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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切记这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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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记这煮羊奶不可大火,”乳娘张氏指挥烧火丫头在小厨房为双生子热羊奶,“这火大容易焦锅底,煮羊奶用小柴火慢热正好。”乳娘张氏打开糖罐子,细细的白砂糖宛如白雪一般,两小勺白糖撒到羊奶里,奶香弥漫。
从前是没有白糖的,嘉靖年间才有了这白糖,糖比粮贵,品性好的白砂糖一斤可抵5斤米,寻常百姓家惯常买更便宜的黑糖,或红糖。
“张妈妈,三少爷的羊奶可热好了”
宋氏的贴身丫鬟翠兰掀起帘子走进小厨房,“哟!可真香呐,也就张妈妈的手艺好,这羊奶可闻不出一点膻味。”
“就属你嘴甜,太太身边第一能干人,家里那些小丫头都得你手把手教导才行”乳娘张氏一边和翠兰商业互捧,一边麻利的将羊奶倒进瓷碗中。
羊奶需得趁热喝,翠兰和乳娘张氏说不了两句话,便端着羊奶送到前院,三少爷徐少安已经吃了些糕点,眼巴巴等着喝羊奶了。
乳娘张氏唤粗使丫头进来收拾厨房,自己端着羊奶和鱼饼果子往后院走去。
徐菘乔正在临摹字帖,虽说只有四岁,笔都拿不稳,每日都要写50个大字,写到手酸才停。
“二小姐,先歇歇手,将这碗羊奶喝了再吃点鱼饼,”乳娘张氏将糕点鲜奶一一摆好,抱着徐菘乔坐在凳子上伺候徐菘乔进餐。
徐菘乔原本是不爱喝这羊奶的,可乳娘张氏手巧,她炖的羊奶膻味轻,甜滋滋的到不腻得慌。
徐家原先是不兴找乳娘的,都是徐家太太们母乳喂养,宋氏生了双生子,奶水不够,便托人寻了位乳娘,三少爷徐少安是个挑嘴的,只喝亲娘的奶,徐菘乔倒是好伺候,不挑食,一直由乳娘张氏喂养到两岁半才断奶。
四岁的徐菘乔生活很是简单,丫鬟木兰辰时叫起,辰时也就是早上七八点钟,是全家起的最晚的,大哥徐少川卯时五六点就要早起读书。
醒来后,由贴身丫鬟木兰穿衣,乳娘张氏梳洗,收拾整齐后便去父母房间问安,问安后再和父母去前厅全家一起吃早饭。
徐家共有七位正经主子,老太爷徐盛平、夫人周氏,老爷徐从周、太太宋氏,大少爷徐少川、二小姐徐菘乔、三少爷徐少安。
前厅的圆桌焗油正红色,大概能坐下十二三人不觉拥挤。
徐家人赚钱的本事不多,倒是很会享受,早饭八碗八碟,八碟糕点、八碗肉菜,做糕点的厨子的祖辈原是定国公府的,后跟着徐文善上任青州府,一直跟着伺候徐家的饮食。
早饭数量虽多,分量极少,中饭和晚饭是很丰盛的。四道凉菜,四道海味,素菜、荤菜各六道,咸汤甜汤各一份,主食有米饭、馒头、玉米卷、洛馍、酥油饼、煎饼等。
肉食多半是猪、羊、鸡、鸭、鱼,官府要求不得轻易杀牛,所以牛肉吃的较少。
定国公府出来的厨子,烧菜很有一手,光是猪肉就能玩出十几道不同的花样来,盐酒烧猪、盐酒烹猪、盐煎猪、酱煎猪、酱烹猪、酒烹猪、猪肉饼、油煎猪、酱烧猪、火腿肉等等。
相比肉类,素菜种类繁多,明代的野菜品种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多,仅最为常见的叶可食的野菜就达一百六十五种之多。
蔬菜也有五六十种,齐鲁又是粮食蔬菜的产地,菜类品种是很多的。
这时已有红辣椒,厨子将红辣椒和花生米油炸成辣子,徐家人爱吃辣,鲁菜口味也偏重,吃羊肉烩面时不放几勺辣子,那真是难以下咽。
像玉米、番薯、落花生、马铃薯已经从遥远的南美洲来到了中国,而淮王朱由磐又将番薯加以改良,发明了更可口的红薯,又甜又糯。
鲁地大多种植小麦、大麦和玉米,徐家有一厨子很擅长用玉米做糕点,像玉米玫瑰果馅蒸糕和玉米面油蒸饼,松暄油润、麻香微甜。
现在灾年,玉米已经成为大多数人家的主食,毕竟这东西好种植产量高,解决了许多生活在社会下层人们的口腹之饥。
中饭晚饭虽说有一二十道菜,却能三四天不带重样的,可见厨师功底。徐家的厨子如果在现代,开个大酒楼也是绰绰有余的水平。
徐菘乔每日早中晚三餐定点吃饭,食完早饭由母亲宋氏抱着到奶奶周氏那里,彩衣娱亲,而后回到卧房写大字并上午加餐,食完午饭小睡片刻,下午醒来再加餐一顿,到前院找宋氏,学习三字经百家姓。
食完晚饭,和爹玩一会,陪爷爷看看星星,古人晚上大多都是不劳作的,因为黑灯瞎火看不见,一般的家庭是不舍得点油灯的。
最上等的灯油是芝麻油,燃烧时无味且少烟,非常洁净,可芝麻油价格很高,一般普通百姓家是用不起的,大多都是用桐油。
桐油是油桐树果榨的油,燃烧时黑烟较多,容易把室内物品熏黑。
而家里过的富裕的有钱人大多用白蜡,比如晚上读书用灯油每晚大概需要四五文钱,而官方蜡烛的价格是每条四百文钱,相比之下,蜡烛可要贵得多。
蜡烛也分很多种,四百文一条的是最好的白蜡,也有那二三十文的黄蜡。
时下穷人家一般穿白布袍,因为价钱便宜些,而徐家丫鬟着青色调衣裳,小厮着蓝色调衣裳,冬季时购一套较好的成人服装需1两银子,徐家仆从一年四季每季两身衣裳,皆是成衣铺所购。
徐菘乔刚来的时候,冬天还没过完,喜欢裹着那件貂鼠皮袄,内里穿着绒衣,十分保暖。一件貂鼠皮袄就要60两,可在青州府买两间房屋了。
徐菘乔贴身小衣多是轻软丝织品制成的衣服,各式裙纱多是织金妆花绢,徐菘乔很喜欢一种浅色画裙,裙幅十幅,腰部每褶间各用一色,轻描淡绘、色极素雅,风动颜色如月华,因此也叫月华裙。
徐菘乔有个钱匣子,里面零零散散放了一些碎银子,还有两个匣儿装的是首饰,金银镶嵌不等,打造得十分精美奇巧,还有几颗猫眼大小的宝石。
今日徐爹回来的晚一些,因明日宋氏要去报恩寺还愿,徐爹为此向府衙告假一天。
“乔儿,今日的字可写完了,”宋氏来到女儿房间,把徐菘乔抱到腿上,一边揽着爱女,一边细细检查女儿今日的功课。
“娘,安安说明日你要带他去报恩寺,好娘亲,女儿也想去。”
“好乔儿,你这才刚养好了几日,报恩寺太远,等娘回来带你去南市玩可好。”
徐菘乔心想,虽说报恩寺路远风景好,可南市更热闹,还是去南市比较划算。
徐菘乔现在只盼后天早些到来,自己好去看看古代街市的模样。
第二天,徐从周携妻子及两个儿子前往报恩寺还愿,奶奶周氏将徐菘乔抱到身边,很是疼爱了一会。
周氏在一旁看账本,徐菘乔研究起大理石桌面,是的,这时已经有大理石了,很圆滑的一整块镶嵌在红木方桌中,上面放了葡萄、樱桃、果脯、糕点。
丫鬟佩兰煮了壶奶茶送到正房,这时候的奶茶是用牛奶、茶叶、蔗糖等一些材料熬出来的,有些腻歪,但是小孩子都喜欢。
老太爷徐盛平提着鸟笼子走进后院,将鸟笼子挂在树梢上,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周氏对账心烦不已。
“将你那破鸟笼子拿走,该扔哪儿扔哪儿”周氏怒瞪徐盛平道。
“这鸟叫的越欢,那才越值钱呢”徐盛平不理周氏,唤丫鬟将他的四方笼子拿来,今儿太阳好,老太爷要在院里给爱鸟洗澡。
徐菘乔第一次见给鸟儿洗澡的,很是新奇,连忙跑出去看看。周氏看见一老一小蹲在院里摆弄鸟儿,哭笑不得。
周氏翻看田地账簿,不由得叹气,“老头子,这地里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周氏拿出去年的账簿,“去年雨水少,地里到还有些收成,今年是不成了。”
“听闻河南已有十一月天不下雨,河北雨量稀少蝗灾泛滥,已有不少百姓逃荒,我观鲁地气象也不甚好,”徐盛平道。
“昨儿儿子从衙门回来时说,菏泽府和兖州府从去年十月到今年春四月,老天爷一点雨没下,菏泽府已开仓赈粮了。”周氏想到儿子所说,很是焦虑。
徐盛平拿出他研究了半辈子的天文历法,细细思索,只说了四个字“天命已尽。”
周氏闻言吓一跳,“老头子这可不敢胡说,这可是杀头的罪名。”还好仆从都在院内,未在房内。
“苛捐杂税、官员贪腐、盗匪横行、异族入侵,这些百姓皆可忍,”徐盛平一顿,“可天灾该如何啊”
徐菘乔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天灾,而是百年难遇的小冰河时期,北方将持续4-8年的旱灾,还会蔓延到南方,灾情遍布二十多省市,饿死之人不计其数,后世称之为三百年来未有的奇荒,可不就是天数已尽。
“老头子,你不管家是不知道啊,往年一石米不过一两银子,现下青州府六斗米一两,那灾情严重的府地,已是三斗米一两了。”
“老头子,咱有田地用不着买粮食,闹不着饥荒,可今年青州府开春至今,只下了薄薄一场雨,今年收成怕只有三成了,若明年再不下雨,那就连一成的粮食都没有了。”
周氏说罢便合上账簿,一想到灾荒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沦为流民,世道将不在安定,自家老头子是个不问俗世的,儿子是个没主心骨的文弱书生,唯一的女儿远嫁到淮安,大孙子年龄尚小,指望不住。国将不保,自己这小家又该何去何从。
“天地之间,自有命数。”徐盛平合上手稿,种菜去了。
大家长周氏有被气到,可自家老头子就是这副德行,从不去烟花巷柳,在外吃酒的次数以年为单位,鲜少应酬,不嫖不赌也不败家,整日与星辰菜地作伴,擅长养鸟斗鸡,虽说不出去胡作非为,可家中大小事物一概不管。
果真世上无完人。
周氏心道,操持这一大家子还是得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