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烈与魏武》举世倾芳华

21、天下英雄唯曹刘（3）

　　赠鞋

　　夜色已经很深了，就连月亮都已经躲到了乌云背后。

　　桌上立了两盏油灯，但是依然不够明亮，刘备又点燃第三盏，轻轻吹了吹，昏黄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

　　刘备就借着那三盏油灯的光芒，在夜色之中，勤劳而疲惫，小心而又仔细的，做着一双鞋。

　　一双银底金边的鹿皮长靴，样式华丽，材料也珍稀，是一双既美观又实用的鞋子。

　　刘备把载剪好的鹿皮小心的缝合在一起，这些鹿皮经过十几道工序的处理，已经变得极其柔韧，只能用很长很尖锐的骨针才能刺穿，所以制作起来非常困难，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刺伤手。

　　刘备熬了三天才把鞋面做完，又开始做鞋底。

　　他虽然小时候曾以织席贩履为业，但是成年后很少再碰这些东西了。

　　把鞋底一层一层的缝合起来，用手捻了在捻，好不容易做完，刘备又抬起银剪子，将刚刚缝好的线，全部剪断，重新缝合一遍。

　　如果这双鞋是做给二弟三弟穿的，做成这样，他就满意了就结束了。

　　丑点就丑点吧，可偏偏这双鞋子是做给曹操的。

　　曹操生来富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衣物鞋袜方面从来没受过委屈。

　　如果要是制作的粗糙，他是绝对看不上眼的。

　　幸好他多多少少这方面有一定了解，否则想制作出一双能让曹操看得上眼的鞋子，绝没有那么容易。

　　他为了这双鞋子已经熬了半个月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桌边坐下，是二弟关羽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哥，你快休息吧，我看你的脸色不怎么好。这双鞋到底是送给谁的？需要你这样熬夜。”

　　刘备说，“这双鞋我是准备送给孟德兄的。”

　　看着关羽惊讶的目光，刘备解释道，“这些天曹公对我们如此恩义，出则同车，坐则同席，金银珠宝，赏赐不尽。我们总得有点表示吧。”

　　关羽却说，“不如送点金银珠宝吧。这鞋子他未必看得上眼，到时候白糟蹋了大哥你一片心意。”

　　刘备摇摇头，“金银珠宝他还少么？只有亲手制作，耗费了时间精力的礼物，他才会喜欢，才愿意收下呢。”

　　他跟曹操相交十几年，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两人在没断交之前，即使不能年年见面，但是每年都会互赠生辰礼物。

　　关羽脸色凝重地说，“曹操虽然确实对我们很好，但他毕竟是谋朝篡位的汉贼。大哥千万对其不可过分青睐啊。”

　　刘备淡淡一笑，“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他曹操是不放在眼里的。它打动不了曹操，难道就能打动我刘备吗？”

　　关羽眼神疑惑，刘备继续笑着说。

　　“曹操用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收买我，无非就是想让我乖巧听话，为他所用而已。

　　那我为什么不装出这样一个表象来哄他开心呢？”

　　又熬了一个时辰，刘备终于把鞋子做完了，关羽张飞都已经在榻上睡着了。刘备脱鞋上床，躺到最边上的床位，也很快就睡熟了。

　　天很快就亮了，昨天刘备实在熬夜熬得太晚。

　　等天亮时，他也只不过只睡了两三个时辰而已。

　　刘备强迫自己从卧榻上爬起来，将做好的这双鹿皮长靴包装好，亲自前去拜访曹操。

　　曹操正在坐在凉亭之中休息，面前一字排开是笔墨纸砚，曹操手握笔杆，奋笔疾书，在白纸上落下一长串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字迹。

　　不远处的茶桌上面放着茶水和点心。

　　一见到刘备，曹操就欢喜搁下笔，亲自上门前来迎接他，并且又亲密地挽住他的手。

　　?

　　曹操似乎特别喜欢拉他的手，这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曹操赶紧把他拉到自己桌前，把新写好的诗炫耀给他看。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刘备念了一遍，果然是绝佳好诗，

　　不但文采洋溢，而且还带着一股帝王霸气。

　　刘备自是大大称赞了一番。

　　曹操又笑问，“这么喜欢就把诗拿回去收藏吧。”

　　然后又道，“我记得你还特别喜欢蒿里行，不如我手抄一遍，你带回去可好？”

　　说完便要落笔。

　　刘备却说，“曹公的蒿里行是写的最好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念之断人肠。那个时候的曹公写此诗，是那样的善良正直，心怀大爱，豪爽洒脱，一片忧国忧民之心，拳拳可表。

　　备永远不会忘记曹公当日所言之语。”

　　曹操只写了一句，就停住了手。

　　他这样聪明怎么听不出刘备的言外之意？

　　刘备说，那个时候的曹公，善良正直，心怀大爱。

　　对，是那个时候。

　　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所以现在的曹操，不再善良正直了。

　　曹操突然觉得有点心堵。

　　当初徐州之事他已不再计较，但刘备却始终耿耿于怀吗？

　　为什么？就为一群下贱的蝼蚁贱民吗？

　　曹操不好再说什么，但依然是把蒿里行抄完了，交给刘备，让他好好收藏。

　　见曹操脸色微变，刘备也有点后悔。

　　干嘛说这样的话呢，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指望这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残暴的魔头醒悟吗？

　　他究竟对曹操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难道就想凭这三言两语去唤醒曹操的良知？

　　?

　　曹操又喊刘备坐下，面前摆满精致的茶点，还有清茶和酒水。

　　见刘备眼下青黑，脸色不太好，曹操非常细心的多问了一句，“玄德可是生病了吗？脸色怎如此不佳？”

　　刘备很坦诚地说，“这些天一直都在给曹公准备礼物，一直没有睡好，所以脸色不佳。”

　　曹操喜欢善良坦诚的人，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拐弯抹角的耍心眼。

　　或者最好你要耍心眼，耍到让他看不出来位置。这很难，不如坦诚相告。

　　曹操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刘备赶紧把礼物呈上来。

　　曹操拿起长靴左看右看，只觉得精美绝伦，鬼斧神工，胜过人间一切宝贝。

　　他当即脱了鞋袜，换上新鞋。

　　脚踩在地面上，鞋底很软，但是却有着很强的支撑性。

　　很舒服的一双鞋。

　　曹操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欢喜的在地上又踢又踩。

　　这是他这些年来收礼物最满意的一次。

　　自他跟刘备断交之后，

　　还是第一次收到刘备的礼物。

　　刘备小心观察着曹操的反应。

　　原来一双鞋就能哄他如此开心，这半个月的夜没白熬啊。

　　哎，不就是手工制品吗？他多做点就行了。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曹操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又欢欢喜喜地拉着刘备手，告诉他打算把自己盖过的蜀锦丝被送给他。

　　送二手物品给他，是为了表示跟他之间的亲密吗？可他一点都不想跟曹操盖一床被子呢，是的，一点都不想。

　　两人边喝酒边聊天，一边用着茶点。

　　突然，曹操的手开始颤抖，握不住手中的茶杯，茶杯从他手上滑落，掉落在地，发出清晰的碎裂声。曹操用手重重的按住太阳穴，嘴里发出痛苦隐忍的嚎叫。而后他猛的站起身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茶水糕点，酒杯顿时被打翻散落一地。

　　这是头风病发作了？？？

　　刘备早知道曹操有头风病，但是没想到发作起来如此厉害。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找大夫啊！”刘备赶紧命令旁边伺候的侍女。

　　“啊啊啊……”曹操突然抽出腰间的长剑，像发疯般的在空中乱砍起来，他似乎在空中看到许多恶鬼向他涌来，那些都是被他杀害的人，身体轻飘飘的漂浮在空中，全身上下血光环绕。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想害我，你们都想害我！不要过来……”

　　“看什么看，你们还不赶快跑！”刘备赶紧叫那些侍女快跑。曹操武艺不凡，若真是发起疯来，在园中大开杀戒，这些身娇体软的侍女不知道能活几个。

　　“你们杀不了我，你们杀不了我！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你们变成鬼也索不了我的命！”曹操双眼血红，向后退的时候脊背撞到了茶亭的梁柱，头发也撞散了，发冠掉落在地，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形同恶鬼，还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刘备很想自己跑掉，他真不想理这个发了疯的曹操。

　　但现在这个园中，唯一有能力制服曹操的人只有他自己。

　　“孟德兄是我啊，我是玄德。

　　你看看我，我不会害你的。

　　你看看我，我们俩是朋友！

　　孟德兄，孟德兄……

　　你现在是安全的，没有人来伤害你。

　　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刘备一边低声安抚，一边尽量用温暖友善的目光，注视着曹操的眼睛，释放出最大程度的善意，然后慢慢的靠近他。

　　他虽然很想拔剑跟曹操对抗，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曹操血红的眼睛里面，有仇恨，痛苦，惊慌，恐惧各种不同的情绪在里面翻滚沸腾，仿佛火山深处沸腾的岩浆，仿佛能将所有一切的坚硬之物全部融化。

　　他怔怔的看着刘备，听着他柔若春风，温暖轻盈的声音，看着那双清莹如水，明亮如星的双眼，看着刘备张开双手，向他坦露胸怀，露出信任的姿态，曹操目光中的杀意退去，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兄长，兄长，你看看我。

　　我不会害你的。

　　我是玄德呀……”见曹操有反应，刘备又换了个更加亲密的称呼。

　　此时变故突生，十几个披坚执锐，身穿铠甲，全身杀气的侍卫跑了进来，手中长矛寒光闪闪，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要杀我，你要杀我，你要杀我！”曹操大叫一声，一剑砍在了梁柱上，在柱子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划痕。

　　刘备向后一跳，赶紧避开。

　　却发现曹操头也不回的向院子后面逃去，惊慌失措之下，跟一个婢女迎面撞上，顿时将身形瘦弱的婢女撞飞出去。

　　“不要……”刘备还来不及出手阻止。

　　只见寒光一闪，曹操一剑刺穿那婢女的胸膛，将她穿透在长剑的剑身上，像穿糖葫芦一样的，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然后又猛的拔出，鲜血四溅，洒了一地。

　　这一剑正好刺中要害，婢女没什么挣扎，就直接咽了气。

　　看到如此惨烈的情景，刘备顿时满心怒火，大喊一声，“曹孟德。”迅速的向曹操扑去，抡起拳头，一拳就将曹操打翻在地。

　　他早该这样做的！

　　不管曹操是不是会事后秋后算账，

　　打他一拳，替那个无辜的女孩出口气！

　　他之前一直害怕受伤，更害怕伤了曹操，所以迟迟不肯出手。

　　如果他刚才出手将曹操制止的话，那个婢女也不会死。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及时弥补这个过错。

　　为什么要那么耐心去哄一个疯子呢？

　　打倒他捆起来就好了！

　　那些身穿甲胄的侍卫看傻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曹操动手，不敢上前用蛮力制服发疯的曹操。而他们又爱惜性命，生怕被发疯的曹操无缘无故被杀了，所以只能远远看着。

　　他们竟然看到，平日里一身锦衣气度优雅不凡的皇叔，骑跨在曹操身上，将曹操压在身上，当面一拳将曹操打翻之后，又是一拳狠狠擂在曹操的胸口上，即使是失去理智的曹操也立刻做出了还击，张嘴狠狠地咬住了刘备的手臂，锋利的牙齿切入肉里，鲜血很快渗了出来，随着手臂和指尖滴滴嗒嗒向下淌……

　　属狗的？居然咬人？

　　刘备怀疑曹操是想生吃了他，手臂上的肉都快被生生咬下来了。

　　刘备顾不得那么多了，单手解开腰间的绸带，忍着手臂上的剧痛，捉着曹操的双手，用腰带连续捆了几圈，把他的双手捆起来。

　　曹操大叫一声，那纤细单薄的绸带，捆不住他的双手，立刻就被挣脱，翻身将刘备压在身下。

　　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就像街头混混打架一样，毫无仪态，没使用半点技巧，像野兽一样的互相撕咬

　　扭打了好几个回合，刘备突然急中生智，脱下丝绸外袍，扑上去盖住曹操的头脸，然后从身后紧紧的抱住曹操。

　　再打下去也毫无意义，两人现在身上都负了伤。

　　看来还是只能安抚。

　　更何况他又不可能真的打死曹操。

　　“孟德，孟德是我呀，我是玄德。

　　兄长，兄长，兄长……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刘备甚至在曹操耳边哼唱起儿歌，那正是曹操家乡盛传的一首民谣。

　　刘备的双臂如热铁一般，既温暖又有力，刘备越抱越紧，刘备身上只剩一层单薄的里衣，两人身体紧紧相贴，亲密无间，仿佛就连刘备肌肤上的热度都仿佛能传递到曹操身上似的。就连刘备身上分泌的汗水，都把曹操身上的外衣给浸湿了。

　　在这种有力的安抚之下，曹操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被蒙住头脸的曹操才用冷静略带喘息的声音说，“玄德，我已经好了。”

　　刘备这才把罩在曹操头上的外衣掀开，两人现在样子都非常狼狈。

　　曹操挨了刘备好几拳，虽然刘备没有全力，但是现在身上还是火辣辣的疼。

　　而刘备更惨，发了疯的曹操力大无比，而且他不敢对曹操用全力，但曹操对他却用了全力的。曹操将他的头发连着揪下来好几撮，现在头皮上应该是斑斑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披头散发，比街头的叫花子还要狼狈可笑。手臂上一个深深的牙印，到现在还在流血，已经流满了整个小臂，连带着整个指尖和袖口都被染红了。

　　“玄德伤的可重吗？”曹操立刻忘记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连忙翻身起来，准备帮刘备包扎手上的伤口。

　　刘备却语气沉重地说，“孟德，你刚刚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接着他的手指向不远处，一个顶多十五六岁的清秀瘦弱的女孩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然而面上依然带着临死前那惊慌恐惧的表情。

　　曹操只关心刘备手上的伤势，并不关心那个死去的婢女。

　　像这些蝼蚁贱民，命如野草，他向来不关心。

　　“我会叫人厚葬她的。”他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又开始观察刘备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到现在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

　　刘备被他这种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态度给震惊了。

　　“你刚刚杀了一个人！

　　一个无辜的女孩！

　　你看她还那么年轻！”

　　曹操终于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女孩，恍惚想起，那女孩应该才十五岁，叫嫣红，进府不过三个月，应该是陈管家的女儿吧。如果她不是管家的女儿，她也得不到近身伺候曹操的“殊荣”。

　　“我会重赏她的家人的。”语气平平的说了一句，曹操以为自己仁至义尽了。

　　“即使你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你就一点也不心痛？不难过？”刘备不顾手臂上流血的伤口，用双手摁住曹操的双肩，双眼直直注视着他，他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任何一些心痛懊悔，难过的神色。

　　但是都没有。

　　当初那个屠龙少年曹孟德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已经是一条恶龙了。

　　毫无人性的恶龙。

　　他和董卓有什么区别？

　　?

　　“后悔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

　　如今这乱世天天都在死人，多死一个少死一个有什么关系？”曹操刚刚发过头痛病又挨了一顿打，本来已经心情极为不佳，听到刘备的语气中似有愤怒和质问，他的语气也变得恶劣起来。

　　“刘玄德，你这是为了一个下贱的奴婢在质问我吗？”

　　这话让人一阵心寒。

　　“奴婢怎么了？我刘备也只不过是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而已。你今日会杀他，明日保不齐就会杀我！”

　　这话刚一出口，刘备立刻就后悔了。

　　这话已经过了边界。

　　他和曹操早就已经不是昔日的挚交好友。

　　曹操手上握着他的性命，他这样的直言相劝，不但不会得到对方的感激，反而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刘备！你装什么仁义君子，难道你就没有杀过人吗？你杀过的人没有1000也有800吧！难道你敢说个个都死有余辜吗？

　　你就没有做过一件问心有愧的事吗？”

　　曹操厉声质问道。

　　刘备沉默了两秒钟，而后又说，“我非圣人更非君子，但我只知道这乱世之中，平民无辜，百姓无辜，无论如何不该伤及老弱妇孺！”

　　曹操顿时气笑了。

　　“刘备，你今年已经40了。还沉浸在一场虚幻的春秋大梦里，不愿意醒来吗？

　　你这十多年一无所成，就是因为你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若不是你当初一时善心大发，收留了吕布，焉能被逼到今日走投无路，颠沛流离的地步？

　　你清醒一点吧。

　　难道仁义能助你得天下吗？

　　你如今年过四十，却依然颠沛流离，家无定所，这就是你的仁义一生的结果！”

　　?

　　提及吕布，刘备顿时胸口一痛。

　　仿佛一把利刃，直插心窝。

　　是的，若不是当初他善心大发收留吕布，引狼入室。现在也用不着冒着生命危险铤而走险来投奔曹操！也用不着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看着曹操脸色过活！

　　丢失徐州之后，军队很快断粮，他看着手下兵卒一个个饿死，心痛如绞，五脏俱焚，但是他又不能放任这些士兵去劫掳百姓，那些百姓被抢走了口粮也必死无疑。

　　所以他不得不来投曹操。

　　他一生之中遇到过很多挫折。

　　但吕布这次的背叛让他失去了奋斗十年的基业！

　　而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为他一念善心而起。

　　善没善报，反遭恩将仇报，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刘备用手死死的捂住胸口，只觉得有一股劲气在胸口翻绞，绞的五脏六肺都在剧痛，脸色苍白，嘴唇铁青，一直被他刻意压抑的暴烈本性，又隐隐露出头来。

　　想杀人！想杀了吕布！想杀了曹操！

　　想杀了所有敢羞辱他伤害他的人！

　　可是他只能忍，只能强忍，他咬紧牙关，要将这口气咽下去，就像是从喉咙口里吞下一把刀子，嗓子眼里在冒血。

　　看到刘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嘴唇咬的紧紧的，甚至连唇色都有点发紫。他咬着牙说不出任何话来，身子却在微微的颤抖。

　　曹操被吓着了，刚才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马上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上前安抚道。

　　“玄德，只要你谨记教训，以后不再妇人之仁。

　　你的仇，我会替你报，我必杀吕布！

　　我要那个卑鄙的三姓家奴为欺辱你付出代价！”

　　刘备咬碎一口银牙，感觉牙缝中都要渗出血来。他强忍足足好几分钟，才让气愤到失去理智的大脑，暂时冷静下来，又恢复思考能力。

　　听到曹操温柔安抚的口气，刘备抬起头来，眼里竟是已经涌出了莹莹泪光。

　　曹操顿时吓了一跳。

　　玄德竟然落泪了？

　　他竟被伤的如此之深吗？

　　刘备长长的睫羽一眨，晶莹剔透的泪水很快从双颊滚落下来。

　　“兄长所言不错，若非我妇人之仁，断不会被欺负到如此地步！”那双平日里面温润含情的桃花眼，此时里面含了泪水，越发美丽动人，如同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目光流转间，如同桃花飘落，洒落在碧绿的湖面上，泛起微微的涟漪，又顺水流飘向远方，好似一道美丽的风景，让人看着看着便不觉沉迷其中。

　　刘备含泪跪下，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兄长如能为备报仇，备愿为兄长马前卒，为兄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曹操充满怜惜的擦去刘备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你我兄弟也，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我必杀吕布，将人头献给你。

　　我曹孟德一诺千金！”

　　刘备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硬了一下，似乎抗拒曹操的接近。但还是乖乖的将头埋在了曹操怀里，时不时发出低声抽泣声。

　　“吕布负我，这些年来我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只有兄长收留我。只有兄长真心待我好……”

　　曹操的一颗心仿佛是陷入了春天温暖的湖水，心软的不像话，而口气也温柔的不像话，“只要你真心待我，我必一世对你好。”

　　刘备微微抽泣着，双目含情，泪光晶莹，如芙蓉泣露，鲛人吐珠，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让人一看便倍感怜惜。

　　但那眼泪绝非真心。

　　当时他一时气愤上头，为了一个奴婢跟曹操起了冲突，实在是不够明智。若再争吵下去，导致两人关系决裂，招来杀身之祸，更是愚蠢至极。

　　必须化解眼前这场危机。

　　曹操喜欢他乖巧，喜欢他服软。

　　他便乖巧到底吧。

　　这眼泪只不过是用来化解刚才的隔阂，只不过是用来向曹操示弱的武器罢了！

　　吕布虽然可恨，但曹操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