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来生》阿南刻的写字台

2、第二张

　　顺平和吉野凪说要转学的时候，温柔明丽的少妇夹着根烟靠在吧台边上。烟没有点燃，吉野凪目光温和地看着十五岁的少年。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捋了捋顺平略微有些长的头帘，然后拿出一个橄榄枝形状的发卡把头发别了起来。
　　“顺平一直是一个聪慧明亮的好孩子，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吉野凪看着少年清致俊秀的眉眼，微笑，“所以，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奔跑吧。”
　　顺平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兴许就是他茕茕踽踽多年后依旧未曾失落的原因吧。
　　这是他维系人间的蛛丝啊。
　　“学校在东京很偏僻的地方，要住校，不能经常回来。”顺平说，“妈妈要照顾好自己。”
　　“好。”
　　“也不要抽烟。”
　　“我知道啦。”
　　比起顺平可以直接进入咒术高专，乙骨忧太明显要解决的事情更多。
　　“忧太刚刚解除了死刑，还需要做很多很多安全性评估。”一米九的白毛教师带着顺平在偌大的校园里前行，“还有等级评估，他们好像准备把忧太评为特级哦。”
　　“那一帮老橘子真是很有出息。”
　　“所以顺平不能和忧太一起入学了，今天先和校长见一面吧，有一个小小的面试，你一定没有问题的。”
　　顺平跟在他身后，闻言顿了一下脚步，而后继续跟上：“老师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顺平本来就是一个很值得相信的人啊。”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边勾着微笑，“是我很喜欢的学生，所以校长也一定会喜欢。”
　　可以成为别人延续生命希望的存在，顺平一定是很好的孩子。
　　校长的形象让顺平对咒术界的离奇程度有了新的认识。黑衣黑墨镜，霸气的坐姿，还有把他团团包围的毛绒玩偶。
　　真是，铁汉柔情呢。
　　“哟，夜蛾校长，我把顺平带过来啦。”五条悟拍了拍顺平的肩膀，“你可不要欺负他哦！”
　　“那是只有你会干的事，悟。”校长很不给面子地说。
　　而后不管五条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说”的呼喊，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顺平。
　　他的面试只有一个问题。
　　“吉野顺平，你为什么要当咒术师？”
　　顺平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第一次步入咒术界，并非是出自自愿，被人引导，而引导人也并非善类。他接触咒术是为了自保，咒力可以凝聚成淀月是因为过于寂寞，他第一次使用咒术是对着普通人。他离成为咒术师最近是在看到光的时候，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自己就在黑夜里被绞杀。
　　他的咒术没有保护过别人，没有拔除过咒灵，没能够打碎命运给予自己和家人的诅咒。
　　他当时为什么踏出一步，站在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分界线上？
　　是因为无可奈何，是因为无路可走。
　　往后的很多年，他也再没能够遇到能让他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如今被问到，着实需要好好思考。
　　“顺平是为了忧太吗？”一旁的五条悟问道，夜蛾校长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的引导。
　　是因为忧太吗？为了给予他生存的勇气，守护的责任，和追寻光明的荣耀。顺平的同行确实是给予乙骨忧太的授勋，但是这只是推动他向前一步的催化剂而已。吉野顺平天生是属于这里的。
　　“不是为了忧太，是为了我自己。”顺平终于说了话。
　　“诅咒的伤害和咒术师的拯救就像是天平的两极，每一个可以成为咒术师的人都因此被天赐了责任，后退一步就对应着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人枉死。”顺平说，“我不否认死去的那一部分人中会有像霸凌忧太的那些人一样的人渣，但是其中也许也会有值得被拯救的灵魂，像忧太，像妈妈等等等等。”
　　“我成为咒术师，不过是不希望那些本应比更多人更值得活下去的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死掉。”
　　“我本生于微末，如果能有幸守护光明，那该是多令人惊喜的事情。”
　　夜蛾校长回以长久的沉默，而后沉声问道：“你是为了拯救他人而来？”
　　“不。”顺平很笃定地回答。
　　“我是为了拯救自己而来。”
　　若我有一日再次沉没入暗无天日的泥沼，那些曾被我捧起的光明，就都是我维系人间的丝线。
　　“你被录取了。”夜蛾正道一言定论。
　　顺平当日拿到了自己的校服。纯黑的上衣外套和长裤，高领的一侧有两个竖着的螺旋纹纽扣，看起来和五条悟的那一身没什么区别，但是不知为何，袖口和领口有几条橄榄枝的金色印纹，虽然不大，但是却让整件校服的风格变得有些出挑。
　　是为了表示和平吗？
　　顺平逮住转头就走的五条悟询问原因，人民教师哈哈一笑：“今天看到顺平发卡上的橄榄枝条纹感觉很适合你就给临时加上了，挺好看的吧。”
　　顺平无言良久，最后说道：“效率很高。”
　　确实很高，四套校服不到一个上午改装完毕，看起来还天衣无缝。
　　五条悟相当自豪：“那可是五条家名下的产业。”
　　顺平看他这么高兴，已经问不出为什么这么随心所欲改校服这样的问题。
　　你在和五条悟讲道理？
　　你居然会企图和五条悟讲道理？
　　“好啦，顺平快回宿舍换衣服，一年级生今天下午刚好都在学校，我带你去认认人。”
　　一年级今天下午是理论课，据顺平所看到的课表，五条悟带着他过去的时候已经上课五分钟了。但是人民教师对迟到毫无愧疚感。
　　顺平在门外等着，五条悟先走进去。
　　“大家，注意一下，我有一个好消息。”五条悟拍了拍手，宛如在哄孩子，一年级生很明显已经习惯了老师不太正常的说话方式，投以冷漠的目光。
　　“我们即将迎来两位转学生，其中一位因为一些原因会过几天才来，另一位今天就会加入你们的班级。”五条悟对着门外的顺平招了招手，“顺平，进来吧。”
　　顺平推开门走进班级，然后一打眼看到了一只熊猫。
　　顺平：“......”
　　原来，咒术师，不一定要是人类吗？？
　　果然，是我孤陋寡闻了。
　　熊猫友好地对他挥了挥爪子。
　　顺平点头作为回礼，然后站在台前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吉野顺平，术式是水母式神，日后请多多指教了。”
　　相当简短的自我介绍，模板都和他刚升入国中的时候说的一样，不过加上了一句术式的介绍，彰显了高专的特色。顺平的不善言辞是真的不善言辞。
　　主要是懒得说话。
　　五条悟并没有提出什么不对，还是坐在下面的同学贴心地没有让新生挂在讲台上。熊猫语气相当温和：“顺平君，我是校长做的咒骸，叫我熊猫就好。”
　　梳着高马尾带着眼镜的女孩接着说，语气很干练：“我是禅院真希，但是不要称呼我禅院，真希就可以。”然后指了指旁边亚麻色刺猬头的男孩，“这是狗卷棘，咒言师，平日里不能正常说话，沟通需要用饭团的名称。”
　　熊猫说：“虽然一开始有点交流障碍，但是习惯就好了。”
　　狗卷棘丢出一个饭团名称：“鲑鱼子。”
　　真希：“这是‘没错’的意思。”
　　顺平看着未来的同学们，微微笑了一下，眼中的橄榄绿淡若浅春：“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熊猫，真希，还有棘。”
　　高颜值在社交中占很大优势，更容易被人所接受，而顺平确实很好看，笑起来让初见的人很难移开眼睛。
　　不管怎么说，进了我们班的门就是我们班的人。一年级的三人一脸正直真诚，这种美少年没有被京都校抢走真是太好了。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五条老师的用处。
　　五条悟：“......？”
　　幸好最强咒术师并不会读心，不然即使是最强，被嫌弃成这个样子，也会掩面哭泣。
　　不，可能也不会，加一场亲自上阵的体术训练罢了。
　　教室里提前在原本的三个人身后加了两套桌椅，顺平挑了靠窗的那一个。从这个窗边可以看到植物丛生的林荫道，还有比肩云海的远山。
　　单是坐在这里，就已经萌生出一种喜悦。
　　乙骨忧太是在三天后入学的，一进班就有感觉自己被针对到。
　　“你被诅咒了啊。”
　　“这里是学习诅咒的地方，可不是被咒者该来的地方。”
　　跟在少年身后的恐怖怪诞的诅咒光是看着便能引发人内心中最纯粹的恐惧，虽然身为咒术师的一年级生见惯了咒灵，如今的负面情绪还是不由得迸发而起，化为戒备与条件反射式的攻击。
　　前排三人纷纷越过课桌，拿咒具的拿咒具，拉拉链的拉拉链。
　　通过line被顺平安利了好几天学校和谐安宁氛围的乙骨忧太整个人平贴在黑板上瑟瑟发抖，脑袋旁边还险险地悬着被淀月挡住的长刀。
　　你们看恐怖片的人嘴里的和谐安宁都这么硬核的吗？？？
　　“冷静一点啊真希。”淀月挡开咒具的攻击之后立即缠着三个人飞到了后排，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凭空冒出黑板的咒灵之手的袭击，即使是咒力的余波也让三名一年级感到一阵心悸。顺平随手一本教材丢到了无良教师的脸上，被无限弹开：“虽然但是，不加提醒就直接放忧太这种事果然是五条老师可以干得出来的。”
　　被不加提醒放进来的忧太：“......虽然但是，感觉被顺平形容地有些奇怪。”
　　“啊啦，老师不是故意的啦。”五条悟笑眯眯地接住教材，“但是当初顺平一个人面对失控的里香也平平安安啦，所以就掉以轻心了呢。”
　　鬼才信。明明是想给予真希他们爱的鞭策。
　　顺平：“......不要以为加了少女心的语气词就可抵消自己的恶趣味，老师。”
　　靠在淀月身上终于缓过神来的真希直起身子，看着在乙骨忧太的劝说下不情不愿地缩回去的两只手，扶了扶眼镜：“这到底是什么啊？”
　　并不像寻常的诅咒和被咒者之间当方面的迫害与承受迫害，而像是，陪伴，守护，与共生。
　　“是名为‘爱’的特级诅咒哦。”五条悟双手插兜，玩味地笑了一下，“乙骨忧太被最喜欢他的死去的未婚妻里香，诅咒了。”
　　恶意的诅咒并不是最可怕的。
　　【里香，最喜欢，忧太。
　　所有伤害忧太的人，都要死。】
　　世界上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就是这样哦。”五条悟笑眯眯的，“所以——大家要多多关照他哦！！”
　　“攻击忧太的话，可能会触发里香的诅咒。不管怎么样，大家要多多小心哦——！”
　　如此振聋发聩激情昂扬的介绍，让顺平都没忍心回话。
　　如果忧太又被孤立的话，怎么想都是无良教师的错。
　　于是高专一年级就成了五个人。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他们会以咒术师独有的方式，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