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日落时》李夏居

2、回忆 其实在

　　其实在收拾家里东西的时候，陈船就想起过去很多事，想起彼此之间某一次分手，她拖着行李箱在电梯门口说“你过去对我说，爱像行李。”
　　他看着她。
　　“可我总觉得这个说法不对。”
　　他继续看着她。
　　“爱不是行李，行李是一路走一路丢一路装的东西。”
　　他的眼神开始躲避。
　　“对我而言，爱更像行李箱。”
　　她走了，这是最后一句话，而陈船没有去追，那一晚没有小狄在身边的他想起了行李箱，想起了和她刚租下这个房子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
　　是他一个人拖了四个行李箱从家到这里，且一个人收拾了房子，那时候家具只有一个空调和床，他就着床板睡了一宿，等到第二天她来，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多高兴，睡的其实很不好，没有窗帘太阳光照的陈船头很晕。
　　小狄来到房间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听过一首歌吗？”
　　陈船迷糊问“啥歌？”
　　“陈粒的，空空，如也。”
　　陈船傻笑，不说话，很开心，后来他们去到二手的家具市场，购置了沙发茶几，还有衣柜，她一直念叨着想要一面全身镜。
　　“有钱了我们立刻买，不去二手市场！”
　　这是他当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后来，她如愿以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全身镜，在陈船发了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
　　想起这些，陈船躺在床上给她发了条消息“你要走，把我装行李箱里行不行？”
　　对方回复“我到家之前，烟头给我收拾干净。”
　　那一次分手自然没有分成，平心而论，小狄的确是一个知足的女人，就像她曾经察觉到过一些东西，她知道陈船有些事没有提，但只要他不提，那么她就不会问。
　　在遇见小狄前，陈船从未去过北方，他也未想过，会因为一个女人，去北方，那是小狄的老家，北边的一个十八线小城。
　　北方的雪和南方不同，很干，即便温度很低，也感觉没有南方冷。
　　有时候陈船会想，遇到小狄是他的福气，亦是缘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缘分真的蛮奇妙的，就像有的人走着走着会被反社会型人格的人一刀捅死，有的人坚持抽烟一辈子到死也不得肺病。
　　那是他们恋爱中第一次分隔两地，因为彼此回家过年，小狄给他发消息“我好想你。”
　　陈船说“别动，我来了。”
　　小狄没动，于是他真的来了，是在北方一个小镇的旅馆，他还记得床头灯昏黄的光有些暧昧，陈船坐在床头看着她将他的衣物泡在洗脸池里。
　　他走过去帮她，她说“歇着。”
　　他带着命令的口吻让她放手，说“我来。”
　　赶走她，陈船开始洗衣服，其实他并不是很会洗，此前是个生活白痴，关于加洗衣液的量都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但又不好意思问她。
　　总算是搞的像那么回事，拧干后他把衣服挂在了空调上。
　　她夸了他，他抱了她。
　　他四仰八叉躺床上，她躺他身上，陈船点烟，她说很呛，陈船要灭，她又说不要。
　　他们单曲循环听着同一首歌，周杰伦的《开不了口》。
　　陈船当然很想同她发生点什么，但那时他不愿意亵渎这段关系，他会想起《春娇与志明》里的那一句“有些事情不用一个晚上做完。”
　　可他控制不了体温，喘息，心跳，即便刻意离远，还是没有睡好，陈船趁她睡熟看她，闻她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特别不真实。
　　她睡觉非常不老实，喜欢架腿，他也是，睡觉喜欢睡对角线，后来陈船因为此没少被她吐槽。
　　到早上五点他被“呼呼”的声音吵醒，一睁眼，床头灯刺的头晕，他有下床气，而且犯迷糊，下意识想呵斥，发现床尾坐着个人影。
　　再一看，她正拿着自己的衣服包括内衣袜子对着吹风机烘烤，那时候陈船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
　　她察觉到陈船醒了，说“再睡会。”
　　陈船钻出被窝，摸到床尾，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说“别闹。”
　　他说“要亲亲。”
　　当陈船回忆到这些事的时候，本应是甜蜜的，但无端的，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他想，如果唾液顺着嘴角随着亲吻流下就是眼泪，如果人的五官七窍相通，肉身都是整体，那我凭什么不能认为，我在猛烈的欣喜，同时也在刺激我痛苦的另一端。
　　他曾经也和别人这样过。
　　可他们后来再也不会说“要亲亲。”
　　她再也不会说“别闹。”
　　视线开始混沌，扔掉手中的烟头，面前的这个女人还在焦急的等待着房东，陈船却似乎在瞬息间觉得世界都与他无关了，他胡思乱想着，也许今后他和小狄会分开，那也说不定，他再也不会去北方，会一直被湿冷折磨，他会忘记在世界的另一头有着看起来很冷实则不太冷的冬天，他会忘记地暖，澡堂，以及她略粗的毛孔和带有儿化音的语言。
　　也许他还是会吞吐的组织着自己对世界的表达措辞，可他亦会深切的感觉到后悔，到那时候，他还会不会想起曾经一起躺在床上听《开不了口》的夜晚。
　　这些斑驳的往事和心情灌满了陈船的大脑，陈船突然喊了一声“小狄。”
　　“啊？”
　　女孩显然还有点懵，她正在想今晚到底去吃啥，也许还在埋怨着自己男朋友的无聊，如果说一个人的内心活动可以复制粘贴给另一个人，那么此刻的小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我爱你！”
　　小狄更懵，她沉默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干了啥对不起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