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灵弄玉》近水空留影

7、都是你害的 小个子官差

　　小个子官差来的最晚，他一进来，最先注意到的却是人群中的弄玉，其次才是一旁的尸体。
　　“原来是你！老子竟然搞错了人！”小个子官差懊恼的一拍额头，惨呼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还不把人都先赶回厢房里去？”黄牙官差毕竟当差的时日久，经验老道，当下便斥骂起来。
　　愣怔的官差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羊一般将采女们往厢房内轰。
　　原住在西厢房的采女们说什么也不肯再回房，官差们无法，只得将所有人统统赶到了东厢房。弄玉也在其中，只不过因为亲眼见她摸了尸体，其他的采女们都不愿同她靠近。
　　弄玉根本想不到这些女子的心思，即便知道了她大概也是不懂的。
　　生老病死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寻常了，一个人和一只动物的死亡并没有什么分别。
　　察觉到了其他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避开她，弄玉索性站到了窗户旁边，隔着缝隙听着院中人的对话。
　　“咱们赶紧报官吧，报信其家里人，叫人来把尸体领回去。”驿丞最先开了口，声音发颤的说道。
　　“此事不急，等我们兄弟几个先行商议一番。”黄牙见小个子官差正要接话，急忙打断了他。
　　说完，便拉着其余人避到了角落处。
　　“你方才预备怎么答？”黄牙直接问道。
　　小个子官差强装镇定，嘴硬道：“报官呀！反正是她自个儿想不开死的，若查不出来皆大欢喜，要是查了出来，兄弟我临死前睡了一把皇帝老儿的女人，倒也不亏！”
　　“糊涂！当日是我举荐的你，今日你犯了事，我就能脱得了干系？再说了，你若被官府拿了去，咱们作儿个的醉话都得被撬出来，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此话一出，其余诸人皆面色一白。
　　“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我们也都听你的！”
　　黄牙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他召来驿丞，搭肩搂背的压低嗓子同他道：“依我看这事儿，也就不必报官了。你想想，这驿站里头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免不了受责罚。倒不如守口如瓶，把这尸体交给我们带走。回头我们只说是路上发急病没了，沿途处理了，保管一丝痕迹不留。你看怎么样？”
　　“这，这，这怎么能行？”驿丞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仿佛为难到了极点。
　　黄牙见状，冲小个子比了个手势。
　　小个子心领神会，从腰包里掏出一荷包银子来，暗中塞到了驿丞手中。
　　驿丞不动声色的掂了掂重量，也不吭声。
　　小个子暗骂一句，又从另一个官差那里搜刮来一包银子，再度递了过去。
　　驿丞这才展眉一笑，道：“几位差爷早点赶路吧，可别错过了时辰。”
　　黄牙跟着哈哈一笑，拍着驿丞的肩膀道：“这就启程，这就启程！这几日承蒙关照，厢房里头就劳烦你好好洒扫了，可别惊扰了贵人们。”
　　“这是自然。”驿丞说完，哼着小曲儿往前院去了。
　　弄玉一行人出发的极为匆忙，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被官差们赶到了马车上。
　　采女们谁都不愿意同尸体待在同一辆马车，情愿都挤在一辆马车上。倒是弄玉全不在意，见这辆马车宽敞又无人，欣欣然的跳了上去。看的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的官差们，心里直打鼓。
　　两辆马车，几匹快马，就这样出了任游镇，一路往嬴都方向而去。
　　行到半路，弄玉肚子饿了，不管不顾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转眼便钻到了路旁林子中。
　　马夫被唬了一跳，高声叫停奔在前方的官差们。
　　黄牙翻身下马，搭眼往林子里头瞧，什么也没看见。余光暼到其他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气急了吼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找？咱们如今少送了一人，能不能逃过上头责罚便全靠着她了！弄丢了人，身上的差事也别想要了！”
　　此话一出，其余人这才着急忙慌的往林中钻去。
　　不成想，弄玉却还先一步回来，胸前抱了一堆鲜红的果子。
　　小个子后一脚到，一路追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见了弄玉，也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又想起诸事皆由她而起，不由得怒上心头，骂骂咧咧的过来就要给弄玉一脚。
　　其他人反应不及，眼见得美人即将落难，忽听得“啊呀！”惨叫一声！
　　却是小个子官差率先捂着喉咙，蹲在了地上，好半天缓不过气来。
　　紧接着，接二连三地红果子跟下雨一般，重重砸在了小个子身上，头脸处，无一落空。
　　直砸的他鼻青脸肿，涕泗横流，恨不得抱头鼠窜。
　　周围的官差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阻止。
　　哪知弄玉怒目而视，喉咙里传来一声低吼，根本不让人靠近，手中砸出去的果子却也没停。
　　就这样你追我赶间，一兜的果子砸完了，官差们也没能碰到弄玉半片衣角。
　　黄牙这才察觉弄玉并不好惹，未免节外生枝，他只能出面打圆场。又安抚了小个子几句，一行人才又重新启程。
　　也因着一出接一出的意外，月光都爬到了树梢上，一行人也没能赶到下一个驿站。
　　此时已是人乏马疲，黄牙只好就近安顿，寻了个林子里的平坦处歇脚。
　　幸好还有早就备好的干粮，他分了一些给采女，所有人围着火堆吃起来。
　　“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桂枝也不会死！”弄玉刚坐下来，便听到旁边有女子极小声的开口说道。
　　弄玉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着翠红衫子的年轻女子正仇视的看着她。
　　见弄玉看过来，她瞳仁微缩，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嘴巴抿的死死的。
　　弄玉如今下山有两日了，有些话也渐渐听得明白。她本就聪慧，否则也不会仅凭偷听小道士们说话，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人言。
　　只不过从未跟俗世接触过，很多常识以及那些个掺七杂八的话不甚明白罢了。但她学习的很快，眼下便听懂了那年轻女子的意思。
　　弄玉不解地一挑眉，手指着另一边的小个子道：“她不想同那人生崽，才自己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