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飞了》一点秋水

4、同年出生的女孩们 巧珠是家里

　　巧珠是家里的老大，她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她们家的父母算比较好，虽然也是为了生个儿子，但生的女儿都没有被丢弃，每个人也都得到了父母的关照。

　　巧珠妈为了生儿子，前面两胎女儿都是躲起来生，村里的计划生育队每次知道她生了孩子，就天天上门想拉她去结扎。

　　家里的生计几乎都压在巧珠爸身上，一边又要交罚款，一边又要养活孩子，每天天没亮就出门，月亮升起了才回家。

　　巧珠那段时间都是同是东巷的外婆带的。巧珠外婆在她读四年级的时候去世了。

　　山坳村办白事的时候，会请宗亲的人去帮忙，有些人负责礼节的，有些人负责算账，有些人负责采买，有些人负责做菜，除了死人的家属有悲伤之外，大部分人只是为了那两餐饭。

　　山坳村的白事会在大厅那里办，棺木停在外面灰埕，大概在中午的时候就会送葬。送葬的时候，有棺木前有一个佬大的人撒钱纸引灵。（佬大就是村里的老人）

　　抬棺一般是村里强壮有力的人，后面跟孝子、孝孙、孝侄、孝妇、孝女，先男后女，先亲后疏这样排列。

　　送葬的队伍经过的地方，人家门口都会取一个没用的扫把头，加点糠燃放在铁簸箕上燃烧。
　　然后就都站在门口送葬队，一边讨论这个死人都有那些亲戚来，今天佬大的安排合不合理。

　　等葬队过去了，这些人也收了门口的铁簸箕跟在后面，到村口的垃圾堆去倒掉。这些扫把头都是用来扫门前的污秽东西，现在用来送死人，意思也就是扫晦气。

　　巧珠外婆去世的时候，惜梅跟慧姗、晓云她们三家人都去帮忙了。那个时候小孩子知道有丰盛的饭食，很高兴，那些都是家里过年有可能都难得吃到的东西，而且还有饮料喝。

　　就连巧珠后来也忘记外婆去世的悲伤，跟惜梅、慧姗她们玩得很开心，而且隐隐还有点自豪，这是她家请她们吃的、喝的。

　　那天下午，看到巧珠妈跟她几个舅妈在灰埕拿着扫把棍一边敲着地板，一边嚎叫，中间火堆烧得旺盛，有人在旁边不停地往火堆投放纸糊的家私、用具等。

　　惜梅的爷爷在惜梅三岁的时候去世的，当时惜梅还没有记忆，她没有经历亲人去世的伤痛。

　　她跟冬燕几个在边上掩着嘴笑，那些人看起来太搞笑了，明明没眼泪，却叫得很大声，而且叫的也没什么内容，只有重复地叫着，“阿母啊，阿母啊，阿母……”

　　大厅除了用来办白事，还有另外一个用处就是拜神。山坳一年要拜很多神，但平时都是在家拜，到神的宫殿里拜。

　　只有几个大节才会到大厅里拜，比如正月十七跟三月十二。村里的佬大，提前一天就会把各路神明请到大厅里坐好。

　　在这些神明面前还要张灯结彩，摆上好吃、好看的东西，点燃红烛，烧起香，这些叫做神前。

　　山坳村分成几片，比如惜梅她们这里叫东巷，那边还有大房，二房，四房，顶埕，周边。每一片都会有自己的神前。

　　到过节的时候，村里的人就会行神前，到每个神前去走走看看拜拜，看今年哪一片的神前好看。

　　过年过节都是孩子开心的时候，不仅有得玩，还有得吃，更有得看。不管是惜梅还是其他人，平家里都是没有零食吃的。

　　只有到了过节拜神，家里就会做粿，还会买水果，杀鸡、鸭、鹅，买猪肉，买其他一些平时不会买的吃的东西。这些都是给神明吃的，老爷吃过了，孩子就有得吃。

　　虽然惜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神，但每次帮妈妈拜神的时候，她都很虔诚，因为拜神，她才有得吃。

　　过节的时候，大厅前面的灰埕还会放录像，巧云会早早来找惜梅一起去看神前，看录像。有时候惜梅在家还要磨番薯丝，那是用为煮给猪吃的。

　　巧云就帮忙惜梅一起磨，磨完了才一起出去看。

　　巧云跟惜梅一样，也是家里最小的，上面也是一样有一个哥哥。山坳村大部分是生一男一女就不再生了。

　　如果家里有三四个孩子的，那肯定就是最后一个是弟弟，前面都是姐姐。也有一些家里是两兄弟的，比如跟惜梅同一年出生的有两个男孩子，一个叫蟹仔，一个叫亮仔，他们就都各有一个弟弟。

　　晓云妈妈长得微胖，皮肤白净细腻，晓云爸爸很疼她，也很听她的话。基本上她们家就是女权主义，所以晓云相对他们几个伙伴，生活就过得舒适很多。

　　当然在山坳村这种男权主义的地方，晓云爸的特例是被其他人看不起的，就连晓云妈妈都觉得家里的男人没用，更是对他颐指气使。

　　冬燕家住在灰窑，离惜梅她们这边比较远，平时比较少过来跟她们玩，特别是晚上，几乎是不出门的。

　　冬燕胆子很小，村里经常会来一个背布袋的女人，全身脏兮兮的，布袋里装满捡来的垃圾。村里小孩子不乖的时候，大人经常会说，布袋婆来了，爱掠奴仔。

　　所以冬燕一到天黑就呆在家里不敢出门，但是过节的时候，她妈也会带她过来大厅这边玩。

　　所以过节是她们几个人最齐的时候，如果遇到其他人还没空，她们也会三俩个先去走一圈，等没到的人忙完了，大家再去逛一圈。

　　三月十二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总共有十八个乡一起过这个节。三月十二那一天，十八乡派人抬神驾出游，十八个乡都会走一遍。

　　随游的人都会梳妆打扮，像唱戏的人一样，抹粉擦红嘴唇，穿上漂亮的衣服，有些是自己新买的衣服，有些是去租的古装。

　　神驾都是一些青壮年抬，都是实木做的驾，得八个人才抬得动，旁边还得有一些人替换。神驾后面跟着行镖的，镖是两个人抬的，抬镖的人可男可女，镖长三米左右，上面绣着锦字，都是一些吉祥话。

　　镖后面还会拿五封旗的，这些都是男的扛在肩上，挑选的都是长得比较壮实的青年，还要走大八字步，显得威风。

　　还会叫一些小朋友挑花篮，但是路太长，很多小朋友直接把担子交给父母拿着，到了人多的地方才自己挑着走。

　　队伍的最后面就是锣鼓摇琴喇叭等凑乐。

　　第六年山坳村就会轮到一次当年，当年这一年，老爷的神驾就会歇在山坳村，所以当年的这一年，山坳村就会请大戏给老爷看。

　　戏棚是搭在二房那边，山坳村不大，东巷过去二房也就是绕过村前的池塘。戏棚旁边会有从各乡村过来卖东西的摊贩。

　　惜梅几个都会跟爸妈讨要一两块钱，去食棚脚。戏台早就被推平了，所以每次要唱大戏，都得搭戏棚，长长的竹子架起来，人在下面看，正好站在竹子的脚下，所以叫棚脚。

　　惜梅最喜欢吃的是麦芽糖，巧珠最喜欢吃的棉花糖，冬燕爱吃的是腌水果，慧姗她什么都可以，晓云是最挑的，经常在摊前选半天，最后才勉强挑中一样。

　　因为大家的钱不多，她们经常是一人买一样，大家分着吃，每一样都尝一点。吃完棚脚，几个人就会离开大戏棚，她们对唱大戏一点兴趣都没有，觉得那是老人家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