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灵弄玉》近水空留影

5、去看定陵 “这怎么行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这么做，岂不是将这无辜的姑娘也给牵连的么？”宁老太慌得连连摆手摇头，直往后头退。一直退到再也看不见院子里头的弄玉了，她才觉得稍稍安下心来。
　　“婶子！你同她非亲非故，考虑那么多干嘛？再说了，就她这样貌，你以为在这任游镇中能安生几天？只怕不多时，也是被那些官爷恶霸霸占的命！倒不如送她去宫里头，说不得人家是天生的凤命呢？你呀，到时候就是娘娘的贵人了！”长脸妇人一急，一句赶着一句的劝服道。
　　宁老太紧咬着嘴唇，半声不吭。
　　长脸妇人又道：“且说了，那姑娘自己也说要去嬴都。如今不是正正好？你省事她也省事！否则一个弱女子，无钱无势，就是走烂了脚，也到不了嬴都。”
　　宁老太眼皮子颤了颤，嘴微张了张，又立马合上了。
　　长脸妇人看在眼里，言语间不急了，丢下一句狠话道：“到底是婶子的女儿，你若不急，我跟着操碎了心又有什么用呢？”
　　说完，便作势要走，却被宁老太一把拉住。
　　“就，就按你说的来。”这句话说完，宁老太仿佛失了力气跌坐在木凳上，眼角又淌下一片泪来。
　　拿钱送走了满面笑意的长脸妇人，宁老太破天荒的杀了一只鸡，熬煮了一锅鸡汤。
　　弄玉跟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宁老太猜她不懂，便很是仔细地将炖汤的步骤一一道来。
　　弄玉学她的样子，去翻弄土罐子里头的鸡肉，却蹭到烧得滚烫的罐子口，被烫的一个激灵。
　　宁老太很是心疼，“哎哟”一声，便拉过她的手，舀起一瓢凉水冲起来。
　　雪玉般的手指上落下一小片深红，弄玉却仿佛没什么感觉似的，反倒玩起水来。宁老太见状，心下一叹，眨巴眨巴眼睛将湿热的泪意逼了回去。
　　饭桌上，宁老太给弄玉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没什么骨头的鸡肉也都挑出来，单独拿小碗盛了，搁到她面前。
　　自己却不碰，只拣着另一盘素菜吃。
　　弄玉第一次吃肉，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的吃相绝不文雅，堪称狼吞虎咽，却勾的人食欲大动。
　　宁老太看她吃的差不多了，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艰难地开口道：“我寻到了人，明日你随我过去，他们能带你去嬴都。”
　　弄玉一听可以去嬴都了，便连口中的鸡肉也不香了。
　　她脸上瞬间迸发的光彩简直要晃醉了人，或许是因为宁老太是她唯二算得上亲近的人，弄玉忍不住分享道：“定陵！去嬴都看定陵！”
　　宁老太并未听懂，她也不需要听懂，便只是慈爱地笑着。
　　次日一早，天光刚刚破晓，弄玉便从院子里头的树杈上跳了下来。她睡不惯床，便半夜里溜到了树杈上，倒把早起的宁老太吓了一跳。
　　两人吃过早饭，宁老太从女儿的屋内找出一套最好的衣裳，拉着弄玉替她换上了。又掏出一个素面荷包，细心的掖到她的衣襟内，嘱咐道：“收好了，这里头装的是可以换包子的银钱。虽不多，但也不至于让你再饿肚子。”
　　弄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见宁老太要走，便将一旁换下来的道袍团了团，搂在了怀里。
　　“这袍子已经破旧发白了，况且你以后怕是也穿不着了，还要带着？”
　　弄玉也不吭声，只把道袍抱得紧紧的。
　　宁老太见她如此，只以为她还舍不得道观，心中又是一惭。
　　想到女儿，终是狠下心来，带着弄玉往驿站行去。
　　二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那长脸妇人早早的等在了驿站门口，身边还有个黑脸络腮胡的男子。
　　那男子远远见了弄玉，只差没淌下口水来。
　　一旁的长脸妇人见了，抬脚在黑脸男子的脚背上一碾。黑脸男子回过神来，讪笑着往驿站内跑去了。
　　没多时，就有一个神情倨傲的官差，睡眼惺忪的从驿站内出来，黑脸男子半弯着腰，满脸讨好的跟在一侧。
　　弄玉就看着那官差的眼缝儿从一条线，慢慢撑成了一道圆儿。她看的有趣，忍不住扑哧一笑，那官差的嘴角也跟着由直到弯，露出黄兮兮的牙来。
　　弄玉眉头一蹙，当即撇过脸去。
　　那官差也不生气，反倒为看到了美人蹙眉而暗自窃喜。
　　他心不在焉的听那黑脸男子一通讲述，最后嫌他啰嗦，干脆抬手打断了。自己冲驿站内招了招手，便有一人小跑过来。那官差低头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名年轻女子被人从驿站中带了出来。
　　宁老太一看，哭着喊了声“茹秀！”，便冲过去抱住了年轻女子。
　　官差见事情了了，心急的便要伸手来拉弄玉。
　　弄玉身子一拧，便躲了过去。
　　她侧头看向抱头痛哭的宁老太二人，宁老太这时也注意到了弄玉这边的动静，她轻轻地推开女儿，并不敢看弄玉的眼睛，低声道：“你不是要去嬴都吗？跟着他走便成！”
　　弄玉拧眉沉思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躲开官差再度伸过来的手，抬脚朝驿站内走去。
　　宁老太站在驿站外头看了又看，弄玉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深深墙垣中了，她还在那儿看着。
　　直到年轻女子忍不住，不解地晃了晃宁老太的胳膊道：“娘，咱们回家吧！”
　　宁老太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攥紧了女儿的手，重重地应道：“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