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路17号》TeC

3、正义颠覆的头脑，金钱居然也能当作信仰

　　正午的太阳飞快偏移，把18层的办公区劈成两半。穿过落地窗右转，宋允爱办公室一旁的会议室中，宋警官正在整理案件信息准备开会，白玄一个人坐在靠右的桌子前托腮看着她的背影。
　　盼望，注目
　　身形，晃动
　　牵动，心跳
　　努力，呼吸
　　目的，平复
　　亦愿意，为你热爱生命
　　宋警官转身，把一份文件放到白玄面前，两人四目相接。
　　宋允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干嘛盯着我？”
　　白玄举起两根手指按在自己脑袋上，然后指向她：“把我的思维传递给你。”
　　“直接说吧。”
　　心跳漏跳。
　　“……算了，不好过审。”
　　又是一个漏跳。
　　“你在心里骂我？”
　　话题转移。
　　“没有。我在心里想……嗯你。”
　　且要坦白。
　　“什么？”
　　溢出期待。
　　叮！响起了门被推开的声音，白玄转头看看走进来的其他两个人，默默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咳，工作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图片，笑容和蔼。
　　宋允爱介绍道：“马*川。大家都认识吧？”
　　白玄掏了掏耳朵问道：“谁？”
　　“马*川。”
　　“马什么川？”
　　“闭嘴。”斥责了白玄这种故意装傻的行为，宋警官接着说道，“马*川，一马平川金融公司的创始人。”嗯，还是多添了一句人物背景介绍。“他在今天中午出去吃午饭的时候失踪了。”
　　哪天中午？白玄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等……等下，现在才两点，他这午饭吃得挺早啊。”
　　宋允爱解释道：“他给自己的助理下过这样的命令：只要超过一个小时无法联系到他，就立刻报警。马*川还给自己投了巨额的悬赏，只要谁救了他，钱就归他。”
　　白玄忍不住点头称赞：“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楚的嘛。”
　　“阿玄！”宋允爱冷脸警告她。
　　“这个也不能说？”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白玄默默闭上了嘴，低头翻看着文件。
　　“总而言之，我们要开始找人，大家有思路吗？”
　　宋允爱看向众人，白玄不知为何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姿态，白相衣正在利用电脑搜索信息，周以瑞说道：“马*川周五下午喜欢去16号的射击场，可以调一下从8号到16号的道路监控。他前两天刚刚收购了一个新公司……手段不太干净，闹得很大，那些人也可以查一下。”
　　好像他们都默认了周以瑞在会议中有权保持沉默一样，大家不然为什么都惊喜地看着他。
　　周以瑞默默解释道：“我们家跟他们做过生意。”
　　白玄一脸惊讶地点头对他表扬道：“你多少也是有丁点小小用处的。”
　　“恰当”的话语让周警官和宋警官皆是面上一愣，白相衣突然喝了口水，咽下了想掐死她的冲动后说道：“你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多少也有丁点人的样子的。”
　　“你！”
　　“我查到了。”白相衣不理睬她，看向电脑讲道，“这个pu……P公司前两天还在准备融资上市，突然就被收购了。创始人全部离开了公司，其中有一个叫陈*天的人，呃……应该很恨马*川，收购前被“净身出户”了，一周前父亲因病去世，因为付不起医药费……”
　　白玄接话道：“触发事件找到了，他们父子关系怎么样？”
　　“有一篇采访，我看看……童年的欢乐时光和人生榜样。”
　　白玄在椅子上晃动着，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笔：“我最讨厌这样的凶手了，自己觉得自己在维持正义，结果引起民众对社会法律秩序的不信任。相信正义的人怎么会不相信法律呢？”
　　周以瑞提醒她：“法律维护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并不是正义。”
　　白玄反驳道：“那是在西方，但是在和平市每个人都是政治的主体，法律维护的就是每个人的利益。”
　　白相衣也不认同她的话：“法律不可能维护所有人的利益，因为我们的社会结构决定了人与人之间必定有利益纠纷。”
　　白玄跟他争执：“所以法律首先要维护守法人的利益，他违法了，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权利。”
　　周以瑞猜想道：“也许在放弃之前，法律就没能守护住他的利益，所以他才另辟蹊径。”
　　“好了。”宋警官及时拉回战线，“我们不是律师，这也不是法律在线，我们的任务是找人。”
　　白相衣看了一眼电脑，说道：“我这里有新情况，这个陈*天通过大数据查不到踪迹的时间可比马*川长多了，他已经失踪两天了。”
　　“最近一次记录是在哪里？”
　　“在一个五金店，柏林路19号附近，然后……向东……回家后就没有消息了。”
　　宋允爱疑惑道：“一直在家里待着？不会失意冲动吧？”
　　白玄问白相衣：“你那个新的面部识别系统查得出面部伪装吗？”
　　“那要看什么类型的了，只要脸上还有皮肤就没问题……哦？”
　　“怎么了？”
　　“咱们遇到了一个高手，把监控黑掉了。”
　　“那怎么办？”
　　“他是高手，咱是天才。”
　　宋允爱敲了两下桌子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好了天才们，相衣接着处理监控的问题，阿玄去做份侧写，两个人的都要，周警官去查一下马氏企业内部有没有问题，散会。”
　　离开会议室，白相衣抱着电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正在编写着程序，突然被人碰了一下肩膀。
　　不知道他最讨厌工作的时候被打扰吗？他烦躁地转过头去，白玄对他说道：“别费力了，人肯定死了。”
　　“为什么？”
　　你看，要是别的事情，白相衣现在肯定会说“关你什么事”，但是他说的是“为什么”，引得周以瑞也有些好奇，转身看过来。
　　“明显有杀人动机，报复的倾向。这个时间点，他要是要钱，早就跟他家里人联系了。冲动夹杂绝望，他没用暴力攻击的方法杀人，肯定是想着用什么更残忍手法，有一定的象征意义的那种，类似宗教的惩罚。”
　　听着听着，周以瑞有一些疑惑，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们从始至终认为陈*天是凶手？”
　　白相衣转身关掉了程序，有些自言自语回答道：“因为她是白玄。”
　　白玄要是没有这个火眼识“凶”的能力，跟她共事两年，他早就掐死她八百回了。
　　马*川就这么在他们的口中被判定了死亡，没有一个人有情绪的起伏，要怪，那就只能怪：“万恶的资本主义啊。”白相衣不知道替谁唏嘘了一句，白玄回到自己的座位突然接过了话头：“谁让资本主义就是一场大型的对人性的考验，它不看向正义，它只关心大多数人愿意为什么付费。当人们痛恨资本主义，有时因为看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类不过如此。”
　　在资本主义下，每个人都不过如此，就是流水线上的螺丝，等着流水工人不停来拧。
　　“哈。”
　　一起看着周以瑞电脑上的《摩登时代》，大家都笑出了声。周以瑞打开了一盒曲奇，递给了白相衣，白相衣拿了一块，“谢谢。”
　　他又把盒子递给了白玄，白玄问道：“它是什么做的？”
　　“什……”什么做的？周以瑞猜测道：“……面粉，糖，黄油？”
　　“还有……”
　　“呃……还有……”
　　“她在说配料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的宋允爱拿过盒子，看着盒子上的字深吸一口气念道：“小麦粉酥油白砂糖鸡蛋食盐，嗯？嗯，就这些。”
　　她把盒子递给周以瑞，向他解释道：“她不吃看不出食材或者配料表超过30秒的东西。”
　　这个曲奇显然符合入口的标准，“给我。”白玄接过盒子，拿出了一块饼干放到嘴里，只一口，那种金钱融化在嘴里的味道，她就知道她一定喜欢这个点心。“最喜欢你这种有钱又慷慨的朋友了。”
　　白玄把点心盒子递给周以瑞，周以瑞又递给宋允爱，宋允爱道谢拿了一块饼干，看着周警官电脑上画面突然眉头紧皱。
　　白玄立刻嗅到了宋警官不愉快的气味，问道：“怎么了？”
　　“有个事情来着，你一问又忘了。”宋警官努力想了想，又看了一会儿屏幕。
　　她还没想起来，白相衣提前问道：“我有个问题，资本主义只提倡“精英”的自我实现，社会主义提倡每个人的自我实现。按理说卓别林的电影所呈现的流水线集体劳工现象是资本主义工厂的缩影，为什么以后很多人试图来用它描绘社会主义的缺点？”
　　白玄发表她的观点道：“转移矛盾一向是一种西方惯用的解决手法。资本与社会的核心矛盾并不是僵化与自由的矛盾，而是他们对社会是“精英”的还是全人类的所持有的不同观点。这就像是资本主义的内部矛盾一直是社会资本的所有权问题，不是民族歧视，也不是犹太问题。但是西方社会的人就是更在乎他们的民族声誉，看不见问题所在。”
　　周以瑞思考道：“但是这反而是社会主义的特征。无论是家族荣誉感还是民族荣誉感，这都是集体社会所提倡的。”
　　宋允爱说道：“但是他们对全人类并不抱有荣誉感。他们所谓的荣誉还是限制于一个家族，一个民族，本质还是“精英”主义。而这样的思想也注定了他们的世界观里要有强者和弱者之分，要有对立，要有战争。天下大同，美美与共对他们而言是难以理解也不认知为可能实现的事情。”
　　众人点头认可了这种说法，而宋允爱去突然有一丝疑惑：“……我们从什么讲到这里的？”
　　白玄回答道：“卓别林的电影。”
　　又看了一眼屏幕，宋警官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她把她刚才皱眉的不满传达了出来，“周警官，以后注意不要上班开小差。”
　　话正说着，宋允爱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翻看，又渐渐皱起了眉头。
　　鼻子好用的白玄又嗅到了她不愉快的气息，关怀地问道：“怎么了？”
　　“马*川死了。他家的阿姨刚刚收到一个包裹，打开后发现是他的心脏。”
　　前一个小时还忙着找的人，突然就凉了，宋允爱有些难受的感觉。心脏的酸楚传到白玄的鼻间，她拍了宋警官的肩膀安慰道：“别这么灰心，说不定是偷偷做了个换心手术呢。”
　　“尸体在三号的一间地下室里被发现了。”
　　“哈，我早说了，他一定已经死了。”
　　哈完，还没来得及得意，她却看见宋允爱生气地看着她：“又怎……”
　　“你单单告诉了他们，却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处理案子？”
　　“我……哇，你阴阳怪气起来好厉害。”
　　“我阴阳怪气？”
　　“你……”她哪看得宋允爱责备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凶手呢？”
　　“还没查到。”
　　“哦。”
　　好像是个合适的机会，周以瑞问道：“我们要接着查案？”
　　“案子调到C座了。”
　　白玄补充道：“毕竟他都死了，相当于给我们的服务打了差评，没银子拿，自然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于是他们小组四月下旬接的案子两个小时就黄了，白相衣看向窗外，这下他下半个月可能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这一天，白白工作了两个小时，他们差点没找回躺着晒太阳的感觉，到了下班回家的时间，四个人整齐地收拾好了，默契地一起在等电梯。
　　白玄突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宋允爱：“给你做个测试。”
　　宋警官接过，一脸疑惑：“性取向？这就是个游戏，准吗？”
　　白相衣和周以瑞听到她的话都好奇的看了过来，然后他们就听着白玄突然语气奇怪的说了一句：“做嘛~”
　　白相衣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糙汉撒娇了，地老要天荒了。
　　眼看着宋允爱做完最后一题，白玄夺过了手机。
　　宋警官的目光追随着手机好奇地问道：“结果是什么？
　　“就是个游戏，不重要。”正好电梯门开了，白玄收起了手机，推着宋允爱走进电梯，“快点，今天可是你回家吃饭的大日子。”
　　从透明的玻璃望向楼下，一群警察正在跑向他们的楼前，电梯到达一楼，大厅有一种莫名紧张的气氛。
　　四个人走向门口，看着门外混乱的场景，白玄疑问道：“这个暴徒看着好眼熟啊。”
　　17号的戒备森严，却还闯进来了一个浑身绑着“炸弹”的扰乱社会治安分子。
　　白相衣也疑问道：“他从哪里得到的这些管制物品？”
　　周以瑞看向两人，也是一脸疑惑：“咱们，不用阻止他吗？”
　　“当然不用。”
　　“关我们什么事。”
　　话正说着，宋允爱可算是反应了过来：“周警官，准备应急方案。”
　　17号大门前出现了暴动，这种丑闻，警察正在极力阻止，企图把消息封锁在17号的围墙内。而置身事外的两个人看起了热闹。
　　看着警察围捕歹徒的动线，白玄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这人是不是陈*天啊？”
　　白相衣还是纠结那个管制物品的问题：“哎，他身上的炸弹，你觉得是真的吗？”
　　白玄倒是一点都不纠结：“他是有脑子，又不是有权力，哪来的管制物品。这个冲上去的警察也好眼熟啊。”
　　白相衣无语道：“那是周以瑞。”
　　“……是吗？”眯着眼再细看一遍，白玄还是不确定，“哎，我还以为他只有投胎这一个技能。”
　　投胎这么好的技能，谁浪费它来做警察？白相衣替他的男性同胞伸张着正义：“你以为他为什么总是擦枪。”
　　“我以为他是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那种。”白玄说道，“对各种枪的型号如数家珍，跑个1000米5分钟还要喘1个小时的人。”
　　而不是一个敢于当场击毙浑身绑着炸弹的人。他敢开枪，是因为身为权力者对和平市的管制法有多大的确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