地摇头。
端木说:“你还只会爬的时候,天天嚷着要山杉抱,大人们都说你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当爹了。”
不是吧……我转头看向山杉,他正笑看着我,我给他投向一个抱歉的表情,他缓缓地摇头。
一顿饭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了。
冬的夜晚其实很平静,不会下雨甚至不会刮风。桌上的烛火轻轻跳动,把房间照得忽暗忽明。
我打开窗子,蓦然发现枯萎的梨树旁笔挺地站着一个人。
山杉。
他白色的衣服像一朵盛开的雪莲,静静立在那里。
“山杉?”我轻轻唤道。
他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别在耳后的长发托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颚。他转过来时,我一惊,心中漏了一拍。
他的眼神是那么熟悉,那种眼神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都可以看到。
那种名为孤独的眼神,名为对孤老独终的恐惧。
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