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飞了》一点秋水

3、有痛也有乐 刷纸虽然让

　　刷纸虽然让惜梅每天都坐得屁股疼，但还有一种痛更让她印象深刻，那就是来自雄嫂的打。

　　惜梅的哥哥冲，越长大越调皮，雄嫂在他身上练就一身打人功夫。

　　有一次冲出去玩，天黑了还没回家，雄嫂帮田里帮忙回来，看到家里猪还没喂，鸡也没抓回来。

　　等到冲回家的时候，雄嫂拿起挂在墙上的用来打水的绳子，那绳子有十几米，卷成一圈，一甩过去，相当于十几棍同时上身。

　　痛得冲左蹦右跳的，惜梅在旁看得瑟瑟发抖。赶紧动作利索地把猪食倒进猪圈中，对于耳边雄嫂骂的“无命仔，付债仔…，”还有冲那些“哎哟，啊…”惜梅都强迫自己假装听不见。

　　这还不算是雄嫂打人最狠的一招，有一次冲说是去别人家那里刷纸，却是出去玩烧火堆，把衣服烧破了。

　　回来雄嫂正在炒菜，锅里刚下了油，刚发现冲回来了，雄嫂一转身，手里的铁锅铲直接朝冲的脚上打去。

　　冲两手抱着脚，弯着腰，单脚跳，一边哇哇大叫。惜梅看到这一幕，心一缩，屏住呼吸，只想雄嫂不要发现自己的存在。

　　即使惜梅在家再乖，去到外面也经不住贪玩，偶尔也会回家晚了，雄嫂的这些大招虽然都不会用在惜梅身上。

　　但是雄嫂还有一招不费力就使人疼得叫不出来的，而且在招受疼痛之前，还要经历恐惧的心理历程。

　　那就是捏人，雄嫂捏人是专选胳肢窝边跟大腿内侧，这些娇嫩的肉下手，用大拇指跟食指一掐，再一拧，转半个圈。

　　因为这两处不好一下抓住，又加上惜梅害怕，一直躲闪，所以雄嫂经常把惜梅逼到墙角，惜梅无处可逃，被雄嫂一手按住，一手捏拧。一下不过瘾，来两下，两下还不够，再来三下。

　　每一下，那里就起一颗黑豆，要好多天才能消失。

　　这些不是惜梅家才会发生的事，几乎每家都会有。有时候惜梅在家刷纸，雄嫂在家绣花，就听到前巷的老铁被他妈打。

　　老铁也是跟惜梅同一年出生的男孩子，因为个头不大，晒得黑黝黝的，大家叫他老铁。

　　当听到有别人家的孩子被打的时候，雄嫂就会说：“前厝人拍仔，后厝人仔乖。”这个时候，秀敏听着别人家大人的骂声，确实也很乖了。

　　每一个地方总会有一些聪明机灵的人率先富起来，在山坳村富起来的表现就是建新房子。有些人建了新房子，旧房子就闲置了。

　　旁边的邻居，或者附近的亲堂就借来做闲间。这些闲间大部分是用来给家里长大的孩子住的。所以闲间就会有男孩子间，女孩子间。

　　山坳村思想比较保守，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会一起玩，上学也不会说话，在家见面也不打招呼的。

　　这些闲间，白天大家一起刷纸，晚上一起睡觉。闲间也算是惜梅的第二个快乐源泉。

　　在惜梅上小学的时候，他们也住进了后包新厝，有两间房，在当时村里已经算不错了，按理她也不用去闲间跟人家挤，不过她喜欢有伴。

　　她们可以一边刷纸一边听录音机，还可以一边聊天，时间不再漫长而单调。

　　上小学的那几年惜梅跟巧珠、晓云玩得比较多，她们经常在巧珠的闲间一起刷纸。慧姗的家的横巷正好对着那闲间的门。

　　山坳村的瓦房为了透光，门口有一节是用沥青搭的棚，沥青棚跟围墙之间是用竹子撑起来的，留有空间透光时屋里，这样白天在沥青下绣花、刷纸都方面。

　　惜梅她们后来跟冬燕、慧姗玩得少，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是下半年出生的，多读了一年幼稚园，上了小学后就玩得比较少了。

　　再加上冬燕家离她们几个比较远，慧姗家虽然离得近，却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使惜梅几个不想跟她玩。

　　慧姗在家排第二，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姐姐大慧姗三岁，弟弟小慧姗三岁。在这重男轻女的山坳村，弟弟被家里疼爱是肯定的。

　　姐姐作为第一个出生的孩子，虽然不是男孩子，但当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获得的重视也是不会少的。

　　而慧姗是在全家盼望着儿子的时候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的到来使全家陷入了失望当中，而她也从此得不到大家的重视。

　　甚至她的母亲对她起了厌恶之意，为了躲避计划生育，自从显怀之后就东躲西藏，生出来的却不是儿子，慧姗妈一发现生的是女儿的时候就叫慧姗爸把慧姗抱去扔了。

　　山坳村每年都会扔掉好些个女孩子，大家都为了生儿子，如果前面生的女儿多了，不想养就抱去扔了，一般扔的地方就是溪边。

　　村里扔的一般不会在自己村附近扔，都会跑远了去扔，山坳村的溪边有时也会从其他地方漂流过来的死婴，这里的人叫“死港仔”。

　　慧姗爸不舍得自己的骨肉被扔掉，所以慧姗才活了下来，却得不到妈妈的照顾。特别是等到弟弟出生以后，她妈经常把生活中的怨气都发泄在慧姗身上。

　　慧姗的弟弟也经常欺负她，动不动就打她，如果慧姗还手，弟弟就告状，慧姗就被骂，有时甚至还要被打，弟弟从此以后欺负起慧姗更肆无忌惮了。

　　大家小时候都会有尿床的经历，而慧姗尿床的时间比同龄人长很多。上了小学以后，她还经常尿床，每次她尿床，她妈妈就在巷子里大声骂。

　　整座厝的人都知道慧姗前天晚上尿床了，也是那时候，很多伙伴都不再跟她玩了。

　　“衰%仔，你怎么吾去死，一日到夜害人…”

　　“你吵那么大声干什么？吵死人。”

　　“伊是你的二人，你天天护着伊，你们俩个收了东西走人，勿来家内…”

　　“哎哟，阿嫂啊，你话怎么可以这样说，那个是你女儿啊！”邻居听了慧姗妈的骂声都咂舌，忍不住出来说几声。

　　慧姗妈骂的‘二人’是指男人的情妇，把自己的女儿骂成自己男人的情妇，慧姗妈真是有点疯了。

　　慧姗爸听了直接走人，他觉得丢人，索性不管了。

　　惜梅跟巧珠在闲间听到这些骂声，都摇了摇头，把录音机调到最大声，让新白娘子传奇的主主题曲掩盖这一切。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哦……”。

　　“慧姗妈真的是千年遇一回的人吧。”巧珠说。

　　惜梅也觉得慧姗是她们中最可怜的人，也许以后可以尝试多跟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