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皆内鬼》穆茧

3、第 3 章

　　“这个人我以前见过？”

　　顾昀率先脱口而出了那句话。云英却觉得无比别扭，为什么她的心中所想和这个冒牌顶替的家伙是一样的。

　　掌门见状笑眯眯地捋着自己长长的胡子，但他一开口就把云英吓到了。

　　“原来顾师兄还是有一些残存记忆的，这位就是你之前最疼爱的小弟子云英，她是在五年前拜入你的门下，年纪最小，又最善剑术。除了她以外，你还有另外三个弟子，大弟子北流，二弟子乌庭秋，这两个年轻人都外出游历去了。还有一个三弟子鹤山现在正在宗门内闭关，大约要不了多少时日也能出来与你相见。”

　　“之前那位冷脸的是柳折梅柳师兄，和他吵闹的是他的好友温无瑕温师兄，他们和我其实都是温师兄的师弟。当年正魔之战，到处生灵涂炭，多亏您和雪婆婆保住了我们天行派的最后根基，这个恩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

　　说到此处，掌门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擅抖着握住了顾昀的手。顾昀虽是一惊，但也没有反抗，看来他或许真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云英在一旁看着自己拉扯长大的师弟悲伤不已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放心不下这几个师弟，或许她也不用大费周章犹豫着要不要诈死，也不至于会多滞留在这里五十年，最后也不至于会发生这样蹊跷的事情。

　　柳折梅刚听掌门介绍到自己就又按捺不住了，阴阳怪气地说：“你往日里看到了我都是一副冻死人的样子，现在怎么不继续冻着脸了。”

　　柳折梅的真·死对头——云英听到这里只觉得自己无辜中枪。

　　因为顾昀这个壳子之前不用的时候的确是被九阴玄冰冻起来的，正魔之战爆发得太过突然，壳子刚刚解冻就过来直接到天行派了。虽然肢体触感还有些麻木，但是使用灵气术法都没有阻碍，唯一明显的缺点就是顾昀的颜面部表情还有些不太灵敏，是物理意义上的冻僵，所以一见面就给当时年纪小的柳折梅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后来顾昀的壳子完全解冻后，发现大家都习惯了他之前的那个样子，恢复正常的时候去对别人笑，反而被说是中邪了，以后就一直保持着那样的表情了。

　　顾昀无辜地皱起了眉毛，“对不起，但我对此没有记忆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找回那些记忆。”

　　看着顾昀此时的模样，柳折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记得那些耿耿于怀的只有他，那岂不是他心胸狭隘。

　　云英害怕柳折梅再把自己气出事，无奈只好过去尴尬地帮忙打圆场，她对着柳折梅行了个礼，小心翼翼道：“柳师叔也别气馁，师父只不过是突逢巨变失了忆，有朝一日，或许那些记忆就又能回来。而且天行派众人都会努力帮助师父的。”

　　柳折梅刚好有些心虚，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对一个失忆的人发脾气，但还是忍耐不住总想刺顾昀几句，说完话以后就在懊恼自己的所作所为。云英的劝慰就像是及时雨一样给了他顺势而下的台阶，但还是嘴硬：“顾长老真是有个好徒弟，可惜云英不是我的弟子。”

　　温无瑕也赶忙帮着云英一起圆话，左一句“好梅兄”，右一句“梅兄好”的，这才让柳折梅安稳下来，又不作声了。

　　掌门依次又给顾昀介绍了其他熟悉的门人，可顾昀听着这些名字，但是都没有云英给他的印象深刻，但是也是微微示意自己记住了。

　　掌门见他没什么太大反应，但也早已习惯了顾昀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好嘱托起了云英：“云英师侄，你师父就暂时交由你照顾，等我们为他检查完身体后，你带着顾师兄去以前熟悉的地方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过去的记忆。”

　　“哎……这些年顾师兄为了宗门付出了太多，现在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云英看着掌门满眼期待的样子，又回忆起了他小时候向她祈求糖果的模样，哪怕掌门现在为了维护威信，将自己幻化成了五六十岁的老年形态，她也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点头应下。

　　“掌门师叔，我会陪师父一起寻找记忆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云英还是偷偷给雪婆婆暗中传音，叮嘱她晚上午夜时分在禁地见，和她商量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雪婆婆收到传音后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和蔼可亲地看着大家。

　　听到了云英肯定的保证后，掌门这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立刻让其他长老驱散人群，把这些弟子都先赶回去修炼上课，自己则带着顾昀和云英立刻前往了天行派的丹鼎阁。

　　丹鼎阁。

　　丹鼎阁的长老余元道早早就收到了掌门的传信在此处等待着顾昀的到来，终于看到了掌门一行人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各式法器依次为顾昀检查起来。

　　余元道的师傅原本在正魔大战中牺牲，余元道本人也是当年留在天行派中辈分和年龄最小的弟子。他原本顽劣不堪，十分好动，想要当个和祖师爷一样的剑道高手，梦想着去到处游历，匡扶人间正道。

　　但是已收到了他师父去世的消息后，他就一改过去的性格，逐渐变得沉稳内向了起来，张口再不谈剑术而是开始向雪婆婆求教起了医药之事，最后自己修炼成了天行派最出色的医修。
　　这个故事一直都是天行派的一段劝学佳话，但是只有云英知道其中的水分很大，有真有假。

　　首先，余元道的师傅确实是折在了正魔大战上，但性情大变的“余元道”却并不是过去的那个余元道。

　　云英只知道，当年的那个真正的余元道在接到了他师父去世的消息后就放弃了修炼，带着一大笔突然出现的金银财宝逃回了家，之后便改名换姓当起了普通的凡人。而这个新的“余元道”则是在余元道逃跑的三天后出现的，他混在一干外出游历的弟子中回到了天行派。

　　众人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和以前一样顽皮偷偷溜出去玩。却未曾想，回来的其实是个冒牌货。

　　当时天行派百废待兴，云英看这个“余元道”除了在门派寻找所谓的“飞升秘籍”外，也没惹什么事情，反而弥补了天行派稀缺的医修资源后，就也不想去揭发对方的间谍身份了。

　　现在看来，云英当时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余元道现在不仅当上了丹鼎阁的长老，同时也帮助天行派培养了新的医修种子，自己还新发明了几种更加廉价的丹药方子，为天行派节省了大笔向别派用以购买丹药的钱财。

　　余元道检查了半天，最后也没发现什么伤口，只能推测是顾昀在之前受的伤都在秘境中的一百年间全部愈合了。对于这些猜测，顾昀也没什么头绪，他只说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繁多，但是不知不觉后来就全部消失了。

　　余元道只好继续问：“那顾长老的灵力周转可还正常？有没有什么凝滞不通的地方？”

　　顾昀应道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灵力周转一切正常，目前的烦恼也只有失忆这件事。

　　余元道苦手了起来，“能造成失忆的因素多种多样，我没在顾长老的身体上发现什么外伤，法器检测的结果顾长老的头部也没有什么内伤导致的血脉闭塞不通，灵力方面也没什么周转不灵的情况……剩下的可能无非就是来自外力的法术药物，或者是顾长老自身的原因，再然后就是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不可抗力……”

　　说到后来余元道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说的话也从原来的讲解变成了喋喋不休的论“不可抗力的构成”。

　　顾昀：“……”

　　云英：“……”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懂？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妖族语言吗？或许之后可以向北流师兄请教一二。

　　这对名义上的师徒同时陷入了听不懂的沉默之中，只有掌门还在感慨道：“余师侄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说得还是很中肯，我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顾师兄的失忆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由于没找到什么失忆的解决办法，而门派中最擅药石之事的长老又开始了新的研究，他们只好离开了丹鼎阁，刚一出门掌门便因门派事务繁忙，被柳折梅的传信催回去处理公务。

　　掌门一走，面面相觑的就剩下了云英和她明面上的师傅顾昀，尤其是这个顾昀的壳子里还不知道装着谁。

　　云英其实现在对顾昀失忆的事情还是将信将疑，但是能通过万宝鉴的检测，那也能证明顾昀一定和她有什么联系，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更是不好直接拆穿他，而且她心里也一直疑惑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云英只好先带着顾昀去她原本的道场，也是天行山最陡峭的山峰惊涛峰。

　　山上十分冷清，荒无人烟，到了山顶后更是十分朴素，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连野草都没有，全是黑色坚硬的岩石，岩石上还留着顾昀和其他弟子修炼时留下的刀剑划痕和法术痕迹，只有顾昀和他的几个弟子搭建的木屋点缀其中。

　　云英带着顾昀来到了他的住处，刚一落座，云英也不做拐弯抹角，而是心直口快地张口问道：“师父是真的失忆了吗？”

　　顾昀没料到云英会这么快发难，但他也不惊慌，只是轻轻挑眉：“云英为什么要这么问为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