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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凶现试乌鸦嘴 传音香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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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手下留情!”
哭喊声自上灌入井中,是那名老妪,“那是我家小姐!”
桃戈移开堵住暗门的石头,二人一齐飞出井,老妪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女尸,泪如决堤洪水倾泄而出,“小姐出事后,家主一门灰心丧气接连暴毙,我是府中奶娘,看着小姐长大,这才……才出此下策。”
“好一个出此下策。”
入耳的语气寒凉,老妪不禁打个寒颤,她怔怔地望着面容和善的女仙,不敢相信那句话出自她口。
“为了你家小姐,城内多少生人背离家乡,又有多少死人不得安宁!”
老妪突然惊声尖叫:“不要!”
她跪伏在地膝行几步,“不要伤害小姐!”
桃戈侧目,女尸的胳膊被丝线绞断,银白的丝线染血后散发丝丝戾气,再看牵扯丝线的人,含水的眸子平静无波,淡声道:“不出来吗?”
白嫩的指骨微勾,丝线没入女尸大腿,老妪残存的惭愧瞬间荡然无存,嘶声咒骂:“你们算什么仙!城内闹饥荒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是我家小姐站了出来收容灾民!小姐出事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假仁义!现今还要让她死无全尸,你们这群无情无义的仙,凭什么高高在上受香火供奉!”
“轰——”
闪电撕裂夜空,雷声在头顶炸开。
老妪指天骂道:“临城神庙挤满百姓求神怜悯,你听见了吗!为什么不往下看一眼!你有什么资格端坐庙堂!”
桃戈摇了摇头,祈愿的话天上可听可不听,骂神的倒是一字不漏。
“桃戈。”
“让她出口恶气吧,骂一骂,武神也不会从云端跌下来。”
桃戈挡住老妪的视线,不让她看古小姐接下来的惨状,眼下刚成地鬼尚未引来仙界注意,真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躲在古家炼尸的真凶可以逃,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却不会,必须把他引出来!
木苒的动作很快,等丝线绕上女尸的脖颈时,薄雾后响起轻笑,“两位仙人何必呢?”
黑影走出雾后,那张曾经布满惊恐的脸上端着事不关己的讥讽,“我嫌无聊炼几个尸鬼玩玩儿碍着谁了,仙人何必咄咄逼妖?”
“盛稀!”桃戈咬牙切齿道:“当初就该杀了你!”
语毕,桃红衣袖翻飞,袖内多了把寒气逼人的木剑,桃戈立时化作轻风,身形一晃,剑气直刺向盛稀。
炼尸鬼玩儿?狗屁!尸鬼重伤地仙,城中尸气愈发浓郁,迟早会被仙界发现!一念降罚一式诛邪,整个临城将沦为人间炼狱!
桃戈的招式迅捷凌厉,盛稀左躲右闪狂笑连连,“仙人且忙去吧!”
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她遁入雾中,随之而来的低吼如聚集的野兽,一声声流到一起形成闷雷,震得几人耳聩“嗡嗡”响。
尸雾填补了夜空被闪电撕开的口子,夜色如化开的墨,瞧不清围上来的尸鬼,只能看到如木偶般移动的人影,缓缓行走在薄雾后。
一声短哨后,木偶嘶吼着疾跑起来,桃戈把老妪送上屋顶。
布保护阵法时看到被尸群包围的木苒,她背后的尸鬼距离不过五步且速度越来越快,桃戈急忙喊道:“小心!”
不该从袖中飞出禀破竹之势冲下去,还没到木苒身边,她四周的尸鬼像被施了定身术,齐齐停下。
借神武的光,桃戈看清了下面的情形,院中宛如巨大的蛛网,蛛丝连结着尸鬼,木苒成了盘踞在网上的蜘蛛,眸中的水气凝结成冰,语气却柔和非常,“你先别下来。”
话落,蛛丝缠死所有猎物。
桃戈微张着唇,惊得说不出话,她她她!不会也是个妖修吧?蜘蛛精?
‘蜘蛛精’仰面对上立在屋檐的桃戈,眼中的寒气逐渐褪去,“下来吧。”
诚然,桃戈是个怕蜘蛛的妖修,在她还是一棵桃树时最讨厌的就是蜘蛛在她身上结网,痒先放一边,桃树上的蜘蛛胃口小,撞上网的飞虫十有八九吃不完,它就将飞虫们都裹起来挂上蛛网,任风吹啊吹,一想到从前白天对着尸体晚上还要枕着尸臭入眠的日子,她就恨得牙痒痒!
但底下的一抬眼,刚生出的恼恨又随雾消散个彻底。
桃戈跳下屋顶,周围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一点不为过,木苒没绞坏尸鬼的脸,百姓稍作辨认拼拼凑凑还是能重新入土的。
谁去通知全城百姓呢?桃戈扫眼抱着破碎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妪,看来这事儿是指望不上她了。
“我去请茶寮老板娘来。”
“我陪你。”
去茶寮的路上,桃戈有意无意地瞟向天青色水袖下的手背、手指,白嫩如葱白,连血点都没有。
木苒大大方方地摊开手,“怎么了?”
桃戈摇了摇头。
月光清寂,街巷无声,桃戈忍了许久,说:“你的法器挺……厉害的,有名字吗?”
木苒说:“情人丝。”
桃戈:……
“想要吗?”木苒说着又亮出丝线,大有让她好好一鉴的意思。
“不想。”桃戈干脆拒绝。
“其形可隐,数息间绞骨取命神不知鬼不觉!”
姻缘殿的红线才叫情人丝,她的……和‘情人丝’三个字有什么关系!
“很厉害的!”
“不用。”
……
茶寮老板娘是个热心肠,当即拿起铜盆出门,敲敲打打走街串巷,天亮前城内所有被掘过坟的门户都赶到城西认尸。
等一群人走进古家小院看到满地的断肢,皆被骇住,片刻后腿膝一弯,朝院中的桃戈和木苒嗑头,齐呼道:“仙人显灵……仙人显灵……”
入城对付走尸的道士不下百人,连闻名天下的琴峰观观主都没法子,能收拾城中乱象的定是仙人无疑。
桃戈让众人起来,安排后续事宜,断手断脚的没法下葬,她做主让老妪帮忙缝尸。
老板娘拉她到一边,“仙人姑娘,老嫂子快七十了哪里做得了这活,要不……”
“只能她做。”
桃戈换副铁面,“此间诸事皆因她起,你们谁都不要帮她!”说完甩袖离去。
仙人既开口,城中百姓不敢忤逆,但几十具尸首赫然躺在那儿,凭老妪一人之力,怕要等月余才能下葬!百姓自发拼好自家人的尸首,统归是要火葬的,便也不要多精细,只让她缝补好即可。
城内一切井然有序,桃戈随即去找地仙,一来看看他的伤养得如何,二来打听蝶妖的来历。
***
没了那团雾,从坡上往下看临城全貌一览无余,在街巷逗留的人虽不多,总归有了些烟火气。
树荫下,桃戈和木苒盘腿坐下,肩并着肩,发丝擦着发丝,紧张兮兮地盯着放在火上烤的传音香,好像这是天地间仅剩一件的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法器,连呼气都不敢大声,生怕惹它不快。
半个时辰……
两颗脑袋同时轻摇几下,桃戈捏着传音信离远了些,看了半晌,“仙友,你试试说‘这香一点就着’。”
木苒:……
木苒面无表情地重复:“这香一点就着。”
桃戈掌心催力,真火再度包围传音香,这要是换成雉鸡早就吃到她肚子里去了,偏这香完好无损。
“天庭的传音香不行,”木苒分析得头头是道,“那地仙还说要通禀神君,你见着神君的影子了吗?”
桃戈死心了,收好香,想起初遇的打雷下雨神庙刮风再到点不燃的传音香,分明都是被她言中才会如此,不假思索道:“你再试试说些不好听的。”
说句话就能坏了传音香?被强扣罪名的木苒不高兴了,她哪有那言之必中的本事!而且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扭过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咕哝道:“要说什么?四季轮回气候无常,天道早有安排,难不成我说一句打雷下雨,六月飞雪,天就变了?你是仙!又做过神官,难道还没能参悟天道,不明白道法自然吗!”
“轰隆隆”
淅沥沥的雨线将她们画地为牢,幸好遮荫的树够茂盛,一时半会儿淋不着她们。
桃戈抬起手肘撞了撞隔壁,取笑道:“仙友。”
木苒偏不信邪,冷哼道:“纯属巧合!若真依我所言,雪呢?怎么没下雪?!”
桃戈支起一只胳膊撑着脸,空闲的手指随意一点隔空移来两片正在飘的雪絮,送到她眼前,唤道:“仙友?”
她的指腹白皙不输银絮,木苒睁大眼睛看着雪花一点点融成水滴,再顺着指节弯曲的弧度下滑,常年练剑的手布满大大小小的茧,像平滑小道上突出的几粒石子儿,水滴迈过一道又一道坎终于停在掌心。
桃戈觉得她此刻怪极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连眼都不舍得多眨几下,难不成她不是五指?
正想着,木苒忽然挠了挠她的手心,顺着水滴淌过的路触摸手茧,小心翼翼的,眼神带着……心疼?
桃戈揉揉眼睛,她没看错吧?心疼?水亮的眼睛里是心疼?!
“仙……仙友……”桃戈有些难为情,讪讪地缩回手。
妖想成仙修道路上自有千难万阻,在天庭待久了甚少想起陈年旧事,她……应该不一样……许是透过这些茧想到做‘蜘蛛精’的曾经?
定是这样的!
桃戈拍拍她的肩,轻松道:“既成了仙,就莫要再想从前了,日后开阔心胸勤加修炼,你的……”‘乌鸦嘴’三个字在舌边绕了一圈,换言说:“你的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
木苒低首,喃喃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不瞒你说,我飞升后的第一天就去了曾经修炼的地方,去之前想了几十种不同的法子折辱那些曾经欺负过我得罪过我的人,等真见到他们,”桃戈倏忽起身走向雪中,缓缓道:“成仙的机缘千万万人中才能得其一,我得见另一番天地,他们却还要经年苦修,想到这层,就没有怨了。”
雪花落在她肩头,似屹立雪中的红梅,梅不仅不覆雪香,还倍添几分不折不挠的风情。
木苒嘴角绽开抹笑,扑过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