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3 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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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背熟。”
“这是什么？”魂片少年一边接过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袋，一边疑惑地问道。
“新身份的背景资料。”最近难得在家的诸伏景光回答道，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从静冈县来到东京打拼的兄弟，父母双亡，哥哥是很忙的自由职业者——这个设定如何？”
魂片少年拆开文件袋，把那叠文件抽出来随意翻了翻，不由得沉默了一瞬间。
“……连‘我’过去就读学校的老师和人际关系都写上——怎么还有补习班——是不是太多此一举了？”普通的身份需要做到这么详细的程度吗？
“都是很普通的设定吧？之后跟同学也会有共同话题，作为转校生应该能更好地融入班级吧？”诸伏景光头也不抬地说道。
魂片少年欲言又止。
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沉默，诸伏景光疑惑地抬头：“有什么不对吗？”
“……我还要去上学吗？”魂片少年虚弱地问道。
“你不需要吗？”他的现任监护人微笑着反问。
十四岁的少年哑口无言了半晌，绞尽脑汁地试图提出异议：“我去学校的话，你就没办法控制我接触的对象了，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三年来你只有那天晚上擅自跑出去了，我以为这就足够了。”
两双眼睛对视半晌，红色的那双败退在了蓝色那双的坚持当中。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我会去上学。”他嘟哝道，“但是——这些资料全部都要改。”
“……什么？”
“我以前根本没上过学，所以没法身临其境地跟别人谈论这些。”魂片少年理直气壮地说道，“教育、医疗，保险、档案……埃洛尔·费尔南德斯从来都不存在。”
“那你以前——”
“那么简单的东西看看书就会了吧。”魂片少年歪歪脑袋，“爸爸——贝尔德还会跟我一起看。啊，医疗方面——伊薇塔的研究所里有执业医师。”
诸伏景光盯着他看了半晌，妥协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把那叠文件拿回来：“这部分我会去改一下……等资料做好，我就带你去学校。”
“虽然你可能不在意——”他轻声说道，“但我也确实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在那个晚上，你确实救了我的性命。
他想道。
*
“我说过了吧？我没办法联系上他，从来都是那家伙自顾自地联系我让我去见他——”
“——所以你确实能不定期地见到他。”柯南犀利地指出。
顿了顿，他补充道：“——瞒着我。”
灰原哀的态度明显地紧绷起来。她冷淡地说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去调查他——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让你知道这件事。”
“一个危险分子在米花町、在波洛徘徊——”
“所以你确实会去追查他。”灰原哀下了论断。
柯南无言以对。
“你有没有想过，”她自顾自地接下去，“如果他见到你，猜到你的身份，然后认为你触碰到了我变小的秘密——”
“——最能保守秘密的永远是死人。”灰原哀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
“这是他——这是我们受到的教育。”她漠然道，“没有道德，没有法律，只有‘组织’作为准绳。组织的命令、组织的隐匿，就是我们行动的唯一依据，而你我的性命在组织面前不值一提，你明白吗，工藤君？”
“至少现在，他对我很感兴趣。”
“感兴趣并不意味着他不会随时翻脸。”
“但是他救了你。”
“就算妈妈是他的私心——但就连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私心能让他做到什么程度。”
“他甚至给你钱，”柯南平静地说道。
顿了顿，他还是问道：“你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女孩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现在换成她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柯南有点后悔。他转移了话题：“你至少要告诉我那个人的代号吧？”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她硬邦邦地回应道。
“苏格兰威士忌？爱尔兰威士忌？加拿大威士忌？波本威士忌？田纳西威士忌？”柯南觑着她的脸色，开始用穷举法列举酒名。
见她没有反应，他轻声吐出一个词。
“艾碧斯。”
女孩猛地抬起头。
“你是怎么——”
在侦探那双洞悉一切的蓝色眼睛面前，她退缩了。
“不要接触他——不要再调查下去了，”她哀求道，“如果他真的——把你——”
她说不下去了。
柯南沉默良久，最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心吧，我有分寸。”他说，“我也是很惜命的。”
*
几个月前，帝丹小学。
柯南把手机按在耳边。
“……还有，最近跟波本变成搭档的艾碧斯，也会一同出动。”电话另一头的朱蒂轻声说道。
“什么？两个人？”柯南皱眉。
“是的，根据以往的情报，组织的人有时也会成小组行动。”朱蒂解释道，“从她紧张急促的语气推测，这两个人都相当有能耐，而且他们的目标，恐怕就是……雪莉。*”
“我想也是。”柯南回应道。*
“以FBI的立场，虽然很想对那个孩子进行贴身保护，但如果现在这么做的话，反而等于告诉他们她的藏身之处。所以我想，还是暂时不要见面，托付给你比较好。不要掉以轻心，好好地保护她吧。”*
“我明白，”男孩隔着柜子瞥了一眼正与孩子们说话的茶发女孩，沉稳地回答道，“我会的。”
“cool kid，你一定要小心，”朱蒂的语调中难掩忧虑，“他们都是危险的犯罪分子，FBI在日本的行动又多少有些束手束脚……总之，有什么事情，立刻跟我联络。”
柯南一一应下，电话挂断了。
——波本和艾碧斯。
柯南思考着这两个代号背后的组织成员，直到被灰原哀打断思绪。
*
工藤宅。
“昴先生，”柯南坐在餐椅上晃着脚，“你是怎么想的呢？”
粉发男人从料理台绕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男孩是指什么？”
柯南捧着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昨天见到艾碧斯了。他好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双眯眯眼睁开了，锐利的视线射向他：“在哪里？”
柯南把昨天发生在波洛的事情说了一遍。
“绿眼睛的世良？他真的这么说了？”谁知道，冲矢昴的重点居然跟他完全不一样。
柯南困惑地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昴先生，你认识世良姐姐吗？”
心知自家妹妹可能要面临双重麻烦了，赤井秀一很有兄长爱地岔开了话题：“你为什么说他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本来以为他跟朱蒂老师说的一样，是个危险的男人。”柯南掏出那副他昨天翻出来的墨镜，纠结地说道，“可是那天他没有杀我，昨天也没有……”
赤井秀一神色复杂地掏出了烟，但最后也没点起来：“他不杀孩子——但有底线不代表他不是个坏人。”
柯南好奇起来：“赤井先生，你那时候认识他？”
“啊，搭档过几次，不熟。”赤井秀一叼着烟，含糊地说道。
“赤井先生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男人拿下未点燃的香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斟酌半晌，他说道：“那是一条恶犬。”
“恶犬？”柯南还想追问，但男人不打算再开口了。男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兀换了话题。
“赤井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蓝色的眼睛与绿色的对视，“灰原似乎不知情，但是，广田雅美……不，宫野明美小姐，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赤井秀一盯着他看了片刻，坦然地笑了。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知道？”
*
柯南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再从男人口中掏出半句有用的情报。他有些沮丧地推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大门：“我回来了——”
厅内握着扫把的毛利兰慌忙擦去眼角的泪花，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欢迎回来！柯南君，今天吃咖喱哦。”
男孩的动作凝滞了。
——兰……她在哭。
侦探引以为豪的大脑仿佛一瞬间丧失了功能。
他快步上前，轻轻拉扯她的衣角。毛利兰疑惑地蹲了下去，下一秒就被紧紧地抱住了。
她拥着心上人变小的身体，眼泪再次扑簌簌地落下。
“柯南君，”她轻声问道，“新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男孩用力展开双臂，紧紧地拥抱她。
“我也不知道新一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闷声说道，“但是……兰姐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会不会很危险？”她哽咽着问道。
——那起针对柯南和灰原哀的绑架案，和昨天那个危险的男人曾在码头引发的爆炸。只是她见到的就如此凶险，更何况是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把他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的，那种药……她无法不对心上人的安危感到担忧。
“没关系的，”男孩嗓音颤抖，“新一哥哥……会保护好自己的。”
“一定。”
“所以……兰姐姐……不要再哭了……”
*
数日后。
灰原哀和朋友们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口袋里的科伦坡餐厅小票已经在一天的反复翻看下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然而仍旧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住。写着暗号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她已经把那些话背了下来。
除了例行的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的范围之外，上面破天荒地多了一句话。
——取消波洛，不要去了。
她惴惴不安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最终思绪停留在了那个问题上：为什么是波洛？
——难道他真的要对江户川下手了？
胡思乱想之间，前方异样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似乎是谩骂和拳脚相加的声音。
柯南已经警觉起来。他对小学生们比了“嘘”的手势，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捂住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到墙角，悄无声息地探头偷看。
巷子尽头的，是几个穿着米花国中校服的男生。
——是校园霸凌。
灰原哀莫名地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哪怕是国中生，也不是现在只有小学一年级的他们惹得起的。她正要拽住富有正义感又冲动的小侦探，却没想到步美才是第一个出声的那个。
“你们在做什么！住手！”
围在一起的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国中生闻声散开了一些，灰原哀这才看清，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的是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生，头发一直长到肩颈。
——那个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没等她继续往下想，打人的小团伙已经哄然笑开。
“你们就是这个娘娘腔的同伙？”
“娘娘腔的同伙是小学生，没毛病，很配啊！”
为首的那个男生更是笑着说道：“小妹妹，他现在可没法保护你们，你们现在站在这里不跑，是等着我们连你们一起揍吗？”
步美气得脸都红了。她大声说道：“打人是不对的！我们已经报警了！”
“报警了又怎么样？”他轻蔑地说道，“等警察赶到，我们都已经揍完了。”
一边的柯南已经摆开了架势，看上去正在考虑，如果这群人真的动手，应该先用足球还是麻醉手表，才能做到胜算最大。
灰原哀却注意到，那个被围殴的男生，自己扶着墙慢慢地爬了起来。
“喂，武藤君，你知道为什么前几次我都忍了吗？”他出声问道。
几个男生闻言回头望去。
半长的黑发凌乱地遮住少年的脸。
“——因为我怕我失手把你们打死。”
没等那些人出言耻笑，他握紧拳头，一拳砸到墙上，那堵结实的围墙立刻裂开了蜘蛛网般的缝隙。
“但是，欺负小学生，也太没品了吧。”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欺软怕硬的不良少年们瞬间作鸟兽散。
被欺负的少年却捂着肚子，慢慢蹲回了地上。
步美跑过去，担忧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块头最大的元太跟过去，兴奋地说道：“刚才那招实在是太帅了！一拳就把墙打裂了！”
脸上有雀斑的光彦则奇怪地问道：“既然哥哥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欺负成这样啊？”
少年咳了两声，哑声说道：“其实我打不过他们。至于那个墙……你们仔细看，它本来就是空心的，我只把外面最薄的那一层打裂了，只不过是装装样子吓唬他们罢了。”
“真的诶——但是能想到这样的方式应急，哥哥还是好厉害哦！”查看过受害墙面的柯南天真可爱地说道，同时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
“身上的伤不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灰原哀站在一旁，冷淡地问道。
“我缓一下就好，不用去医院，哥哥会担心的。哥哥平时的工作已经很忙了，我不想他再为我费神了。”形容狼狈的少年回答道。
“可是，步美觉得，如果你哥哥知道你在学校里受了欺负也不告诉他，会更担心的。”女孩认真地说道。
“是吗？他会更担心吗？”少年喃喃地说道，抬袖抹了一把湿透的额发，凌乱的粉底下，是一道莫名眼熟的眼线，和一黑一红两只眼睛。
灰原哀愣住了。
步美也看到了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的眼睛……”
少年脸色大变。他慌乱地从怀里翻出化妆镜，仔细找了半天，才看到那个脱落的隐形眼镜。
“可以拜托你们保密吗？”他没用自己脏兮兮的手碰眼睛，又把那面镜子收了起来，“这是虹膜异色症——是一种病，所以我才想用隐形眼镜遮起来……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说不定又会多一种嘲笑我的方式……”
他落寞地垂着头，心地善良的三个小孩连忙赌咒发誓绝不会对别人吐露半句，三言两语就哄得少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灰原哀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绝不会错，虽然用化妆品仔细地修饰过，但是这张脸，分明属于自己十四岁的哥哥！
她清楚地记得费尔南德斯家出事之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那时他也是十四岁，她也是七岁。
——就跟现在一样。
——但是自己昨天才刚刚见过艾碧斯，而听那些不良少年的意思，眼前这个少年绝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就算是因为APTX-4869，时间也完全对不上。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跟波洛又有什么关系？
——又或者，昨天的艾碧斯才是有问题的人？
——他与自己的暗中联络……暴露了？
女孩心里一团乱麻，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吸引了那个神秘少年的注意，他抬眸望来，看清女孩的面容时愣了一下，但还是向她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你长得很像我妹妹。”他怅惘地说道。
“灰原？”男孩担忧的声音惊醒了她，“在想什么？”
他们没拗过坚持不肯去医院检查的少年，在他恢复行动能力之后只好与他作别，此时已经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三个真正的小学生陆续被他们送到家门口，最后的这段路上只剩下了他们。
“……难道你没觉得，”她嘴巴开开合合，“刚才那个国中生，长得很像什么人吗？”
柯南思索着点了点头：“确实有些似曾相识。”
灰原哀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说道：“你只见过他成年时期的相貌，跟他少年时期的长相确实差别有点大。”
柯南脑内风暴了一会儿，恐惧地睁大眼睛。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女孩低声说道，“但是，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克隆？”
“我认为十四年前即使是组织的技术也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况且，他记得我是他妹妹，还记得我的长相……这说不通。”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没等柯南问为什么，灰原哀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又习惯性地走到了波洛。她连忙准备告辞，但透过波洛巨大的橱窗，她又在吧台前看到了他们谈论的那个人。
灰原哀怔住了。
——他笑容里的光彩，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从未见过，几乎令咖啡店新服务生的金发也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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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怎么了？”英俊的金发服务生温柔地关怀着小客人。
“不小心撞到了。”少年轻描淡写地说道，下意识把手揣进口袋。他一直都小心地藏起自己被殴打的伤势，刚才进门前甚至脱掉了弄脏的校服外套。身体上的淤青确实很好掩盖，但刚才砸墙的那一出让他手上的伤痕藏无可藏。
——零君在关心我。
——大概是做梦。
他心中泛起一阵微妙的涩意，低头确保刘海挡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妆容。
“我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他小声问道。
服务生欣然为他指明正确的位置，少年匆匆对着镜子整理好伪装，满怀对食物的期待坐在了咖啡厅的角落。
——这是在为日后的行动做铺垫。
他带着几分自欺欺人想道。
服务生闲聊般地说出被伪装成日常对话的暗号，少年对答如流。
他像每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品尝过美味的餐点，又接过为工作忙碌的哥哥打包的三明治。
——他知道那里面藏着存放了公安重要文件的U盘。
魂片少年雀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连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都被他抛诸脑后。
这或许是来自公安或诸伏景光的又一次信任试探，但他根本不在乎。
——零君。
——会对他温柔微笑、为他做美味食物的，活生生的，零君。
——像光一样。
多年的卧底生涯似乎没有对他产生什么负面影响，他的金发依旧灿烂，一如二十年前那日的夕阳。
他的心情也像那天一样，虽然身体在坠落，但因为那个对他伸出手的人，一切分明都变成了飞翔的快感。
然而，幼年时期做过的最出格的设想，也抵不上他近在咫尺的嗓音。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