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灵弄玉》近水空留影

6、死人了 任游镇的驿

　　任游镇的驿站不大，是座两进的院落。配有仓库、囚房、马厩等，一应俱全。因要迎接沿途前往国都朝贺新皇的伯侯臣将，才拨款修缮过，因而并不显得破旧。
　　第一进主要用来安置驿丞、马夫以及往来官员所带的随行人员等人，第二进才是官员及其家眷的住处。这次从任游镇采选来的采女，便被安排进了第二进。虽然近两日并无官员入住，驿丞也不敢叫采女们占了主屋，一共八人，统统挤在东西厢房。
　　是夜，月朗星稀。
　　前院大堂里火烛通明，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官差们松下心弦来。急不可耐地让厨娘整治了一桌下酒菜，又打来几坛好酒。痛痛快快的喝起酒来，你呼我喝，划拳声四起。
　　几杯黄汤下肚，个个都眼圈红烫，舌短语迟，开始胡吹海侃、胡言乱语起来。
　　其中一名小个儿官差猛一拍桌，直震得杯盏碗筷叮当响，他大着舌头愤愤不平的道：“个......个娘老子的，这皇帝老儿的小老婆一个接一个！光那些个......个细皮嫩肉的千金小姐还不够，还要从这穷乡僻壤里头扒拉。想......想咱们哥儿几个，也......也是一表人才、威风凛凛，竟连个婆娘都讨不着！”
　　一人接话道：“谁叫......叫咱干了这差事？名声坏了，良家子见了咱们都跑！不过，老......老子也......也不稀罕，有钱还不如去温柔乡里快活！”
　　听到此，白日里的黄牙官差，自斟了一满杯酒。
　　他抬手仰脖灌下，狠狠咂摸了几声这才道：“妈的，翠香楼的柔娘哪有......哪有今日那娘皮带劲？！往日里傲......傲的紧，哄了老子多少银钱，连只手都没给......没给碰过。不过是欺负老子没见过世面，半老徐娘也来装什么天香头牌。我呸，连今日那小娘皮的一片衣角都比不上！等......等老子回去，可要臊......臊死她！”
　　酒桌上说到女人，个顶个的兴奋起来。
　　“真......真有这......这么漂亮？”小个儿官差来了兴趣，摇头晃脑的凑近黄牙笑嘻嘻的问道。他白日里碰巧不在，天擦黑了才回来，此时听人提起顿时瘙痒难耐！
　　“那是自然！我看天上的仙......仙女......也就长......长这模样了！”围坐的人听了，个个争先恐后地描述起来，只把小个儿官差给撩得心肺都要被烧穿了。
　　恰在此时，一人随口道：“漂不漂亮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去看看！看看！”众人立即起哄道。
　　“你是不是不敢？莫非那胆子就如个头一般？！”
　　此话一出，众人皆哈哈大笑起来。
　　小个儿官差平生最恨人提及他的个头，听了此话，将酒杯一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吼道：“老子怕个球！老子今儿个不光要看，还要替皇帝老儿先尝一尝！”
　　“好！”
　　“东厢房通铺靠门口的那一个，你可别摸错了人！”
　　酒壮怂人胆，一行人闻言非但没阻止，反而越发热血沸腾，争相拱起火来。他们不敢做的事，有人替他们做了，便也觉得同自己亲身上阵一般无二！
　　小个子官差借着酒劲，提脚便朝内院走去。一路摸到东厢房，也不提灯，抬脚三两下踹开房门。室内立时惊呼声骤起，随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女子尖叫声，伴随着男子的咒骂。
　　其余人守在两进院子的院门口，挤眉弄眼的听着里头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厢房终于消停下来，只余女子的啜泣声，呜呜咽咽犹如一缕斩不断的轻烟，只往人耳眼子里头钻。
　　守在院门口的一行人，吹了好一会儿夜风，此时酒散脑清，也有些后怕。等不及人出来，便默契地散了。小个子官差提着裤带出来，见四下无人，也急忙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房中。
　　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弄玉。
　　昨儿个夜里，她从后窗溜了出去。自去寻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睡了一晚，天麻麻亮时才从后墙跳回驿站。
　　本打算从后窗溜进去，全发现窗户不知被谁拴紧了。只好绕到院中，恰好房门虚掩着，弄玉伸手推开，正要进去。
　　一抬眼，就看见靠床的上方横梁上，垂挂着一个人！
　　房门推开带来的晨风，将那人吹的一个荡悠，飘开的发丝后面露出惨白的脸和长吐的红舌。
　　弄玉倒没什么害怕的感觉，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正要上前看仔细些，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死......死人啦！”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接连传来，屋内的女子顾不得衣衫不整，个个慌手慌脚的爬下床来，争相往屋外跑去。
　　弄玉眼疾手快，抢先退到了屋外，才没被撞个正着！
　　此时，隔壁西厢房的采女们也被尖叫声惊醒，个个披衣推窗来看。等看清了东厢房的情形，皆被吓得花容失色，有些人当场便失声痛哭起来。
　　前院的官差和驿丞因隔着一段距离，来的最晚。
　　此时，弄玉已经将人从横梁上放下来了。
　　她发现这女子眼皮子红肿，身上只着一层单衣，衣袖肩领处皆有被撕破的痕迹，裸露的颈项手腕处有着明显的淤紫红痕。弄玉鼻子一嗅，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她觉得有些熟悉，正要细闻，就被赶来的官差给制止了。
　　“赶紧让开，谁让你乱动的？”黄牙官差最先赶到，他见有一女子非但不怕，还试图往尸体身上凑，正觉奇怪。
　　弄玉一抬脸，黄牙官差反倒被吓掉了魂：“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话，他已经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头去看那女尸。当下心里便明白了一大半，顿时脸色不好起来。
　　此时，其余的官差也一脸宿醉的赶来了，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等看清了院中情形，顿时瞌睡全无，再是清醒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