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灵弄玉》近水空留影

4、采女征选 “老板娘莫

　　“老板娘莫要吓坏了美人，不就是三文钱吗？我替这位姑娘付了。”说着就在沾满油渍的衣襟内左掏右掏，摸出三文来，往那婆娘跟前递过去。
　　那婆娘啐了一口，正要伸手去接。半道里斜伸出一只褐斑皱皮的手，将三文钱抢先放到了那婆娘手中。
　　“这位姑娘的包子钱，老婆子替她付了。”
　　有识得这位老妇人的妇人们见了，便调笑道：“怎得？宁老太也学那些浪荡子来英雄救美？”
　　宁老太很是随和，也不在乎被人顽笑，笑呵呵道：“美人谁不爱？老婆子我就是巴不得有这么一个美人女儿，可以亲香亲香。”
　　包子铺的婆娘听了，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还是做美人好，这美人啊，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不得她受委屈。哪像我们这般姿色寻常的，天生劳碌命。”说罢，还狠狠剜了一眼旁边跟着笑呵呵的男人。
　　弄玉虽不是很懂俗世里的规矩，对那些话也常常听的一知半解。然她天生对人的情绪有着近乎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察觉到这位宁老太言笑间的善意，她眼睫弯弯展齿一笑。
　　直笑得宁老太心啊肝啊的噗通直跳，更别说那些围着老少男子了。
　　宁老太引着弄玉来到了僻静处，关心的问道：“姑娘是道观里的女冠？这是第一次下山来？”
　　弄玉听不大明白女冠是什么，然‘道观’、‘下山’确是常听小道士们说的，遂胡乱点了点头。
　　“天可怜见的，只怕是从小在观里生活，凡事不懂。如今也不知怎么得独自下山来。”宁老太暗自嘀咕了几句，又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那你可有地方去？”
　　“去嬴都。”弄玉闻言眼睛一亮，自以为听懂了问话，飞快地答道。
　　“你若不嫌弃，不如先到我家里去住下。我家中只有一个女儿，你正好与她作伴。去嬴都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宁老太忧心她一个美貌女子独身在外不安全，遂好心的提议道。
　　弄玉欢快地点点头，跟在宁老太身后，就随她往家中走去。
　　宁老太算是土生土长的任游镇人，家就住在镇子中心穿流而过的洗仙河河畔旁边，沿河种了好几株十尺高的垂柳。此时正值盛夏，垂柳依依，洒下一路浓荫来。
　　弄玉裁了一根细软的柳枝，在青葱般的细指上缠绕。正左顾右盼间，忽听前方一道重重的哭嚎声传来：“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如今进了那吃人的地方，也不知道今生今世我们娘俩个还有没有相见之日！”
　　弄玉正有些不知所措，就见走在前方的宁老太也被人三三两两的围了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道：“宁老太，你大半日哪儿去了？”
　　“你们家茹秀被征选的官差看上带走了，你可知道？”
　　“可不是，我们这一片带走了好几个女子！”
　　“听说，这新皇曾经是道士，如今广选采女是要供他炼丹成仙咧！”
　　“年年天灾人祸，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也没见这日子好起来。”
　　“嘘！你不要脑袋了？”
　　众人还在长吁短叹的感慨着，被围在中间的宁老太却白眼一翻，身子软不隆冬的就倒了下去。
　　好在围观的人想是见多了，很有经验。伸手就在她人中处狠狠掐了一把，直掐出一道深深的血印来，宁老太才幽幽转醒。醒来便是嚎啕大哭，捶天顿地的哭。
　　边哭边骂道：“这女子怎得这么不听话，叫她好生在家里呆着，非要跑出去......贼老天，家里头的男人早几年全被拉去了战场，剩我一个老婆子，含辛茹苦的将女儿拉扯大。饥荒年间都熬过来了，今日里却落得个母女分离的下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老天爷啊......”
　　弄玉起初听不懂众人在说什么，更没搞清楚宁老太在骂什么。只暗自揣摩着意思，想是这老太的女儿弄丢了。山林子里头就是最凶恶的猛兽，丢了崽，也是要掉几滴眼泪的。
　　弄玉很是知恩图报，弄懂了当下情形，很是自信地开口道：“你女儿，我找回来。”
　　清灵灵的声音一出，就仿佛是沸水中投入了一块冰凌。
　　声音不高，但直击耳膜。
　　众人这才注意到身后还站了仙女儿似的人物，一时间皆屏气凝息，作不得声。
　　宁老太闻言眼珠子一亮，紧接着又暗淡下来，摇头抽噎道：“你一个姑娘家，又有什么办法？”
　　离她最近的长脸妇人却最先反应过来，她暗中拿胳膊肘碰了宁老太一下，随后开口道：“躺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婶子先起来，咱们先回屋再说。”
　　又冲弄玉招呼道：“这位姑娘，你也跟着来。”
　　弄玉正被看的不耐烦，闻言当即跟了上去。
　　三人一道进了宁老太的院子，家里养了一只黑猫。一见弄玉，“喵呜”一声就扒到了她袖子上。
　　长脸妇人暗自嘀咕了一句：“这黑猫真是怪了，养了十来年也不见亲近人。如今见到了个生人，倒贴了上去。”
　　她见弄玉与那黑猫在院子玩的好好的，便扯了还在抹泪的宁老太避到了里屋，问道：“这姑娘是从何处来的？”
　　宁老太虽心如刀绞，泣难成声。见长脸妇人问询，还是将遇见弄玉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那可不是正巧了，婶子，你家茹秀能回来了！”
　　宁老太闻言惊愕地抬头，很是不解地看向长脸妇人，急切地道：“能回来？你有法子？快说给我听听，便是掏空了家底我也是愿意的！”
　　长脸妇人眼珠子一转，道：“婶子，咱们俩的关系按说我不该提钱的。不瞒您说我有个相好的，正好与上头下来征选的差爷搭的上话。他倒是好说，可其他人都是不见钱不开路的主儿，这打点的费用......”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婶子活了这把年纪，这点子道理都懂的，婶子这就去给你拿钱。”宁老太闻言大喜，心急的转身就要去拿钱。
　　却被长脸妇人一把拉住：“婶子不急，我还能信不过你？不如先听听我的法子再说。”
　　“对对对！你先说法子，你先说。”宁老太见女儿有救了，正是千好万好的时候，恨不能将长脸妇人供起来。
　　长脸妇人将宁老太拉到了窗边，透过木头窗格，下巴朝外头正与黑猫玩的开心的弄玉点了点，压低声音道：“婶子糊涂了？换回你家茹秀的人就在跟前，你怎得看不见？就这姑娘的品貌身段，只要在差爷们面前一亮相，再有熟人通融，别说一个茹秀，便是十个八个的，也换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