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浊》宋知寻

5、玩笑

　　同学们交完卷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唯独沈浊无动于衷，考完试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收拾完了便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宋不落回班时，班级里人不多，宿茗正拿着饮料和后桌大谈特谈，见宋不落回来，便招呼道：“不落，快来听八卦！”
　　宋不落对八卦不感兴趣，准备拒绝。宿茗见宋不落不情愿的模样，补充道：“沈浊的哦。”
　　“哦。”宋不落说着，一矮身坐到宿茗旁边的空位，“那我听听。”
　　宿茗见状，露出计谋得逞的邪魅一笑，催促着后桌继续讲。

　　宿茗的后桌徐枫是沈浊原先的同班同学，又因为小时候和沈家有生意往来，所以对沈家的事情比旁人了解得多些。本来别人的家事不好多说，可奈何他是和宿茗一样的性子，加上宿茗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他才趁着大课间的时间，悄悄说给宿茗听。
　　见宿茗催促，宋不落也是一脸好奇，他便继续道：“沈浊家里原本很有钱，我们幼儿园的时候，他家还给我们幼儿园重修了一次。而且小时候沈浊很活泼，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活泼？”宋不落听见这个词，不禁重复道，“他活泼？”
　　“对啊，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很活泼的，后来因为家里的变故，才变得不爱说话，跟现在这样冷冰冰的。”
　　“他家怎么了？”宿茗抓住重点，问道。
　　徐枫闻言，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好像是被人举报了吧，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反正结果跟破产差不多。而且听说因为这件事，他妈妈也……”徐枫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宿茗和宋不落相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意思。
　　没想到沈浊竟然有这样的过往，真是哀伤。

　　徐枫顿了顿继续道：“从这以后我们家的生意也受了影响，交集少了，我也没再见过沈浊。直到高一入学，老师点名的时候我才又见到他。要不是说他叫沈浊，真的一点都认不出了。”
　　说到这，徐枫看向第一排沈浊趴在桌上的背影，感慨道：“其实我当时挺想和他聊聊，可是看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谁愿意反复揭开伤疤呢？”
　　宋不落听到这起身要走，本来是想听听沈浊的八卦，谁知竟听了段沈浊的过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徐枫的讲述，宋不落心里闷闷的，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人不自在。
　　“哎呀，宋不落你坐下，还有十分钟上课呢。”见宋不落起身，徐枫忙拉着他坐回原位，笑着道，“我跟你们说，沈浊和七班的宋之洋……”
　　听见宋之洋三个字，宋不落果断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座位。
　　宿茗看着宋不落的背影不明所以，但克制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他便拉着徐枫催促道，“他们怎么了怎么了？”
　　徐枫压低了声音，宋不落便只能看见宿茗一脸磕cp磕上头的表情，和略显浮夸的应和。
　　宋不落趴在桌上，目光在教室里随意浏览，最终落在第一排的沈浊身上。

　　沈浊其实醒着，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母亲，他便一下子惊醒了。可是起来也没什么事做，他便一直趴在桌上。
　　一转眼已经十一年了。
　　如果方才的梦再长一点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在梦里跟母亲多说说话，告诉她，从前软软小小的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他其实很想她，但是因为这些年实在极少梦到母亲，所以即便思念溢出脑海，想念压都压不住，他都强忍在心里。
　　唯独这一次，只是极短暂的一个梦，沈浊居然湿了眼眶。

　　下一节是物理课。
　　因为开学考试没有物理，所以物理老师临时决定这节课用作小考。
　　宋不落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沈浊转头递卷子的侧脸，突然想到初见沈浊时他站在光影里的模样。
　　冷然淡漠。
　　好像从开学到现在，他就没见过沈浊脸上有其他的表情。
　　挺想逗逗他的。
　　宋不落想。

　　考完物理，到了晚饭时间，辛泽今天不回家，早早到二班门口等宋不落。
　　宋不落一见到辛泽，便问道：“你知不知道宋之洋最怕什么？”
　　往常宋不落都对宋之洋漠不关心，今天突然这么热心地问，辛泽立马提高警惕，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今天听了沈浊的事，想逗逗他，但是不知道从哪入手，就想从宋之洋身上找找灵感。”宋不落如实答道。
　　“你直接从后面吓唬他就好了吗，问人家宋之洋干嘛？”
　　“不行，你快说说。”
　　“宋之洋怕狗，但是我不知道沈浊怕不怕。”
　　“狗？”宋不落边走边思考，突然有了主意，问辛泽道，“找条野狗吓唬吓唬他怎么样？”
　　辛泽闻言翻了个白眼，无情揭露道：“不怎么样。首先，你去哪找狗，其次又怎么让它出现在沈浊面前，再说，要是沈浊不怕，你吓到我们宋之洋怎么办？”
　　辛泽言之有理，宋不落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辛泽见宋不落不说话，便问道：“话说你为什么突然想逗沈浊啊？”
　　为什么？
　　宋不落随口答道：“好奇。”
　　“对啦，你今天不是带了滑板吗，等会你看见他，滑着滑板撞他一下呗。”辛泽灵机一动，提议道。
　　“撞就不必了，怪危险的。”宋不落摇了摇头，就在辛泽以为宋不落拒绝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宋不落复开口道：“作势要撞还是可以的。”
　　辛泽闻言，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沈浊和宋之洋今天没有一起吃饭，宋之洋班级聚会，下了课就跟着大部队出了学校。
　　沈浊一个人，依旧在食堂吃。
　　一个人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沈浊就吃完了饭，见时间还早，他便开始在操场上散步。
　　与其说是散步，倒不如说是打发时间。
　　沈浊特意放慢了脚步，沿着操场最外圈踱步。

　　辛泽和宋不落吃完饭刚走进操场，就看见了沈浊。宋不落先回班拿了滑板，在教学楼拐角处跃跃欲试。
　　宋不落单脚搭在滑板上，辛泽在后面给他看着过往的同学，感觉沈浊差不多走过来了，辛泽便从后面推了宋不落一把。
　　滑板就着惯性滑出去，就在即将撞上沈浊的时候，宋不落及时给滑板刹了车。
　　滑板堪堪停在沈浊面前。
　　沈浊停了脚步，却没抬头。
　　这个滑板他有点印象，那天来看分班结果，差点就和这个滑板撞在一起。
　　真巧。
　　沈浊思及此，猛地抬起头看向滑板上的人。
　　撞入眼帘的是和自己一样的高二校服，往上是棱角分明的下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是宋不落。
　　原来是他。

　　宋不落猛然对上沈浊的目光，突然想起看分班结果那天他在学校门口差点撞到一个人，好像就是这样的目光。
　　原来是他。
　　所以其实他和沈浊早就见过面，只是一个没低头，一个没追究。

　　“抱歉，”宋不落先开口道，“吓到你了。”
　　沈浊没回答，绕开宋不落径直往前走去。
　　“你没事吧？”见沈浊不回答，宋不落追问道。
　　“没事。”沈浊低声答了句，可惜声音太小，宋不落没听见。

　　见沈浊走远了些，辛泽便凑到宋不落身边问道：“怎么样，你看见沈浊什么表情了吗？”
　　“没什么表情。”宋不落抱起滑板，回答道，“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可能不够刺激，要不你换个办法？”
　　“算了，”宋不落看向沈浊越来越远的背影，叹了口气继续道，“估计再来一次他就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了。”
　　“也对，毕竟谁会没事闲的想看别人被吓到的反应，这是什么恶趣味啊哈哈……”最后一个哈还没笑出来，辛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向宋不落，果然宋不落一脸严肃，眼神要是能化成利箭，辛泽估计他现在应该已经万箭穿心了。

　　可实际上宋不落根本没有把辛泽的话听进去，他神情严肃只是在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要不为表歉意，请沈浊吃个饭吧！
　　打定主意，宋不落的脚步也轻盈起来，翩翩然从一楼飞到了三楼。
　　剩下辛泽满头问号，不落这是怎么了？脑子真的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