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奸臣翻车后》秦迩

4、狐狸对线

　　“先生，这位是席耀秋席先生，将军的门客。”楚雨书不作声的移动到姜栩身边，低声对他说。

　　姜栩点点头，若是假货认不出正牌，姜栩这个谋客也不用干什么了。

　　“早就听闻席先生大名，”他声音低低柔柔的。总让人觉得这人在服软一样，“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司马晏青没想过同为沈将军门客的二人至今为止都未曾谋面，先是愣了愣，而后给席耀秋介绍道：“席先生，这位就是临溪先生，孟临溪。”

　　席耀秋看起来要比姜栩大那么几岁，眉宇间总有一种什么事都在把握之中的感觉，也难怪当年沈景初兵败后他就投身东北孙震下，不说名将，就是可以比肩史书上的诸葛先生，甚至后人给他有“小诸葛”的称号，由此可见，此人有多难缠了。

　　“孟临溪？这倒是个好名字，正所谓临溪而渔，”他折扇一开，颇有风度地摇了摇，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恍作大悟般说道：“难不成临溪先生喜欢吃鱼？”

　　他这话一出，别说司马晏青，就连楚雨书都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说不定就是因为临溪先生双亲爱吃才取得名字吧？”司马晏青打趣道，他极其的想看看这位不输头牌姑娘的门客美人恼怒的模样。

　　“说不准呢？毕竟江南可是鱼米之乡，孟姓可是那边的贵姓，”席耀秋说话间眼睛里透出丝丝试探来，像狐狸也像毒蛇。

　　原本司马晏青脸上还带着笑，可听这话，扬起的嘴角也僵住了，“临溪先生，是江南人呀？”

　　姜栩到这里一句话没说，谁不知道江北江南向来不和，江南孟氏看不起出身草莽的沈景初，沈景初也看不上世代簪缨权贵的孟氏，这几年已经算的融洽的了，孟忱忙着收复江南十四州，沈景初忙着打击蒙古十八部，谁也没空去理谁。

　　姜栩咳了咳，手帕上也染了风雪，他抬起眸子，眼睛里满是哀戚：“都是曾经罢了，生死有命，在下命好，也多亏了沈将军肯给口饭吃，不然在下真的就在地府与家父相见了。”

　　他没否定自己曾经是江南人，这侧面向沈景初表忠心表的漂亮。

　　他像是想起了悲伤的事，漂亮的眼睛灰蒙蒙的，耳朵都冻红了，眼睛眨了眨，左眼留下一滴泪来。

　　席耀秋仔细的看着姜栩，随后叹口气，说道：“在下唐突了，临溪也不必太过伤心。”

　　伤心？

　　开玩笑，老子流血流汗不流泪，只是冬天的迎风泪而已！

　　他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被风呛了一下，咳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司马晏青最受不住病弱美人了，刚想说什么，就被楚雨书抢先打断：“席先生，临溪先生身子一直不大好，在下就先将先生送回府中，以免病情加重，耽误将军大计。”

　　他说话说的隐晦，司马晏青听得云里雾里，倒是席耀秋听明白了，他刚从将军府里出来，哪能不知道他所说的“大计”是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冲姜栩作揖道：“哪日在下登门拜访，再和先生共商计策。”

　　姜栩被楚雨书半搀着，刚登上车，只是弯腰回头看了席耀秋一眼，点了点头。

　　谁要和你一起共商大计？

　　他回头，正好对上席耀秋略带玩味的双眼，棕色的瞳孔透过冰凉的雪花，目光直直地落在姜栩的身上。

　　虽嘴角含笑，但他的目光却是不是那么友善。

　　姜栩知道，自己是被这位“小诸葛”盯上了。

　　他虽在这乱世之中活了几年，但行事方式大多按照现代人的思维，很多时候，他并不忍心。

　　可这里，是封建社会，是今日安好明日就战火连天的乱世，他姜栩若是不狠心，死的就会是他。

　　更何况，这位姜栩姜澄溪，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

　　姜栩微敛双眸，冰凉的手指捏着温热的白玉串珠儿，在羽睫遮挡住的辉光里，寒气严丝合缝地藏在了目光里。

　　他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这位“小诸葛”乱他大事，那就不必怪他无情了。

　　帷幔落下，那张苍白昳丽的面容也被挡的严严实实。

　　司马晏青像是不滋味儿一般，握在手里的鞭子荡了荡，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般，痒得要命。

　　之前可没人说过，这孟先生有这副天人之姿，难怪都说江南那边美人多，只是没想到男人也能长成这副姿容。

　　他心思活了，眼睛转了转，琢磨着等开春了什么时候跑一趟江南，虽说他们将军和江南那位孟忱关系一般，但他一个世家小子，总不能找到他身上？

　　“临溪先生若是冻着了，可随时让楚副将莅临寒舍，司马家别的不说，就是家养的大夫多。”

　　司马晏青笑嘻嘻地站在席耀秋身边，倒还是十五岁的孩子，差了席耀秋半头，但确实要比他健壮多了。

　　楚雨书在外面双手抱着剑，下颌微微抬起，温驯中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傲气，正正对着司马晏青。

　　“这倒不必麻烦司马巡检，”他说道，“将军府什么都不缺，若是先生顽疾复犯自有将军府照顾着。”

　　姜栩在轿子里听明白了，这楚雨书是真瞧不上司马家，他虽年少，但多年的行军和侍在沈景初座下的日子都让楚雨书身为世家公子的傲慢收敛了不少。

　　这话里话外都说他姜栩有什么事他将军府管不了，还需要司马家来舔？

　　“你——”司马晏青脸都黑了，手里鞭子落地砰砰作响，刚想反驳就被席耀秋按住肩膀。

　　看起来柔弱书生般的席耀秋手劲儿很大，压的司马晏青肩膀疼。

　　“若是无事，吾与司马巡检有要事相商，就不奉陪了。”

　　席耀秋这话说的漂亮，一方面看在他的面子上楚雨书不会真的和司马晏青闹红脸儿，另一方面这位年轻气盛的司马家公子还有时间过过脑子，楚雨书职位不高，但奈何晋州楚家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缓过来劲儿的司马晏青冷哼一声，稍稍弓腰作揖，行的是君子之礼：“那在下就不叨扰先生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气儿比天高，即使隔着帷幔，姜栩也能感觉到这位司马巡检的白眼要翻上了天。

　　“那席先生和司马巡检慢走，愚旧疾复犯，就不相送了。”他咳了咳，还是伸手拉开帷幔，露出半张苍白却浓稠的柳靥，明明是半垂着眼眸，尾睫却是自然上扬，眼尾微挑，像是示弱却又足够冷漠。

　　这一眼就足够这几人回味半生了。

　　“临溪不必客气。”席耀秋自然面不改色，轻轻颔首。

　　反观司马晏青眼睛都直了，他头一次明白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够劲儿。

　　“多谢先生体谅。”隔着帷幔屏障，姜栩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够爷们，但即生了这副花容，就得好好利用他，毕竟他也是男人，自然知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

　　姜栩窝在毛软的垫子上，左臂伸直，手里拿着槐木杆子微微挑起帘子。

　　不错，走远了。

　　“先生可是要回府？”隔着帷幔，楚雨书问道。

　　“嗯，回去吧。”

　　车轮缓缓向前转动，轧过刚刚下过一层的薄雪，发出吱吱的声音，外面街道上小贩叫卖声和乞儿哀讨声，像是从山的那头传来，就连耳旁楚雨书的声音他都听不真切。

　　楚雨书在说什么？

　　姜栩笑笑，想抬起手拉开车帘，却发现手抬不起来了。

　　实在是，没有力气。

　　姜栩很难想象，这样的沉疴病骨是怎么搅动这乱世风云？就只是出来一趟吹了冷风，他的脸就已经烫的不行，像是发烧了。

　　在意识不清的前一刻，他似乎是听见了楚雨书的声音。

　　“先生？临溪先生！”

　　楚雨书左脚踏上横木，不常做表情的脸上鲜少有这样焦急的神色，他扯下腰间别着的令牌，抛给了身侧的小厮：“快，即刻前往将军府请张疾医来！”

　　“是！”

　　接过令牌的小厮不过十一二岁，冬天穿的厚，他跑起来像是胖墩墩的企鹅，路滑，跑出半条街就摔了一跤，脸上磕的青紫。

　　楚雨书上身探进马车，一呼一吸间嗅到了车内葳蕤梅花香，他伸手拽住姜栩的小臂，另一只手穿过腿弯，隔着厚重的斗篷将他抱起。

　　在军营厮混多年，他头一次知道一个男人居然可以这么轻，就像是孤魂附在美人尸骨上一般，纤细的脖颈，修长的身段，以及微弱的呼吸。

　　他就像死了一般，完全失去意识。

　　可能楚雨书自己都不知道，他紧紧抱住姜栩的双手在颤抖，迈过门槛的步伐到底有多快。

　　原本只是知道临溪先生体弱，但不想却是风一吹就倒。若是之前听闻世间会有如此男子，楚雨书大概是瞧不起的，但这人是孟临溪，是对将军有用之人，狡黠足智多谋，可偏偏却又弱柳扶风。

　　病弱又活泛，一张桃花靥，还是个男人。

　　这样的设定足够冲突，可放在孟临溪身上倒是太过合理了些。

　　就像他天生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