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二两烧酒

7、第 7 章

　　我没想到小落的手艺这么好，也没想到家里一夜之间锅碗瓢盆就都齐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住了位田螺姑娘。
　　四菜一汤，香喷喷地摆满了冷清了挺久的小餐桌，桌上插着一束雏菊的花瓶让我顿觉这一室一厅更像个家了，温温馨馨的。
　　粉皮炖鸡、糖醋鲤鱼、干煸豆角、虾仁炒芹菜，外加一大盆奶白奶白的猪肚汤。每一道菜都是我爱吃的，单看卖相就让我口水四溢。
　　小落的细心让我挺感动的，说实话你现在让我说出严唯喜欢吃的四个菜，我可能都说不齐全。如果小落是位姑娘，我恨不得现在就单膝跪地求个婚了，又漂亮又贤惠，夫复何求呢。
　　餐桌上，我跟小落说了严唯的事，小落淡淡地笑了下，一副突然释然的样子。
　　就着小落做的好菜，我们哥俩喝了一顿啤酒。借着餐桌上暖黄的灯光和微醺下自带滤镜的眼神，我觉得坐在对面的小落愈发好看了。唇红齿白，水汪汪的桃花眼。
　　“小落，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借着一丝丝的酒意，我问小落。
　　小落抬起头，眼神在我的脸上游走了两秒，然后夹起一根豆角放进嘴里。过了半天，他说：“善良体贴的，比我大的，比我高的。”
　　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这前面还挺靠谱的，怎么还喜欢上比你高的了，你都快一米八了，那得去莫斯科寻么。
　　小落拿起面前的饭碗狠狠地扒拉了两口饭，没有接我的话茬。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我跟小落就这么成了好室友。他是个极其妥帖的人，做什么事都极其小心翼翼又细心周到。不会越界也尽量避免打扰。我就像装在瓶子里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而小落就像那些绕着石头的温润含蓄的水，我们在这口小小的瓶子里和谐的独自美丽着。
　　天气渐凉的时候，我又犯了一年一度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爆发性咳嗽。一天到晚咳咳咳，感觉咳的肠子都要断了。
　　去医院验血，血象都很正常，医生说大概是因为抵抗力差，属于过敏性咳嗽的范畴，给开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药，让我回家吃。
　　小落看我吃饭也咳，睡觉也咳，也忍不住替我着急。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彻夜咳嗽，感觉小落也配上了熊猫牌眼镜。
　　我想让小落去便利店凑合几晚上，小落没答应，他说没事，自己睡眠好着。我看着他的黑眼圈有点心疼又忍不住想笑。
　　星期五的晚上下了大课，我回到家，看到小落正站在厨房里忙活着，屋里飘着淡淡的橘子的酸甜味。
　　“回来了哥。”
　　小落回头看看我，继续忙活他手里的锅碗瓢盆。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我问小落。
　　“今天去店里买东西的一个阿姨跟我说，金桔冰糖水可以治咳嗽，我想着回来赶紧试试。”
　　没过一会，就看小落端出来一碗香气四溢又晶莹剔透的金桔水。
　　“除了冰糖，还加了蜂蜜，网上说，蜂蜜可以润肺止咳，快尝尝。”
　　小落坐在我的面前，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期待地盯着我。
　　我的心里绕上一股暖暖的热流，缠上心间，又绕上眉头。
　　我盯着小落，掩盖了好一阵的跑偏的思绪突然又袭上了心头，我突然特别想抱抱他。
　　虽然我不吝于用肢体表达爱，可是我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不敢在小落身上使用这种表达方式。我像只八爪鱼，轻狂的触碰只嚣张于坦荡荡的亲情友情，有丝毫的偏差都会让我下意识的收敛。
　　“小落，谢谢你。”
　　我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快尝尝”小落系着围裙，像一个盯着孩子吃药的妈。
　　“好喝”我尝了一口，满足地递出一个微笑。
　　小落得到肯定表现的很开心。
　　“我做了好多，放在冰箱，想喝了告诉我，我拿出来回锅。”
　　我说行。
　　然后再往后几天，我才发现自己的咳嗽给小落造成了多大的焦虑。
　　小家伙每天早早从便利店回来，换着花样地在厨房忙活，陈皮梨子汤，枇杷叶蜜枣汤，冰糖山楂汁，杏仁川贝粥……
　　我咳嗽一场，小落比我还劳累。到最后，咳嗽虽然有点缓解，但是还是没法止住，尤其晚上。我不想自己生病一场还把小落累成这样。我说小落，我明天去医院做雾化，他说行，并坚持要陪着我。
　　我想说不用了，这是把我当成了孩子，可是看着他那焦虑的样子，我就带他一起去了医院。
　　我坐在医院的凳子上做雾化，小家伙凑在旁边，怀里抱着保温杯，里面装着他煮的梨子汤。他瞪着一双明澈深邃的眼看着我雾化的口罩，时不时地伸手过来替我晃一晃。
　　晚上回到家，我跟小落走在小区的小路上。
　　我说小落，你怎么这么好，你要是个女孩子，我就赶紧娶了你，小心被别人抢跑了。
　　小落低着头，边走边用脚尖踢着路上的落叶。
　　“那男孩子呢。”
　　我听到小落用极小的声音说出一句。
　　“啊？”
　　再看小落时，他已经像火箭一样冲到了楼下的花坛边。那里有他每天都喂着猫粮的几只小野猫。
　　夜色如水。我好像听到了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也好像窥探到了小落幽深内心的边边角角。
　　周一晚上，小落陪我在图书馆学了会习。九点多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雨。傍晚的时候天还好好的，这会儿大雨倒像是老天爷打翻了水盆，倾盆而下了。
　　图书馆也颇为人性化地稍微延后了一些关门，我跟小落一直等到十点多雨停了才从图书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小区主道往单元楼去的小路挺凹凸不平，一到雨天就爱囤水，因为是个老小区，物业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作为。很不凑巧，今天我穿了一双心爱的白球鞋，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我像一只袋鼠，从左边蹦到右边，从中间蹦向两边，小落看起来像一个领着儿子在雨天玩水的爹。
　　拐到小路上的时候，我犯了难，水汪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极其不要脸的光。
　　“小落，咱从楼后头绕一圈吧。”我跟小落说。
　　在我等回复的空档，小落竟然在我面前弯下背，双手绕过我的屁股一兜，把我背到了背上。
　　“哎……你这……”
　　我在小落背上脸红心跳地嚎了两秒，就安静了下来。小落一声不吭，平时看着挺瘦弱的小身子板此刻竟让我无比的有安全感。
　　夜晚真好。我一直这么觉得。
　　把所有的面红心跳，旖旎心思都掩藏的好好的。
　　“小落”
　　我伏在小落的背上喊他的名字。
　　“嗯”
　　他说。
　　一阵浸透夜色的美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