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二两烧酒

8、第 8 章

　　下个周三是小姨的生日，表妹缠着我周六带她去给小姨买礼物。她在我们大学旁边的附中读高二，楞大的姑娘了，每天还跟个缠人的小孩一样。
　　我说我眼光不行，你让你班里同学跟你去买吧。她偏不，吵吵着说小姨每年对我送的礼物都爱不释手，今年她送的礼物一定要让我来选。
　　我实在架不住她的磨叨，周六的时候带她去了公寓附近的久光大厦买东西。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姑娘，买完东西整个人就不大好了，我看她的脸色白一阵黄一阵，直到她哇的一声吐了我才明白这家伙是不舒服了。
　　“我肚子疼表哥。”
　　“怎么突然肚子疼了呢？”
　　问完了，我才突然有点明白。
　　“要不，喝点热水？”我问坐在商场凳子上龇牙咧嘴的表妹。表妹抬起头，用仅有的力气白了我一眼。
　　“我去……药店给你买止疼药？？”我又冒死问了一句。
　　“不吃，不喝。逛不动了，我就想躺着。”表妹哭哭咧咧的。
　　“那我打车送你回家？”我也实在是没辙。
　　“别，你早上不是说晚上和帅哥有火锅么？带我一个。”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这个…………”
　　背着表妹往公寓去的时候，感觉身上跟背了条死狗一样，小姑娘看着挺瘦，背起来还挺有分量，我的脑海里竟然闪现出那天晚上小落背着我的模样，天知道我的嘴角怎么突然就翘了起来，我赶忙压了压嘴角，生怕被表妹看到以为我幸灾乐祸。
　　我们两个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到晚上七点多都没见到小落的影子。我说你别等了，小落脸皮薄，见到女孩子该不好意思了。刚好小姨打电话过来问表妹的事，我说在我这儿呢，这就给送回去。
　　小姑娘这才极其不情愿的带着我给小姨买的一把铁梨木琵琶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我说得亏我们家帅哥没看到你这色相的姑娘，要不然得给他吓得折一个跟斗。
　　小姑娘冲我翻个白眼。
　　“哟，说的挺亲切，还你家的，人承认了吗？”
　　“总不能是你家的。”我说，顺带还她一个白眼。
　　我把表妹送回家，又在旁边的干货店买了些糖炒栗子，回到家的时候，还是没看到小落的影子。
　　我给小落发微信，问他去哪儿了。过了好半天，他回复我说，店里有点事，今天晚上他在那边将就一下，不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有点隐隐的失落。
　　自那之后，小落竟然连着好几天都没回来住，周一也没跟我去学校蹭课。这是他搬过来以来第一次这么久在便利店将就。一开始我并没有多想，时间久了，就不知不觉窝了一股火。这股火来的莫名其妙，我美其名曰“邪火”。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啥对小落不回家这件事表现的这么不愉快，我潜意识里觉得小落是在躲着我。然而我思前想后也没明白我做的哪件事触到了他脆弱的小神经。
　　周四的晚上没有课，下午下课之后，我便骑着车风驰电掣赶去了便利店。
　　进到店里，没有看到小落，倒是看到了之前的小胖子。
　　“有事？”小胖子依然一副欠揍的神情。
　　“我找小落，他人呢？”我问。
　　“不去找你女朋友谈恋爱，找小落干什么？”小胖子嘴里叼根棒棒糖，吊起来的两根眉毛在我眼里拽的更刺眼了。
　　“什么女朋友？我问你小落在哪。”
　　“不知道。”
　　我知道跟小胖子讲不出个三六九，于是扭头想走。还没踏出便利店，小胖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跟个傻子一样在你们学校那破广场等了你一两年，你装什么大头蒜？”
　　我蓦的转过头看着小胖，他回敬我一个更加犀利挑衅的眼神。
　　“小落当年就去问了下你那贱弟弟你的去处，就被生生揍了一顿。老子到现在都没咽下这口气，要不是小落拦着，我特么揍他个半身不遂！”
　　小胖说到一半，当年的一口老血好像又回潮了，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他怎么找到这的？”我有点心疼，也收起了怼小胖的心思。
　　“学校宣传栏上贴着呢，A大，啧啧，我就跟小落说，我们这些社会底层配不上你们这种高帅富，他就一整个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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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像一阵风卷到了主楼的小广场，借着昏黄的灯，我在广场通往教学区的主干道旁边的座椅上看到了小落，他戴着一顶面线帽，穿着一身单薄的运动服，坐在椅子上发呆，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猫。
　　我没有叫他，悄悄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小落转过头来看我，神情中带着一种沉静的落寞，那无力的落寞仿佛幻化成刀片，割扯着我的心，跟着他一嚯一嚯的疼。
　　我把脖子里的围巾摘下来圈到小落脖子上。小落没有拒绝。
　　“等到想见的人了么？”我问。
　　小落蓦的扭头看我，我转头，迎上他被眼泪浸的更加干净透亮的眼神。
　　小家伙一句话没说，扭过头继续盯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就好比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已久的大脑，心疼的发紧。我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小落之前的微信名字叫做“寻”。在这陌生的校园里，在交际淡薄的小落心里，他寻的人还能是谁呢。
　　那么在这离家几百里的城市遇到小落，原来全然不是偶遇。
　　不是小落想的多，是一直以来，我都像一只草履虫一样，想的太少。
　　我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伸出手，握住了小落搭在一边的冰凉的手。即便之前对小落搂搂抱抱摸摸头，如此的随随便便。但是此时此刻，我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有点战战兢兢。
　　“回家吧。”我说。
　　小落静静地抽出手，冲我点了点头。手心里的凉意抽走，心也空了一半，突然间我竟觉得那丝丝的凉气从空空如也的掌心渗透进了我空空如也的心里。
　　那天晚上，小落躺在上铺极其安静，没有跟我讲他在便利店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没有像往常一样告诉我他明天准备做的事情。
　　我的脑袋里像一团麻线，缠缠绕绕，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