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二两烧酒

9、第 9 章

　　即使得知小落的心意，我也没有立刻与他捅破这层已透光的窗户纸。他追追随随这么些年，我随随便便的与他谈论他的心意，总觉得会玷污了他的这份感情。
　　小落也不是个特别矫情的孩子，回家之后的两三天，感觉他就恢复了之前的七八分。但是总觉得相对于之前的小落，现在的他多多少少带了一些疏离。
　　几天来，我把跟小落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细细回想了无数遍，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审视了一下自己对小落的感情。我努力想了想小落对我不一样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又毫无头绪地转头去想自己能否能担的起小落这份干净又庄重的感情。如果脑电波可以写论文，我大概已经写够了一篇博士论文，虽然毫无章法，但是最后好歹也被自己理出了头绪。
　　心里一旦对此事做出了决定，便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难了。我想，小落朝我走了999步，剩下的那一步，无论如何也应该由我向小落迈出。那么挑一个喜庆点的节日吧，圣诞节快要来了，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的一个早上，小落问我晚上有没有课，没有的话可不可以早一些回来吃饭。
　　我说好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出去吃还是在家做饭呢。
　　小落说在家做。我说好。
　　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研究生的师哥师姐每天揪着我们几个保研的学生帮他们做实验，他们顺便也可以辅导一下我们的毕业论文。
　　在帮师姐做实验的功夫，我坐在实验室里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想了又想，模糊记得小落的生日是4月初，但是粗心的我又不确定，于是给严唯打了个电话，严唯倒也证实了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窗外面飘起了雪花，今年的冬天雪花格外的多，距离上一场雪也就十天左右的样子。
　　以前我蛮喜欢下雪，虽然不像文人骚客闲着没事对着雨雪作作画吟吟诗，每次下雪，去雪地里浪呼呼地走一圈，也会让我觉得挺有诗意。
　　可是现在我却无论如何都对雪天爱不起来了，小落的煎饼摊几乎风雨无阻，上一次下完雪，他大早上穿着那件从批发市场买的廉价羽绒服，冻得像抖筛子一样。我前几天去百货商场给他买了跟我的羽绒服一模一样的一件，想着过几天圣诞节当礼物送给他，看这大雪的架势，我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实验一直做到快六点，收拾东西准备撤退的时候，我看到师姐蜷缩在试验台前，脸色格外的难看。正当我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她竟然哇的一声吐在了我的面前。
　　我吓得手忙脚乱束手无策，看她捂着肚子难受的蹲在地上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前一阵子表妹的同款表现。
　　赶忙跑到隔壁实验室叫人，恰好赶上饭点，隔壁的门都已经落了锁，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我背起学姐就往校医院赶。一通操作猛如虎，安顿好师姐后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顶风冒雪赶回实验室取了手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桌上的饭菜被小落用碗碟扣着以防变凉，没看到小落。卧室开着灯，我脱下衣服挂在门口，进到卧室去找小落。
　　没想到入眼的就是两个大的编织袋，小落正蹲在地上往袋子里收拾东西。
　　“干嘛呢你初小落？”
　　小落一直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我说话猛的一抬头，好像给吓了一个激灵。
　　“回来了哥。我…我去热饭。”
　　小落说着站起身，想从我身前绕出去，却被我一把抓住了胳膊。
　　“说清楚，这是干嘛呢？”
　　小落不敢抬头看我，我看他瓷白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慢慢爬上绯红。
　　“哥，便利店最近挺忙。我……我想住过去，照顾店里能…能方便点……”
　　“是吗？”
　　我握着小落的胳膊没有撒手。
　　“先……先吃饭吧哥。”
　　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清一色仍旧全部都是我爱吃的。
　　“这是散伙饭啊？”
　　我盯着小落的脸，小家伙却有点不知所措地埋下了头。
　　算了吧，择日不如撞日。看这小子的架势，今天晚上就要像一头拉不回的驴，非便利店不可安之了。
　　“要走可以，走之前，还有件事还想拜托你。”我对小落说。
　　“你说。”小落抬起头，瞪着大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我第一次坦诚地承认，我喜欢看他那沉静的睫毛和没有表情时也微微有些上翘的嘴角，我喜欢看他宽宽的双眼皮，带着一种天生的纯净谨慎地将优美的弧度藏于淡然的眼角。
　　小落好像总是这样，不论自己的状态怎样，听到我需要帮忙，总是能立马聚集全部精神，好像除了满足我，其余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搁浅。
　　“是这样的，我呢，想跟我喜欢的人表白，所以呢，去订做了一对戒指。我觉得你眼光好，帮我看看，我选的怎么样？”
　　小落听完我的话，脸色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慢慢的有点不可控，我看他的嘴角已经肉眼可见的往下撇，眼泪迅速盈满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只差最后的放声一哇。
　　看到小落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的脸色，我心里有点难受但是也有点欣慰。一种没有照顾好他的挫败感和一种情感上的满足感铺天盖地地袭击而来，让我第一次身临此境有点不真切的恍惚。
　　“我……我眼光不行……我…那个…便利店还有点事……我……”
　　小落说话间从餐桌一边起身要走，我飞快地站起身抓住了他的手。
　　“别为难我了哥，我不会看。”
　　两行热泪终于争先恐后地冲破小落的眼睑，他别过头，伸出胳膊拭了一把眼泪。
　　我绕到他的身前，从兜里掏出戒指盒子，打开举到小落的眼前。
　　小落的眼神在闪闪躲躲中还是小心翼翼又有点害怕地落到了盒子里的戒指上。
　　素环上面简简单单的一个“落”一个“郁”，我想足以表明我的心意。
　　小落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飘忽，慢慢变成坚定的凝视，从一开始默默地流泪，终于演变成了最后的嚎啕大哭。
　　我一把将小家伙揉进了自己怀里，一直听他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哭了个干干净净。等他终于平静下来，只剩抽泣的时候，我才把他从怀里拽开。
　　我低头，凝视着他哭的像小花猫一样的脸。
　　“小落，告诉哥，我这表白，能成功吗？”
　　“哥，你要脚踏两只船么？”
　　我以为小落会告诉我一个“能”，或者小概率的“不能”，但是我却没有想到，小家伙竟然无比勇敢地问了一句这个。
　　“…………啊？？”
　　“这……这是给我的么？”
　　“……不……不然呢……”
　　“那你女朋友怎么办呢？”
　　小落又开始擦拭眼泪。
　　“女……什么女朋友？”
　　“那天，我看到你背了一个美女回家，哥，你都背她回家了，那不是你女朋友么？”
　　我被初小落几句话说的哭笑不得。终于明白那几天小落一直在便利店躲躲藏藏是为了什么。
　　“那是我表妹，小姨家的表妹！”
　　“……啊？……”
　　这下轮到小落目瞪狗呆。
　　我慢慢地走近小落，和他无限靠近，胸膛贴着胸膛。他的体温和味道笼罩着我，我伸出手把他再次送进自己的怀里。
　　小落安安静静靠在我的身上，直到他的双手环上我的腰。我凑近他的耳边，用自己都颇感诱惑的声音问：“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腰间的手指陡然收紧，我感受到小落的心跳仿佛由远而近。他抬起头看我，眼神缱绻深邃，勾着我掉入他的世界。
　　“我愿意。”
　　唇间感受到一片无比的柔软，我的脑袋像着了火，血液轰的一声，瞬间沸腾。
　　我伸出手，托着小落的脑袋，深深地回吻了他。
　　直到我们两个呼吸错乱，几近窒息，这个毫无章法纯凭激情的吻才被我强行结束。
　　小落的嘴角红红肿肿的，还被我无耻地咬破了一块，但是小家伙却抵着我的额头，露出了许久以来第一个笑模样。
　　“走吧，给你打包下行李，我男朋友要住进来了，你去便利店。”我笑着捏了下小落的脸蛋。
　　“不要。”小落又贴近我，把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笑着说。
　　我把刻着“郁”的戒指拿出来，戴到小落的中指。不枉费我大半夜的偷量，戒指的尺寸非常合适。
　　小落脸上挂着泪，嘴角带着笑，从盒子里把刻着“落”的戒指戴到了我的手上。
　　不待我说出心里琢磨了很久的罗曼蒂克的话，小落倒先于我开始了翻箱倒柜的另类表白。
　　“严郁哥，……我会努力攒钱……攒够了，争取开一家店…我会努力赚钱养你，我不会拖累你……严郁哥…我……”
　　在他说完之前，在我的眼泪落下之前，我再次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宝贝，谢谢你的心心念念，谢谢你的持之以恒。谢谢你的执着，谢谢你的虔诚。
　　你那么的微小，却又弥足珍贵。往后的漫长岁月，唯有更爱你一些，才不会辜负如此剔透的一片心意。
　　良久，我抱着小落，不舍地撒手。轻轻地附在他的耳边说，“不许再累。给哥机会，让哥宝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