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看到这个突然出现在顾昀身上的挑眉动作,云英还不习惯,但却有些熟悉。
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个动作呢?云英突然想起,这个动作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那位和顾昀一起下落不明的魔尊。
第一次和魔尊见面的时候,他也是坐在大殿上的宝座上一边挑眉一边对着云英轻蔑一笑,用着轻飘飘的口吻吐出了连自己都不信的欢迎词。
“恭迎天行派顾昀顾长老贲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左右两边的随行侍从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云英,冷漠、嘲讽、敌视、欲望……各种不友好地视线似乎想要击垮云英的意志,让她对魔尊俯首称臣。
但云英对此也只是略感意外,毕竟她是个已经快一千岁的剑灵,在她的生涯中这种事几乎已经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比魔尊还奇怪的人她已遇到了不知多少位。
魔尊虽然表情不尊重,但好歹话还是能好好说的,这也算是个最大的优点,比起他的上一任魔尊来说,不知道温和了多少倍。
上一任老魔尊才是真正的听不懂人话,同时说的东西也不知所云,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教唆他人入魔,同时还总是孜孜不倦地挑起争端——最后他成功了,如愿以偿地挑起了修真界最大的争端,正魔大战。
云英在正魔大战的后期见过老魔尊一次。
那是在北梁国的大舟山,也是当时正道损失最为惨重的地方。
大舟山原本驻扎着剑阁的宗门,但是剑阁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混血妖族直接和魔门势力里应外合,几乎将所有剑阁的门人弟子一锅端,但所幸剑阁里出了一位默默无闻的天才人物拔剑挺身而出,保留了剑阁的最后一点力量,不至于灭门。
而这个差点被灭门的天才就是当今天下鼎鼎有名的“剑神”林落,他也因此对妖族和魔门恨之入骨,一直在寻找当时那个颠覆剑阁的罪魁祸首,原本算是他师兄的那个混血妖族,混血妖族当时用的名字叫做荀梦,可惜林落找了二十年依旧是一无所获,他也只好暂时将全部精力用在重整剑阁的道路上来。
云英对此也是感同身受,她也有好大一个天行派要好好发展,两人虽都有所听闻过对方的事迹,但并无交集。
当时在大舟山上,云英用的也是顾昀的壳子,她并没有和老魔尊直接对上,而是紧急护送着伤员快速逃离那个全是血和火的地狱。
老魔尊看到了云英营救的动作竟也不阻拦,只是怔怔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着白衣好似一个不染世俗尘埃的懵懂少年,但他却矗立在尸骸遍野之中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老魔尊浑身散发的血腥气让云英有些压制不住快要从身体里迸发的剑气,她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和人认真较量了,断云剑也在天行派的后山尘封了许久。
正在云英快要控制不住地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剑向这个难得一遇的对手挑战之时,周围又出现的妖族让她重新恢复了冷静。
她现在的目标可是救人,而不是比试!
这些想要捡便宜的妖族手持利刃将老魔尊团团包围起来,老魔尊抬眼看了下妖族突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轻轻呢喃:“人终有一死,我只是提前了这个进程而已。”
不知为何,云英只觉得老魔尊的那句话是对她说的,但她并没有理会,严峻的情况也来不及让她思考,伴随着身后妖族的哀嚎和皮骨碎裂的声音,她匆匆离开大舟山,继续奔赴下一个战场去救人。
当云英重回天行派的时候,就听到了新魔尊杀死了老魔尊上位一统魔门,并主动送信到正派那里要求终止战争的消息。
真遗憾啊……
这原本是个值得与断云剑交锋的好对手。
……
新魔尊还在好奇地打量她,云英对从他身上传来的威压毫无波动,连袖子上的褶皱都没有一丝凌乱。
他有些不甘心,随即又开口想让面前这个人有点变化,“莫非是我招待不周冷待了顾长老?”魔尊慵懒地歪着身子对着侍从点了点头,侍从立刻收起了刺骨的视线,而是恭敬地带来了一桌美酒嘉肴与三个身材窈窕姿容上佳的舞女。
“那我只好邀君同赏良辰美景。”
酒看起来是美酒,菜看起来是好菜,可这不过都是设了障眼法的黄纸,甚至敷衍到只用了一眼就能识破的低劣法术,甚至骗不到凡人。
同理,那些所谓的舞女其实也不过只是几只魔门圈养的魔兽,在大殿上被魔尊的威压所迫,战战兢兢地一动不动。
云英一看到魔尊特意准备的所谓“良辰美景”,就觉得对方只是想要激怒她罢了,觉得自己没必要浪费时间的她直接转身离开。
看到云英没有任何想要搭理他的意思,甚至转身就走,魔尊这才好像是慌了神试图挽留,“顾长老被我相邀来此就没有什么疑问吗?”
云英没有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头也不回地继续走,“或许,魔尊您只是想找顾某来当个乐子。请恕顾某事务繁忙,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供您玩乐。”
魔尊听到这话,只好清退了其他无关人员,自己跑过来追她,“顾长老难道不想了解正魔大战的真相吗?”
云英这才停了下来,重新转过身来看着魔尊,等着他继续说出所谓的真相。
…………
……
记忆到此就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爆炸摧毁了一切,无故失落的记忆与尚不清楚的正魔大战真相也随着魔尊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但所幸,眼前的这位借用顾昀身体的不明人士或许能为云英指点迷津。
不知为何,明明只见了一面,云英就是能确定眼前的顾昀其实就是魔尊,总以一种古怪的熟悉感,好像他们很久以前就已相识。
“难道连云英也不相信为师吗?”
“并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觉得您有些陌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顾昀对此淡淡一笑,但接下来的动作却与他那张冷淡的神情不符,斜斜地歪倒在椅子上,“那云英可要好好熟悉现在的我,现在师父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后还要多麻烦你。”
云英看着对方不正经的样子,突然就想让他挺直腰板,端正坐姿,这又是以前当司法长老留下的老习惯,看着别人不端正的态度就总想说教。
但她偏偏现在还不能说教自己的师父,否则就是忤逆犯上,只好强忍住心中的一点不痛快隐晦地提醒对方,“师父以前好像没有这么随性。”
顾昀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这个似乎在生闷气的小弟子,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又乖巧的兔子,没想到兔子也敢偷偷地踹他一下,真是有趣。
“哎,这只是为师在秘境里散漫惯了,毕竟秘境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又没有记忆,现在回来看到椅子也很惊奇,当然也不能那么快改回去。”
“师父丢掉的不只是记忆,还有生活常识吗?那请恕弟子先行告退,云英需要前去禀告掌门和长老,请他们来共同商讨。”
云英基本就能确定这家伙根本就是魔尊本人,不想再被对方逗着玩,急忙找了个义正词严的借口就想抽身离开,却被顾昀拉住了袖子走脱不了。
“师父为什么拽我袖子不让我走?是还有什么要紧事吗?”她又急又气地看了顾昀一眼,却发现顾昀此时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也有气无力地遮住了眼睛中的感情,他失落地低下头看着地面。
“难道连云英也嫌弃起为师不中用了吗?”顾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
云英可从来没用过顾昀的壳子装可怜,这也是她第一次在自己曾经用过的身体上看到这样的反应,惊奇之余又感觉自己好像对不起对方似的。
“我怎么会嫌弃师父,只是关心则乱罢了。师父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向我倾诉,我还有我们天行派的所有人看到师父平安归来都十分高兴……但我需要将这样重要的事情禀告掌门,等他定夺才行。”
见云英完全没被他动摇,顾昀只好坦白从宽,“我没忘记什么常识,就只是觉得那么坐比较舒服,云英你也不用特意去麻烦他们了,我没事。”
“那师父能不能先松开我的袖子,我好给师父准备一些茶点,然后您听我慢慢为您介绍过去的事。”
顾昀只好委委屈屈地松开云英的袖子,云英也并未食言,放下了茶点就坐在顾昀的下座,开始介绍起天下的局势和天行派的基本信息。
“……原本魏朝一统天下,但在第三十任魏帝去世后,幼主年弱,恰逢魔门大兴操控末帝,正魔交锋,局势动荡不安,战火四起。后来天下三分,分为了北梁、后魏和南平。其中北梁在北方,后魏在西方,剩下的地方就都是南平所有。
而我们天行派就在北梁国,原本还算得上是门人众多的大门派,但是正魔大战后,比较出名的本地修真门派还有以剑为尊的剑阁和只收女修的红袖宫,北梁国开国国主原本是魏朝末帝的皇后,她就出身自红袖宫。
南平国前身原本只是修真界最有名望的南平世家,但是恰逢乱世,他们那任家主抓住了机遇,建立了南平国。而擅长术法的万象宗、窥探天机的天机门还有只收男修的镜禅宗就坐落在南平。
除了我提到的这些有名望的大宗门外,两国境内还零零星星地散落着许多次一级的宗门,比如擅长御兽的兽林苑、喜好诗文的白露书院、追求长生的逍遥居等等,数不胜数。
至于后魏,那个国家其实是被魔五天所掌控,他们拥立了末帝之子做傀儡,但是没想到末帝之子卧薪尝胆,最后重新一统魔门,夺回了自己应有的权力和地位,他也就是魔门第一位魔尊古小辞,自他以后所有魔尊都需抛弃原来的姓名和身份,只能以“魔尊”自称。
而师父你拿到的那块五魔方尊,就是五魔天为了表示对魔尊的臣服而专门用天星石锻造而成……”
刚刚谈到魔门,云英便注意到顾昀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喝了口茶准备继续介绍天行派的时候,突然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传信打断。
云英匆匆看完了来信,随后就立刻告诉了顾昀,“师父,小师兄鹤山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