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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密夺青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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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青州传来密令。”
那人一身铁甲,单膝跪在地上,风尘仆仆的,单看身骨还早以为已过而立之年,只是那张明显还带着稚嫩的面庞暴露了少年的真实年龄。
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抬,身板挺得笔直。
“我已知晓。辛苦你了,楚副将。”
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从紫竹屏风后传来,从屏风间隙看去能观到那人影影绰绰的身姿,忽刮起一阵风,似是檀香又估摸着像是院子里的梅香。
“备车,我要去见沈将军。”那人走了出来,楚雨书也是头一次被调到这个京城沈将军府中最神秘的谋客手里,他没抬头,视线所到之处只看见了丹青水墨一般的衣摆和用金线银丝勾勒出凤凰绣图的斗篷。
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古龙凤便是皇家专用的,哪里有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敢把龙凤穿在身上?况且这姜临溪只是少将军手下的一个谋客罢了。
“楚副将?”
楚雨书猛的一抬头,看见那副面容却是瞬间呆愣住了。
这人刚来京都不过一年时间,可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京都,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毕竟心狠手辣,做事凌厉武断睚眦必报已经成了他的代言词。
但传说中的临溪先生样貌不堪入目,甚至能治小儿夜啼,可没人告诉他这位先生居然生的如此好容貌,明明周身气质淡泊如水,可那张脸却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几分媚,但偏偏那双眼凌厉的很,像是猫,但又不是那副乖巧模样,倒像是山里的猞猁。
“怎么?楚副将莫不是赶路累着了,这会都听不清楚在下的话了?”
姜栩微微弯腰,半散的秀发顺着斗篷滑落下来,楚雨书只要一靠近就能触碰到他的发丝,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梅花的香味。
“末将领命!”
姜栩若是知道楚雨书在想什么,他估计会翻个白眼再给他一个脑瓜嘣儿。
与其说他是姜栩,倒不如说他是姜许。姜许是现代社会21世纪的历史系大学生一枚,但姜栩姜澄溪,却是生在千年前乱世南朝的奸诈谋客。
正史上只有一句对他的记载:姜栩者,祸国也。而杂记野史倒是有许多关于姜栩姜澄溪的传说,不过写的都是荒诞之事罢了。
历史上有名的评判家许何这样评判此人:姜栩此人以色侍人,从小就长在勾栏瓦院之处,而后被江南孟氏收养,做出不少出格之事,甚至还勾引孟氏嫡子,也就是在历史上有名的皇帝——孟忱。
后来为活命向西南大军出卖孟氏机密,导致孟氏被屠杀,此人极其忘恩负义,又北上做了江北少将军的走狗谋客,不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姜栩最后被一统中原的孟忱挫骨扬灰,皮肉也被野狗所食。
姜许对乱世南朝有极大的兴趣,可是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就成为了年仅十岁的小姜栩,这个时候姜栩还不叫姜栩,而是叫阿许,姜是他养母之姓。
所幸年纪还小,这个未来只手遮天的奸诈谋客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出格事,只是手刃了欺辱他养母的士兵而已。七年前的姜许还抱着希望能够洗白这个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可七年过去了,兜兜转转,他还是投入江北沈景初的阵营里。
姜栩叹口气,重新拾起落在书案上的面具,戴在脸上,想了想还是摘下拿起了一旁的帷帽。
刚才被那个小朋友看见估计也不碍事,只是希望他千万别多嘴多舌。
姜栩的名声,现在还不算特别臭。
毕竟在七年前,江南孟家公子伴读姜栩姜澄溪已经死在了西南寨子里,骨灰都被风吹散了夹杂着雪埋在了西疆封地,而现在,他只是江北将军沈景初府上的谋客兼义弟罢了。
今日下了大雪,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跟踩了松糕似的,软的很,只是一直下。楚雨书站在外面不大一会儿,银胄铁甲上已经落了一层的雪。
他看着这位临溪先生慢悠悠的从府内出来。走在他身后侧的小童还为他撑着一把水墨色的油纸伞。
姜栩穿的很厚,只是看起来仍旧单薄,风一吹好像就能刮走。
他戴着白色帷帽,寒风过后微微吹起,只能看见他瘦削精巧的下巴,楚雨书一愣,又马上低下了头,他扶着姜栩,又伸手把车上的帷幔拉开。
“麻烦楚副将了。”
楚雨书办事很让人放心,他早就听闻沈将军手下新来的临溪先生身体孱弱,若是生起病来十天半月也见不得好。这车内铺有厚厚毛毯,甚至还有个小号的火炉子,就连热茶也准备好了。
还不错嘛。
姜栩看了看车里的布置,确保外面一点也见不到车里的光景后满意地窝在毛毯里,头上的帷帽也被他摘下放在一边,喝了口特意准备的热茶,舒服的眯了眯眼。
他来这江北已有一年多,从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秉烛夜谈,沈景初已经慢慢地对他放下戒心,也不枉他这一年来如履薄冰般的试探。
姜栩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微微蹙眉,手指被茶杯烫的通红也未曾发觉。京城的兵权掌握在沈景初手里,就相当于他随时随地可以起兵称王。但纵使现在在位的德帝是个十足十的大草包,他身上流的也是皇家血脉,说话有时候也有用。
虽做不到像曹孟德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也需要个能面见圣上的机会。
这次的青州,未尝不是个巨大的机会。
“先生,将军府到了。”马车外传来楚雨书的声音,接着帷幔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手来。
那手指腹处带着厚厚的茧,即使手指修长漂亮,但也不难看出,这手的主人,是个从小练武的人,但这绝不是楚雨书的手。
姜栩不动声色,伸手搭在了那只手上,被热茶捂热的手又重回冰雪的怀抱,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栗。
太冷了。
姜栩另一只手拉开帷幔,透过帷帽看见那张丰神俊逸的面庞。
是沈景初。
“将军怎么亲自来接我?”姜栩借着他的力从马车上下来,凭着帷帽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面无表情的说些热忱的话。
不会浪费表情。
“我感觉你要来,就出来等了。”沈景初没放开他的手,甚至还握得更紧了,“这么冷的天,怎么穿的这般少,快随我回府。”
姜栩只是笑笑,慢沈景初半步走在他后头。
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安眼线了啊?!
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这将军府后院的暖阁倒真是个冬日里的好去处。且不说其中引有一方小暖池,就说地龙,就连宫里也十分少见。
姜栩坐到侧座,帷帽摘下露出了一张昳丽的面庞。
旁边的俾子低着头接过他的帷帽,愣是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姜栩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带着霜雪的斗篷染了梅香,正好为这暖阁填了一份旖旎之色。
“贤弟快品品我这新弄来的巫山雪,一两,”他装作高深莫测一般,顿了顿说道:“千金。”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纤细如白玉的手指端着茶也有几分温文尔雅之意,也不像沈景初一般粗人般豪饮。
巫山雪不愧为江北名茶,在水中仿佛落叶之姿,入杯时雾气结顶,仿佛一座缩小微型的巫山云雾般,汤色不似其他茶种,而是如雪一般偏白,若冲泡得当则会有轻微透明,入口滋味回甘,香气如兰。
“果真是好茶。”姜栩放下玉色茶杯,口中还留有茶的香气在。
“贤弟若是喜欢,我这还有些,你尽管都拿去罢。”沈景初很喜欢看姜栩喝茶的模样,像只极其享受的猫咪般——温顺,还不炸毛。
“我怎能夺将军之爱?”姜栩摆摆手,把话题转回正题。
他来可不是和沈景初闲聊的。
“将军可知青州一事?”
沈景初手一顿,他看向姜栩的目光是在晦暗不明。
“怎么?临溪也想蹚这趟浑水?”他话说的虽然云淡风轻,但手指轻扣着桌面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怎么能算蹚浑水呢?”姜栩微微一笑,“旁人还得称赞将军雪中送炭实为大义之举。”
沈景初虽是草莽出身,论学识抵不过江南孟忱,论勇猛不如西南林玉柏,但偏偏芸芸众生中就他起了头做了江北将军,还一做就是七八年,靠的正是他广纳贤士与谨慎。
是的,沈景初的谨慎并不是胆小如鼠,而是如同山中的蛇,狡猾机敏且谨慎。
江栩知道,只有巨大的利益,才会把沈景初这条蛇引出来。
“临溪是怎么打算的?”沈景初沉默片刻,许是觉得江栩的法子可行,才开了口。
只见他这位谋士只手撑着头,散落的青丝如上好的云匹缎子般散下来,昳丽的样貌不显妖媚反而像狡诈的狐狸仔。
“雪中送炭自然有雪中送炭的法子,只不过这炭也不是白送的。”他眼睛眨了眨,明明是清雅的语调却偏偏魅惑人心,“总是要拿些东西来换的。”
比如青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