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浊》宋知寻

4、晚风

　　高二晚上八点半放学，所以晚饭还是要在学校吃。好在松江二中不封校，也不强制必须在校内吃，同学们可以随便出入，更有甚者趁着这个大课间跑去网吧，宿茗就是其中之一。
　　晚休的铃声一响，宿茗就第一个出了教室。辛泽晚上要早点回家，所以晚自习请了假，宋不落本想叫宿茗一起吃饭，谁知一下课这人就没了踪影。
　　那就吃食堂吧。

　　宋之洋晚上还想拉着沈浊出去，谁知沈浊说什么也不出门了，宋之洋无奈，只好跟着沈浊来到了食堂。
　　食堂人并不多，可能因为刚开学，大部分人还是想出去吃，所以乖乖留在食堂的就极少。
　　人少归人少，食堂的晚饭还是很多样式的。

　　沈浊选了一个鸡肉一个莴笋，宋之洋则选了两份红烧肉，还要了两杯橙汁。
　　沈浊看着宋之洋的餐盘，打趣道：“晚上吃这么多，对肠胃不好。”
　　“没事，明天多打一会球就行。”
　　这话倒是没错，只是要是沈浊没记错，明天应该是开学考试。
　　“明天考试，你忘了？”
　　“卧槽！”宋之洋顿时觉得嘴里的红烧肉不香了，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继而满脸震惊地不可置信道：“开学考试！我怎么给忘了？”
　　“多吃点，就当是补脑了。”
　　“去。”宋之洋笑着用自己的餐盘怼了一下沈浊的，沈浊正在喝橙汁，见状笑了笑，顺便把餐盘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目光随意在食堂里扫荡，宋之洋又怼了怼沈浊的餐盘：“辛泽那个发小叫什么来的？”
　　“宋不落。”
　　“他在那边吃饭呢，”宋之洋八卦地道，“一个人。”
　　“哦。”沈浊漠不关心地应了句，夹起面前的莴笋吃了一口，然后问道：“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吃？”
　　后半句是开玩笑，宋之洋却顺着沈浊的话道：“好呀好呀。”
　　“不行。”沈浊制止道，“随口一说，咱们和他又不熟。”
　　“他可是你同班同学耶。”
　　“那也不熟。”
　　宋不落拿着空餐盘路过沈浊身边时，正好听见沈浊的最后一句话。本来就是刚认识的同班同学，不熟很正常。可是明明中午互相认识了，而且还有辛泽和宋之洋多年的羁绊在中间，见了面打个招呼怎么了？
　　宋不落听见沈浊说这句话，莫名觉得这人好无情。
　　像凛冽寒风吹进衣襟里，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生起寒意。

　　“他刚过去了。”宋之洋看着宋不落的背影，缓缓道，“估计人家也觉得你太冷漠了。”
　　“哦。”沈浊吃掉了最后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回道：“确实不熟啊。”
　　朽木不可雕也。
　　宋之洋这样想着，也飞快吃完了餐盘里的食物，跟沈浊一起送了餐盘出了食堂。

　　西城夏天的傍晚总会起风。
　　沈浊和宋之洋一出食堂就感觉到了晚风，宋之洋很喜欢这样的傍晚，非拉着沈浊到教学楼外侧楼梯的最顶上，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晚风。
　　沈浊看着宋之洋的动作，准备拿出手机将宋之洋的侧影拍下来，谁知刚打开照相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他的网友给他分享了一首歌，时间是一分钟前，歌名叫做《错位时空》。
　　温柔的男声缓缓唱着，因为没带耳机，沈浊只好小声外放，歌声一半落在沈浊耳畔，一半散在风里。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沈浊听着歌，心中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位名字是一串乱序字符的网友，会不会此时此刻也和他一样，吹着同样的晚风，感受着同样的夏天气息，在这样惬意的傍晚，给他分享了这首歌。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应该也在西城；如果不是这样，那这个人未免太懂他了。
　　一向清醒冷静的沈浊此时偏了心，莫名就觉得，这个人就在西城。
　　思及此，沈浊突然浅笑起来，巧的是这时歌曲正好播放完，宋之洋也收了动作朝沈浊看过来。
　　夕阳落在沈浊身后，把他整个人渲染得格外温柔，宋之洋难得正色道；“老沈，你许久没有这样笑了。”
　　沈浊闻言敛了笑，同宋之洋道：“走吧，回去。”
　　“真不经夸。”宋之洋说着，从后面揽住沈浊的肩。少年人并排走进夕阳的光影里，宋之洋甚至轻声哼起了方才那首歌的旋律。

　　宋不落坐在操场一角带着耳机听歌，起身时正好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半边天，他索性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并顺手把图片分享给了辛泽。
　　等回到教室再打开手机时，宋不落发现辛泽连着给他发了十几个问号。
　　好好的这人抽什么疯？
　　宋不落回了个问号回去，又点开了他发给辛泽的照片。
　　不就是落日吗，这有什么疑问？
　　辛泽秒回了一条语音过来，宋不落点了语音翻译文字，辛泽说的是：你看你看右下角有两个人，有一个是宋之洋啊。
　　将图片再放大一些，宋不落发现右下角确实有两个人，但是他拍的时候没注意，没想到辛泽的眼神比放大镜还好。
　　谁让这个人是宋之洋呢。
　　宋不落无语，回道：“让你看落日，谁让你看旁的？”
　　见辛泽半天没反应，宋不落边给手机按下熄屏键边想道：一起看落日，学霸就是会玩啊。

　　开学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沈浊回到家，看着家里漆黑一片，就知道父亲肯定又出去喝酒了。准备打开冰箱找点东西做夜宵，却发现父亲给他留了几根玉米，一碗汤圆。
　　不过因为过了太久，汤圆泡得又软又大，玉米也已经凉得彻底。
　　沈浊用微波炉把东西热了热，端着食物回了房间。

　　宋不落一回家就被宋母拥着问东问西，洗了手换了衣服坐到桌边，宋母还在问：“刚分班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有没有人说闲话？”
　　“没有没有，”宋不落喝了一口汤，无奈地答道：“都挺好的，我在最后一排，不打扰别人，也没人管我。”
　　“那可不行，坐最后一排怎么可以？明天得叫你爸爸再跟老师说说去。”宋母闻言，作势便要给宋不落的父亲打电话。
　　“行了妈，本来我就是靠关系去的二班，别多事了。”宋不落见宋母这样，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拿了碗水果沙拉上了楼，进门前同宋母道，“明天考试，我要复习，妈，没事别打扰我了。”
　　“行，你先复习吧。”宋母闻言，知道这是自己又说多了，惹得宋不落不高兴，于是把目光转到正在客厅沙发坐着看动画片的小女儿宋不语身上，同女儿道：“过来吃饭，都叫了几遍了还不过来？”
　　“哦。”六岁的小姑娘不情不愿放下遥控器，脚步拖沓地走到饭桌旁。
　　每次都是这样，哥哥不爱听妈妈絮叨上了楼关了门，妈妈便会把全部火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宋不语看着面前的美味佳肴，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才六岁，我好累。

　　宋不落回了房，随便翻了翻课本，便开始刷手机。
　　辛泽忙着复习，从傍晚到现在一直没找他，宿茗也没动静，估计也在复习。
　　无趣。
　　宋不落这样想着，习惯性点开了音乐播放器。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傍晚他分享给网友Z的《错位时空》。
　　对方接收了消息，却没有回应，宋不落便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干嘛？”

　　沈浊正在复习数学，突然笔记本旁边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网友晚风发了条新消息。
　　因为乱序字符看着实在冗长，沈浊又觉得这个人就在西城很有缘分，索性便从今天分享的歌曲里抽了个词出来，把备注改成了晚风。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浊向来不喜欢寒暄，奈何复习实在枯燥，他便回了句：“复习。”

　　复习？
　　宋不落见到这两个字愣了愣，心中却有了千万种猜测。
　　难道这位网友Z也和自己一样，明天有考试？还是说这人是个大学霸，每天都要温故而知新？

　　沈浊很重视开学考试，八点正式开考，他七点十几分就到了班级。
　　虽然二班是最好的班级，但是少年人赖床的性子大都如出一辙，所以沈浊来的时候并没有几个人到，他趁着这个空档，又复习了一遍。不过，过了七点半，大家便陆陆续续都来了。
　　宋不落是最后到的。
　　本来他不想来，踩着滑板慢慢悠悠进了校园，正好遇见宿茗，这人先是笑着把他拉下滑板，继而又硬拉着他进了班级。
　　箭在弦上，宋不落只好来参加考试。
　　好在不分考场，各自坐在座位上，只是桌椅稍微拉开了距离。
　　班主任陈欣监考，上午数学语文，下午英语，考完继续上课。

　　考完英语是下午三点半，宋不落交完卷便抱着滑板从后门出去了，辛泽在三班门口等他，两个人约好了这个大课间去吃串。
　　学校食堂新开了个麻辣小串店，宋不落一向喜欢吃串，今天说什么也要吃上一顿，辛泽只好陪他吃。
　　“喂，不落，你说你好歹也算个英俊小伙，现在在食堂吃得满嘴流油，就不怕喜欢你的女生笑话你？”辛泽看着宋不落的吃相，啧啧道，“听我的，注意点形象，擦擦嘴。”
　　“没事，我又不喜欢女的。”宋不落随口答道。
　　辛泽闻言瞪大了眼，先环顾了一圈，然后低声道：“不落，别开玩笑。”
　　“没有，我说真的，”宋不落吃完了最后一串，接过辛泽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继续道，“我对女的没兴趣。”
　　“不会是我从小喜欢宋之洋带坏你了吧，要是这样我可真成千古罪人了。”
　　“当然不是。”宋不落笑着回道，“你看从小到大我对哪个女生动过心？”
　　辛泽闻言打趣道：“那你对哪个男生动过心？”
　　宋不落拿起吃完的签子起身离开，倒是认认真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到底对谁动过心？
　　思来想去，从小到大帮辛泽追宋之洋他倒是出了不少馊主意，可要说自己的事，宋不落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素未谋面的网友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