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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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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菊影眼睁睁地看着沈毓民的奥迪A6迅速驶离圣玛莉医院停车场,不禁又气又恨!这算什么?难道我是鬼吗?就算真有事也不用这么急着走吧!好歹也做了十年的夫妻了!
她无意识地发动汽车,觉得委屈、有流泪的冲动,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缓缓地驾着车子上了高架路,也没想过要去哪里,就漫无目的地跟着前面的一辆雪佛莱,它到哪里,她也到哪里。等到雪佛莱终于停了下来,她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吴淞码头了。(注:文中的圣玛莉医院在上海的西南角,吴淞码头是在上海的东北角,也就是说,骆菊影横穿了上海滩。)
骆菊影突然伏在方向盘上哈哈大笑。真傻!她想抽支烟静一静,可找遍了可以放烟的地方也没有找到香烟。想起不远处有个滨江公园,十多年前学校组织学生去宝山烈士陵园扫墓顺道去过那里,便问了行人,很快将车子开了过去。
将近中午时分,滨江大堤阳光明媚。骆菊影眯眼远眺,记忆中,好象黄浦江的水正是从这儿流向长江的。此刻风不大,泥浆色的江水似要滔尽她的过往一般卷起一波波细小的浪涛向东翻涌而去。
沈毓民究竟怎么回事?就算普通朋友也不带这么冷淡的。难道他真的有了女人?难道他是在恨我只跟他签了分居协议吗?可要是他真的有了女人,会是谁呢?怎么从来也没见他露出一丁点蛛丝马迹呢?
想到这里,骆菊影有点后悔从前对沈毓民的关心太少了。尽管对他偶尔在外的逢场作戏心知肚明,却始终自信地以为他有了她就绝不可能再去爱上别的女人;更兼了老爸骆鸿生对他有提携之恩,使得她的内心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没想到的是,人是会变的,多年以后,谁还会一直站在原地呢?
她苦思冥想着那个小三的身份,以沈毓民的性格,对方决不可能是欢场女子,他还没有傻到为那种女人放弃婚姻的程度。但据她所了解的,他的周围能让他敢于从稳定的婚姻围墙中破茧而出的女人并不多。做他们这一行的几乎全是男性。会不会是其他有交叉的业态中人呢?那么,这个范围就说不准了。不过,他敢提出离婚,她还是蛮佩服他的勇气的,换作是她的话,是宁肯烂在僵死的婚姻里的。尽管她自己也算不上好人。
骆菊影酸溜溜地自嘲着。分居后的几个月里,自己不单和江思浩不明不白的,就在昨天夜里,还和某个男士做着销魂运动。看起来,性和情是完全可以分开的。按常理,像她这么理智的女人,如果想明白一点,自然是放手为妙。这样纠缠着,沈毓民未必领情。几个月了,连个电话也没有,要不是约了去看王艳霞,也不会有今天的见面。这已经是很好的证明了。沈毓民一直说他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如果他是小人的话,只怕早就上诉法庭了,只要把她无法生育的理由一呈上,连法官都会当庭判离婚的,还签什么分居协议呢!就凭这一点,他还算有良心的。要么,看在十年夫妻的情份上放他一码吧。说到底,摆得上台面的硬伤是在她这边的,谁让她没能耐生个孩子呢。
只是这一放手,他和她从此便成陌路了吧!可如果再不放手,被人看笑话的,就该是她骆菊影了。她一向看不起市井小人,想到这几个月里始终在资金方面给他设堵,这样的行为跟小人也差不多了,趁着还没撕破脸面,不如忍痛放手吧!
骆菊影看着头顶上越来越炽烈的阳光,忽然想起了“名仕”的创业历程,仿佛又回到了创业之初异常简陋的工棚。如果说爸爸骆鸿生是那个开天辟地的创始人,那么将“名仕”做大做强的便是沈毓民了。可他从来就没和她争过什么。这么些年,他对她的爸爸始终当作恩重如山的长辈来敬重,就是对她,也是爱护有加。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其实沈毓民活得也挺累的吧?当初结婚的时候,谁都是想和爱人白头到老过一生的,走到今天的地步她自己就没有责任吗?算了,该放手时就放手吧!与其僵持过往,不如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这一刻,骆菊影前所未有的清醒。突然觉得很累,浑身如散了架一般地松松垮垮。大概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吧!她在江堤边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想着那么老远的路还要把车子开回去就有点害怕,便打了个电话给江思浩。
江思浩正在公司加班,接到骆菊影的电话颇觉意外。近来她似乎很忙,找她也是爱理不理的,让他有种受伤的感觉,又不敢不接她的电话。
“菊影,找我有事?”
“当然咯,没事找你干嘛!”骆菊影懒洋洋的口气显得很超脱。
“什么事?说吧。”
“能不能叫辆出租车过来替我把车子开回去?”
“我在加班呢!”
“我管你在干什么!”
“你在哪里?怎么了?”
“我在吴淞的滨江公园呢。”
江思浩张着救生圈似的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骆菊影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句:“听见了没有?我累死了,你快过来帮我把车子开回去!”
“我过来起码得四十分钟。”
“知道!我等着!记得给我带包烟过来!”
人生在世,不管你有多潇洒多能耐,总会遇到一个能制得住你的人。对于江思浩来说,骆菊影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巴巴地赶到滨江公园,见她正坐着晒太阳呢。他没好气地掏出一包中华并一个打火机扔给她,“小影,你怎么回事啊?跑这里晒太阳?”
骆菊影拆开烟盒点烟,懒洋洋地咕哝着,“你干嘛?又给人看脸色!”
“你不是不理我的吗?”
“那你走吧!我自己把车开回去得了!”
“小影,你明知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还说这个话,走吧,车停哪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
两人上了车,江思浩发动引擎,幽幽地说了句:“你到底准备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思浩,你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
“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就明说!别弄到最后不欢而散的让人觉得没意思!”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会胡闹!”
“对不起,我脑子坏掉了,恐怕以后再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来,你可要有思想准备啊!”骆菊影说着还特意歪过脑袋讨好地对他笑了笑,之后便不再作声。
江思浩困惑地看着她,这说话的口气、这表情,分明在掩饰什么。他猜她一定遇到什么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长时间的沉默,他发现她睡着了,脑袋自然地垂在一边,他想把她搂在怀里,却因为要开车而什么都不能做。便恨恨地踩下了油门。
“到家了,醒醒!”江思浩拍了拍骆菊影的手臂,“回家再睡。”
“不嘛,我不想回家。”
“那怎么办?”江思浩没辙了。
“你接着开。”
“去哪里?”
“随便你。”
再次叫醒服务是在半个小时之后。骆菊影睁开模糊不清的眼睛问:“到哪了?”
“就快到我妈妈家了。”
“啊?你怎么可以?”
“我实在不知道带你去哪里才好。你不是一直跟我说要见见我女儿吗?好歹到家门口了,不如给我个面子去见见吧。”
“等等。”骆菊影翻下挡风玻璃上的化妆镜,抹了口红,又拿出把小梳子略抿了抿睡毛的鬓发。觉得满意了,才对江思浩笑道:“看看这样子能见你家人吗?”
“不错,很漂亮。就是太漂亮了。”
“呀!我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啊。”
“自家人,准备什么呀。从前又不是没见过!”
江思浩给家里去了电话,他妈妈也是惊得连连说事先一点准备也没有。江思浩心道女人怎么都这么啰唆。他被骆菊影缠得没办法,也算给他的老妈留点准备的余地,只得带她去附近的卖场转了转,买了小女孩喜欢的零食和给长辈的补品。
江家是老式的两室户房子,整理的挺干净的,很有家的味道。江家长辈也和十几年前他们上大学那会儿见到的样子差不多。吃晚饭的时候,骆菊影胃口大开,把几样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看作了人间美味,狠狠地满足了江妈妈的虚荣心。后来,骆菊影要告辞了,江妈妈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要经常来家坐坐,说还有好多拿手菜等着做给她吃。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江思浩的女儿江采薇并非江思浩形容的一刻也不肯消停。她很安静,江家人都觉得这个小囡今天有点反常,自骆菊影踏进江家大门,她一直小大人般若有所思地盯着骆菊影看。直到奶奶让她跟阿姨道别,她才冷不丁地说了声,你跟我妈妈长得很像,但你不是我妈妈,你会做我妈妈吗?
骆菊影对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倒是蛮欣赏的,很像她小时候的模样。回到家里,心血来潮地翻出一本儿时的照相薄,也不管鲁卡斯在她脚边兜兜转转地东嗅西嗅,很快找到那张梳着俩小辫、坐在假山石上、两眼圆溜溜的老照片,简直跟江采薇一模一样。不禁自言自语道,咱们还真有点缘分呢!连忙打电话给江思浩,说:“今天影响你的工作了。”
“……”江思浩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又说:“浩子,我有点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我决定和沈毓民离婚,越快越好!”
“真的?早就该想通了!这样吊着根本没有半点意思。我还奇怪呢,像你这样的女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吊着他,浪费的却是你自己的时间。只是怎么又突然想通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的事,就是想明白了。哦对了,采薇很讨人喜欢,我有张小时候的照片简直跟她一模一样。有机会拿给你看。”
“好啊!”这话江思浩很爱听,他像是看到了曙光。
一阵尖锐的抽痛将睡梦中的莫语欣惊醒,她不由地尖叫了一声:“啊!好痛!”随即清醒,知道是小腿抽筋了。
怀孕到了最后的阶段,因为怀的是双胞胎,莫语欣的肚子大得惊人,浮肿的双腿一到夜间便时常抽筋。有过几次经验之后,她不再大惊小怪。因为就算痛得眼泪直打转,孩子的爸爸也不会知道。而若不是沈毓民的安慰,她也不稀罕。
这个时候,请来的保姆已经在隔壁房间睡着了。两个保姆都是广东人,是专职的月嫂,开出的工资很高,服务也很到位。莫语欣不想半夜里麻烦她们,便照着她们教的法子,慢慢从床上坐起,又慢慢下了床,屏气绷直了腿,总算熬了过去。
姚依婕把她护送到香港,料理了必须的事务之后,就被她劝了回去。毕竟老爸那边也需要照顾。自己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这里有爸的朋友帮着打点,又有保姆照料应该没问题。姚依婕听她说得在理便回上海去了,说好预产期之前跟莫勤农一起过来。
莫勤农每天都要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她自然是说一切都好让他放心的。已经够好的了,有这样一个疼爱着她的老爸关心着,还想怎样呢。比起独自在W镇时的生活,简直天壤之别了。到香港的当天夜里她就接到老爸的电话,说见过沈毓民了,夸赞的话说了一箩框无非是想做她的思想工作。但她坚决反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又何必再去找沈毓民。莫勤农也就不再提起。
十一月的天气在上海已经深秋了,而这里仍然闷热。她轻手轻脚地跑去卫生间绞了热毛巾擦汗,而后推开阳台门吹风。好象天要下雨的样子,吹过来的风带着股潮气。她怕受凉又回到床上。
到香港之后的第三天,姚依婕陪她去生产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约好了下周做剖腹产。莫语欣有些心神不定。从小到大长得跟野草似的坚强,几乎没生过什么病,倒是认识了沈毓民之后变得娇贵起来。如今要接受剖腹手术,她总有些害怕的。
那家医院跟她情况相似的内地产妇很多,一般都有丈夫陪着。看着别人家夫妻恩爱,总有些羡慕。她也知道自己的坚持很傻,可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了,就只能咬牙走下去。有时,她也会试着说服自己给沈毓民打电话,没骨气就没骨气吧,就算为了宝宝主动一次,是人都会理解的。但最终都没敌得过她强大的性格。只要想起还有个骆菊影,她就会有窒息的感觉。虽然她很确定自己是爱着沈毓民的,但因了种种原因,也并没到了非他不嫁的程度。她从小就是独立的人,凡事都是自作主张。如果让她用肚子里的宝宝做武器去挑战沈骆十年的婚姻,即便胜了她也不屑,而败了她可就要吐血了。不是对自己没信心,男女之情毕竟不能等同于婚姻。有时,真的没法比。她爱她的宝宝,想要给他们最好的生活,但注定了不能给他们完整的家庭,也只能认命了。
她轻轻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小声对他们说:“宝贝们对不起了,你们出生之后,不会有爸爸守着你们,但妈妈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们幸福的。”
两天之后,莫家夫妻赶到香港探望女儿。
三天之后,莫语欣住进医院产科病房。
五天后的凌晨,莫语欣突然羊水破裂,经剖腹手术生下了一对射手宝宝。
关于给孩子起名字,倒是在莫家产生了热烈的讨论。最终,还是外公起的名字最好,因为小宝贝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生的,所以,哥哥叫沈忆白,妹妹叫莫晓霜。“忆白”和“一白”偕音,寓意“雄鸡一唱天下白”;而“晓霜”和“小双”偕音,既说明她是老二,又道出了拂晓出生的时间。
“到底老爸有学问啊!”莫语欣很喜欢宝宝的名字,禁不住拍了莫勤农的马屁,把年轻的外公乐得颠颠的,象征性地做了个揽须摇头的动作,让一家人笑倒了!这样轻松的气氛打破了惯有的沉闷,有孩子的家庭到底不同一般啊!
满月之后,莫语欣带着一双儿女跟着老爸、依婕回到上海。但她并没有回莫家,而是回到了曾跟她母亲蓝紫一起生活过的房子里。那套两居室的房子在蓝紫搬去G市后被莫语欣租了出去。她原先就想好了,以后带着两个孩子住老爸家里不方便,便在去香港之前收回了房子,又央莫勤农找人重新装修了一番。
莫勤农起初并不同意这样做,他觉得家里的房子够大了,有女儿和小外孙同住更热闹些,也方便照应。但莫语欣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她孩子都生了,怎么还好意思赖在娘家呢。又许诺以后每个礼拜回家住两天。莫勤农想着月嫂保姆都已请好了,才勉强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