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晚间，徐爹 ...
-
晚间，徐爹和宋氏及两个儿子从报恩寺回来，已在报恩寺食过斋饭，周氏便安排厨房晚饭简单一些。
外出四人向老太爷老夫人请安后，便去梳洗一番，因鲁地雨量稀少，黄沙漫天，外出郊区，皆是灰尘扑扑。
前厅餐桌上只有老太爷、周氏和徐菘乔吃晚饭，厨子所理解的简单一些便是：蒸鹿蹄，红烧排骨，炙烤猪五花、粉条烧鹅、蒜炒茼蒿、肉蒸香菇、清炒莴笋、炒藕片，这些菜还不算完，大厨专门为徐菘乔做了一道拔丝地瓜。
主食吃的是腊肠蒸米饭，腊肠切碎，方便孩童咀嚼，在浇上点红烧排骨的汤汁，极好吃。
还有一道小羊翡翠汤，是用最嫩的小羊排熬汤，放些白菜粉条，加些佐料，做出来的白汤极鲜美。
吃完晚饭，丫鬟们伺候主子洗手漱口，整理衣襟。
第二天要去南市，所以这晚徐菘乔再无其他课余活动，早早地上床睡觉。
木兰轻声到房中，将帷幔收起，唤徐菘乔起床，门外的丫鬟香兰听见起床声音，这才打开门端了水进来，丫鬟小果儿将烧好的热水拎到外间，乳娘张氏兑了些热水，将毛巾沉浸其中，拧干了给徐菘乔醒脸。
徐菘乔换上了不常穿的大红袄裙，头上戴了两颗珠子，脖子上挂着黄金项圈，这是今年生辰老太爷送的物件，通体圆润的黄金项圈，坠着长命锁。
穿戴完毕便兴冲冲的跑去前院向父母问安，刚跨过院就冲到了宋氏怀里。
“你这皮猴，平日里怎么叫都不愿起，十天有八天在赖床，今儿可真稀奇”宋氏打趣女儿
徐菘乔心道，只要能出这大门，怎么说我都当做听不到。
吃早饭的时候徐菘乔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想着到了南市吃外食。
周氏一眼便看穿小人儿的心思，“乔儿刚有好转，去外面转转图个新鲜便罢，外食可不能随意吃，吃坏了肚子可要喝苦药的。”
又安排自家老头子，可莫要耳根子软，要什么都给买，徐盛平点头答应，周氏这才放心一些。
徐爹要坐班，宋氏在家准备5月祭祀所用之物，周氏轻易不会出门，所以带孩子逛街这事就落到了富贵闲人老太爷徐盛平身上。
徐菘乔挥别了娘亲奶奶，和爷爷大哥三弟一起坐在了马车上，只是马车略小。
徐少川抱着徐菘乔坐在马车上，给弟妹讲青州府的故事。
青州府的街道最宽洁。
青州府的父母官略通医术，知道街道脏乱可以造成瘟疫，禁止百姓将粪秽之物堆显街上，每日早晚各有清洁工清扫街道卫生。
青州府街道笔直划一，没有转弯抹角的痕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靠四方街划分，所有的十字路和大街一样直，大街很宽且平坦 ，可容六辆马车并行。
街道铺得很好，靠近房屋的路面要高些，路中间要低些，便于排水，沿街房屋有一间接一间的铺面，销售各类商品。
四方街很是热闹，街道两旁皆是店铺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人头攒动，有些热门的商铺还要靠硬挤。
虽说鲁地打去年起，就有些闹灾荒，现下青州府还不算严重，米面价略高，普通百姓尚能承受，再有五月城隍庙会，青州府附近县镇的商家、采买、有闲钱出游的百姓都涌到青州府，一直要热闹到五月底才算完。
主街的招牌光是徐菘乔肉眼可见的，怕是就有一百多种了，有“貂绒老店”、“太和布庄发兑”、“粮食豆谷老行”、“京式小刀”、“上细官窑名瓷”、“画脂杭粉名香官皂”、“福记川广杂货”、“关东老字号名糕”、“万源号通商银铺”、“齐鲁第一酒楼分号”、“杂学书馆”、“万和当铺”“芝麻李茶水铺”等等，吃穿住行玩全有。
主街大多是商铺，北市是“牛行”、“猪行”、“羊行”、“驴行”、“鸡鸭行”、“油坊”、“染坊”等等。
西市则是有钱人去的地儿，里面有赌坊、妓院、大澡堂、私家饭馆、戏院、高级茶楼等等，还常有一些卖身葬父的热闹。
东市多是一些大小客栈、不似其他地方较为热闹，鼓楼也建于此地。青州府大小往来客商多数住东市，既安静，又方便外出，出了东市便是四方街主街，真正的闹中取静。
四方街主街和南市则是青州府百姓去的最多的地方，南市很大，又分段子市、米市、面市、铁器市、马市、皮毛市、帽子市、珠子市、柴炭市等等，基本涵盖一个普通百姓所有需要购买的东西。
到了四方主街就得下马车了，车夫找好地方停车，徐少川左手牵着弟弟徐少安，右手牵着妹妹徐菘乔，生怕被人流挤散被拍花子拍走。
不靠谱的爷爷徐盛平看见花鸟市场便走不动道了，让随身的两名护卫，两名丫鬟，两名小厮护着兄妹三人在四方街玩，午饭时齐鲁第一酒楼汇合。
和爷爷分开后，两名丫鬟抱着徐菘乔徐少安在人流中穿梭，徐少川走在中间。
徐菘乔是看什么都很稀奇，大哥徐少川很好说话，成功的从街头吃到了结尾。
有糖糕、枣泥糕、灌饼、豌豆黄、鲁地煎饼，乐安面皮、洛馍卷卤肉、羊杂面等等。
现在粮食上涨，导致小吃摊生意难做只得涨钱，原先一文钱一个的包子涨到了三文钱，三文钱一碗的青菜素面涨到了五文钱，加蛋加肉再加三文钱。
这样繁荣的景象日后是看不到了，天灾非人力可为。
徐少川带着弟妹去茶楼喝茶，茶楼的说书先生正在说青州府的传奇人物郑司狱，这郑司狱乃是青州府掌管刑狱的官员，精通法律，治狱勤谨。
无论大小案件，他都详细审理，认真查访佐证，是一个很得民心的好官，在青州府极有名望。
此人虽已过世多年，城中百姓还是很喜欢听郑司狱查案的故事，因为如此为平民的官，属实不多。
徐菘乔想去听戏，可戏票早卖完了，现下昆曲大师俞二娘北上齐鲁，唱最拿手的牡丹亭，不提前买是买不到票的。
南市还有一些玩杂耍的，这时的杂技已经很有看头了，徐菘乔明白这些玩杂耍的小孩勤学苦练，很是受罪。
徐菘乔被木兰抱在怀里，手里抓了一大把铜钱，边叫好边撒钱，由于给的太多，班主带着徒弟来拜谢。
“大小姐您好人有好报，心善叫我们这些破锣烂多吃些米，多谢大小姐，给您扣头了。”
然后徒弟们齐刷刷扣头感谢，徐菘乔哪受得了这个，徐少川怕人多冲到自家小妹，挥挥手让玩杂耍的都起来，说了两句便带着弟妹走了。
一路走到齐鲁第一酒楼时，已是正午，第一酒楼大厅早已坐满了食客，徐盛平定了二楼包间，此时正在包间里逗弄他的心肝宝贝画眉鸟。
徐菘乔一进包间便震惊到了，爷爷好大的手笔啊，只见二楼包间的圆桌上好大一盘烤乳猪，是整只的小乳猪，有头有尾的。
徐少安当即从丫鬟身上挣脱开下来，一边看烤乳猪一边拍手，“祖父哪里来的小猪猪，好生漂亮”
徐少安一边指挥贴身丫鬟记住等下切哪块肉，一边爬到爷爷徐盛平腿上拍马屁。
徐菘乔第一眼被油黄酥脆的烤乳猪震到了，回过神来，再细看圆桌上其他的菜，有六种作料来吃小乳猪，还有各式糕点，时令蔬菜，鸡鸭鱼鹅、瓜果坚果等。
那糕点能叫上名来的就有清蒸山药糕，现炸的桃花酥、桂花枣泥糕、紫薯糯米芝麻糕，除了北方的一些常见糕点，还有江浙地区的，像什么灯盏糕、状元糕、蛋黄千层糕、八珍糕。
还有榛子、核桃、杏仁、松子、腰果，还有京式蜜饯、苏氏蜜饯、杭式蜜饯、广式蜜饯，不愧是第一酒楼，什么都能弄得来。
除了这些零嘴儿，还有南京板鸭，有珍品鱼翅，辽东金虾、炙烤鸽子、八仙盘、葱醋鸡、乳酿鱼、锅子炖牛肉等等。
还有齐鲁第一酒楼的一绝叫花鸡，和济南府街边常见的荷叶叫花鸡不同，第一酒楼的叫花鸡是名贵食材包裹制成的，一只叫花鸡可买一亩地。
果然有钱人在哪朝哪代都会吃。
徐菘乔是第一次吃烤乳猪，酒楼伙计用锋利的小刀一片一片将肉滑下来，放置餐盘中。
外酥里嫩，油而不腻。
外层酥酥脆脆烤得很焦但火候正好，里面的肉略肥，沾点作料吃，不仅不腻，还十分爽口，又脆又油。
徐菘乔心想，徐家难道以前外出也都是这规格？这每年得花多少银子，徐菘乔有些担心，便问道“祖父，今儿您得了伶俐的画眉鸟，心情怪好的可是，请孙儿吃这般好吃的食物”
徐盛平却摇摇头，“昨夜祖父夜观星象，发现十分不妙，后几年便没什么好光景了，怕要委屈我的乖孙儿了。”
徐菘乔心道，祖父日日研究星象到还有些水平，今年到还好些，明年雨水更少，灾情大爆发，可不就没有如今的光景了，所以这是能吃的时候别亏着自己。
徐少安年幼听不懂自家祖父在说什么，便有些童言童语道，“若是日日吃上这样的饭菜，有地可去玩我就会很开心了。”
徐盛平年幼时长在花团锦簇的国公府，自是看不上眼前这点，他心想这算什么富贵，可怜我的孙儿们只得在这青州府享受些寻常百姓的生活。
徐少安很喜欢听定国公打仗的故事，时常缠着祖父讲一些老祖宗大将军的故事。
徐盛平是不乐意回忆国公府的，他那是只是不受宠的嫡次子的儿子，可一切还是得按家中规矩来，打他记事起，身边丫鬟婆子十几人跟着自己，除了自己亲自如厕，其他全由仆人服侍。
那虽富贵，却不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