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奸臣翻车后》秦迩

2、初遇麻烦

　　沈景初手指依旧在敲打着檀香木桌，似乎在考虑姜栩计划的可行性。这位临溪先生，是他班师回朝半路上捡到的。

　　当时的他一袭大红衣衫就那么晕倒在地上，面庞虽沾染上了灰尘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原本沈景初是想等他醒来好问问是谁家的姑娘，若是没有许配人家，他也可以等姑娘醒了后问问，看看她是否愿意留在军中，行军路上太过枯燥，若是有一美人相伴也未尝不可。

　　沈景初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军中无女子，再加上这是沈将军看中的人，姜栩昏迷时他的真实性别倒是谁也没发现。

　　哪知这位“姑娘”醒来后就拿起帐中瓷碗把他副将开了瓢。

　　“姑娘何故对我副将出手？”沈景初沉声说道，刚吃了败仗，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活是能吞了小孩一样。

　　沈景初不是儒将，进来时也没特意收拾收拾自己，身上还带着刚打完仗的血煞气，站在那里跟堵墙似的。若是一般姑娘家早就受不住吓破了胆。

　　姜栩醒来后便发现他在行军大营中，还以为自己仍在西南林俞白手上，还以为面前的魁梧男人是他的手下，就忍不住给他开了瓢。

　　“姑娘？”姜栩依旧穿着大红衣衫，面庞倒是擦干净了，露出一张惨白却稠昳的脸，他头发乱糟糟地散下来披了一整个床，嘴唇却犹如点了朱砂般红的不行。

　　“你哪个眼睛看我像姑娘？”他说话明显带着敌意，刚才给那男人开瓢时碎掉的瓷片依旧握在手心，因握得太紧反而渗出了血迹。

　　沈景初一愣，因为他耳朵里听到的的确不是女子娇软的声音，反而是因长期未沾水嘶哑的男子声。

　　“你是谁？这是在哪里？”姜栩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不在西南寨子里，因为那帮反贼不会把他认成女子。

　　而且，他们都死在熊熊大火里，和着松木杂草，都化成了灰烬。

　　“在下沈景初。”沈景初也意识到自己喊错了名号，甚至想过纳这位“女子”为侍妾，想到这里他脸色忽红忽白。

　　称一个男子为女子，也不怪他会如此气愤。

　　“沈景初？你是沈景初？！”姜栩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手里的瓷片也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几乎整个人蜷缩在床的一角，瘦削的白皙的肩膀半露，上面似乎还有鞭伤。

　　他半哭半笑，似乎疯魔：“我竟仍是未躲过命运。”

　　旁人听不清他说的话，只是看见了沈将军中意的美人突然晕死过去。

　　“去叫军医！快去叫军医！”沈景初把他抱在怀中，才发现这人轻的跟纸片似的，风一吹似乎就能散了。

　　“将军？将军？”姜栩喝了口茶，见沈景初没什么反应忍不住腹诽。

　　他在这说了半天，这位神勇沈将军却是开了小差。

　　沈景初回了神，他看着坐在侧下位的江栩，乌黑的发丝因微微出汗而黏在脸上，看样子出了不少汗。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只空有美貌的男子居然能助他拿下幽州，其聪明才智足矣抵他座下所有门客。

　　“临溪，若是热，便脱掉罢。”他突然来了句不着头脑的话，倒是让姜栩一愣。

　　“临溪，你想怎么做？”沈景初看着他，问道。

　　姜栩脱下那厚重的斗篷，水墨衣摆如同游鱼般舒展开来。

　　“雪中送炭，夺取青州。”

　　仅仅八个字，却是让沈景初眼皮一跳。他知道姜栩行事向来大胆不乏谨慎，可青州作为连接江北江南的主要城市要塞，暂不提江南孟凌云，三个主城中的乾鼎城更是易守难攻，外围城墙下更是连通着护城河，唯一能进入的便是现在不落下的桥。

　　姜栩似乎猜到沈景初心中所想，他刚端起茶盏，里面的巫山雪已经见底，只能放下，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乾鼎城易守难攻，所以至今乾鼎城依旧在太守滦平手里攥着。只不过那城中再怎么富饶，冬日难捱，听说每日都有死人被扔出城外。”

　　旁边的小丫鬟倒也眼尖，又给姜栩切了一杯新的端了上来，姜栩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听闻其余两城池已经被西南百越人占领。”

　　沈景初听到这里，忍不住冷哼一声；“居然被一群未开化的戎人夷子占了主城，真是废物。”

　　姜栩点了点头，暖阁实在有些热，他汗都已经下来了，忍不住拿出帕子擦了擦汗：“虽说是戎夷，但背后之人，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话点到为止，眼里的暗芒未被压住，像是一把已经开了刃的刀——渴求鲜血来浸染的刀。

　　即使过了一年多，姜栩还是忘不掉那双潜藏在黑暗里，几乎把他毁掉、吞噬殆尽的人——那令人作呕的眼神。

　　“依临溪之见，这步棋，该怎么走？”沈景初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谏言，江北没有江南那么富饶，不过最不缺的，就是兵力。

　　姜栩见时机已到，立马起身单膝下跪，低声说道：“将军，请允许临溪带兵前往青州。”

　　他身体绷得直直的，虽然被沈景初好吃好喝养了近一年，但身形仍旧瘦削，若不是身高够的话，乍一看以为是哪里来的小娘子。

　　“临溪，你这身体能否受得住？”沈景初连忙站起身把他扶起来，心里起了疑问，但很快就被他压下。

　　总不能是姜栩想自己独立门户吧?

　　就他这身子骨，怕不是独出去的消息一放就被那帮虎豹豺狼连城带人一锅端了。

　　在这个乱世里，活得最惨的不是百姓，而是像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却偏生出一副好容貌好头脑的人。

　　尽管他是个男人。

　　沈景初这副神色，姜栩就知道了这货心里在想什么，他依旧站着，唇畔轻启：“将军，雪中送炭不是攻占主城，若是将军派了楚副将前去，那岂不是说明了将军有这份心思，那滦平必将防范。”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眼波流转，像个狡黠的猫。

　　“这份心，只你我知道足够了。”

　　不知道为何，沈景初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归于平静。

　　沈景初眼睛不再看他，像是在躲避什么，不过他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你打算带多少人？”

　　他已经完全忘了他手下可不止这一个谋客，即使姜栩自己不亲自去，他也能凭着武力拿下青州，只不过废些时间罢。

　　“五百精卫足矣。”

　　青州离京都不太远，若是不着急的话一个月也就到了，快马加鞭的话至少半个月就能到达青州境内。

　　“咱们要的，不仅仅是滦平的乾鼎城，”姜栩继续说道，“中原人的地盘，万万不可落进外族蛮夷口袋里。”

　　外面又下起了雪，白茫茫的，照的屋子里也是一亮。

　　“的确，”沈景初沉吟半刻，像是敲定一般，说道：“十日后让雨书乔装随你前往青州，你身体孱弱，雨书做事谨慎周到，有他照料你我也是放心的。”

　　若是楚雨书的作用只是照顾他也就罢了，怕就怕在他的作用可不止这个。

　　他微微弯腰，冲着沈景初拱手作揖：“临溪必不枉此行。”

　　这话说了，就算给沈景初下了保证，虽不是投名状，但却带了点其中的含义。

　　大多谋客都居于将军府上，唯有姜栩是住在离将军府隔了三条长街远的一套二进小宅子里，论起舒服程度，当然没有那诺大的将军府还带着南方人过冬首选的暖阁舒服，但至少住在这里，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不过有些麻烦，也算是避无可避了。

　　“先生，有人拦路。是司马家的小公子。”楚雨书掀开马车侧边厚帘，低声说道。

　　外面的风雪好不容易钻了进来，吹地姜栩抖了抖。

　　司马家的小公子，那不就是司马晏青吗？沈景初的死忠粉，今年也不过十五岁，按照史书上写这孩子也就还有两年活头。

　　“问问，他想干什么。”

　　姜栩把汤婆子握在手里，刚想拿帷帽戴上却发现居然落在沈景初那里，又懊恼了一番。

　　那玩意挡风一绝啊！他还加厚了一层！

　　还在将军府的沈景初摸了摸那顶帷帽，满脑子问号。

　　他的小窝不过离将军府三条条街远，这整条街又都有沈景初的眼线，司马家的人想挑事也别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挑啊，毕竟他还是沈景初的门客。

　　姜栩都做好被他拖出去冷嘲热讽的准备了，万一小公子打他他也不能还手，不过就是捱顿嘲讽，说不定还能敲司马家一笔。

　　楚雨书没骑马，只伫立在马车旁，倒是司马晏青，骑着一匹红枣马，一身黑色骑装让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徒增了不少气势。

　　他刚领了差事，负责巡查京都城西这一片，此时风头正盛，这马车外表看起来也其貌不扬，也没任何将军府的标记。

　　“里面是什么人？本公子要清查一番。”司马家虽和沈景初交好，但至多也是平日里宴会上的交好，司马晏青也是没见过楚雨书的，只是听过沈将军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跟别提姜栩了。

　　“沈将军门客，孟临溪孟先生。”楚雨书站在马车前，也没行礼，他说话声不算大，但是很威严，连马车里的姜栩都能听到。

　　“沈将军门客？”他骑着马绕着马车溜了一圈，又轻佻的想挑起那帷幔，却被楚雨书挡下。他冷笑一声，用几乎附近商户都能听到的声音轻蔑道：“沈将军门客多了去了，也不是随便一个猫猫狗狗都能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