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飞了》一点秋水

2、记忆的开始 一晃，惜梅

　　一晃，惜梅就到了上幼稚园的年纪，而她的记忆似乎也是从幼稚园开始的。惜梅三岁之前几乎都是被妈妈锁在家里。

　　雄嫂没有家婆，家公又不会带孩子，雄嫂每天要下田，就把惜梅锁在家，惜梅很乖，坐椅轿里，困了就睡。

　　家里有一只猫，也很乖，惜梅睡的时候，它也睡。惜梅醒了，它就陪惜梅玩。

　　等到惜梅三岁的时候，雄哥把船卖了，雄嫂就少下田了，在家绣花，惜梅不用自己被锁在家了，但她依然很乖，没有吵要出去外面玩。

　　山坳村的幼稚园跟小学一起的。

　　惜梅第一天上学，雄嫂用小葱炒猪肝给惜梅跟冲吃。寓意聪明能做官。

　　“冲啊，你等下带你妹去上学，我把学费给你，你帮你妹去交。”

　　“你为什么不去？”

　　“我要去卖菜，你虹婶又生了个妹仔，你虹叔不敢去扔掉，叫你爸去扔。他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跑到哪去扔了。”

　　“又生个姿娘港仔。”

　　“妈，什么是港仔？”惜梅不懂哥哥的话。

　　雄嫂已经走出门，没有回应惜梅。

　　“港仔就是把你扔到大溪里，把你淹死，然后你就漂啊漂啊，漂到港边，人家看到了，就叫你死港仔。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扔进溪里，让你做死港仔。”

　　“我不要做死港仔，呜呜呜。”惜梅被冲吓哭了。

　　“冲啊！你又搞你妹哭干嘛，快点吃了带她去学校，钱不要弄丢了啊！钱丢了，回来打死你。”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出世的时候，把你也扔掉最好。”冲低声又恐吓惜梅。

　　惜梅扁着嘴不敢再哭了。

　　那天惜梅跟着冲去小学，冲帮她交了学费就自己回班上。惜梅跟着老师去了教室，那里有好多小朋友，大家都好吵。

　　惜梅有些害怕，后来发现教室有东巷的小伙伴，有几个男孩子，还有几个女孩子。惜梅不敢跟男孩子说话，就去找认识的女孩子。

　　几个女孩子也是刚来到陌生的地方，见到有认识的人，大家一下好像找到老朋友一样，但其实，以前在东巷的时候，惜梅没跟他们一起玩。

　　学校是惜梅的一个新世界，虽然这里只有两条巷子，中间加一个礼堂，但这里已经给惜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惜梅课间经常跟冬燕、巧珠、慧姗，晓云一起玩跳皮筋，她们都是东巷的伙伴，放学就一起回家。

　　巧珠是她们几个最凶的一个，男孩子都叫她老虎婆。有一次坐在惜梅跟巧珠前面的男孩子故意把惜梅她们的位置挤得小小的，连人都进不去。

　　巧珠跟惜梅回来后，巧珠就拼命摇着桌子撞前面的那个叫百六的男孩子，后来百六没办法，只好往前坐。

　　惜梅她们再把桌往前移，人才得以坐下。

　　那个叫百六的男孩子也是东巷的，因为他是超生，被罚了一百六十斤稻谷，所以大家叫他百六。

　　学校的右边是一片菜地，旁边连着的是片稻田，每隔了段时间，水利就会抽水灌田，到那个时候，水沟里哗啦啦地流水。

　　夏天惜梅就喜欢跟冬燕几个去水沟边玩，脱掉鞋，赤着鞋坐在水沟边，两只脚丫在水里划动，水清澈又冰凉，说不出的舒服。

　　水沟两旁因为长年有水的滋润，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有一些还开着花，其中惜梅认识的就是酸酸草花，有黄色的，也有紫色的。

　　在水沟上，花草间还有很多小蜻蜓，这些蜻蜓跟惜梅以前在家门口见到的不一样。这些蜻蜓小小的，只有惜梅两节手指那么长，身子只有铅笔芯那么粗，而且有各种颜色，有黄的、有青的、有红的、有紫的、也有黑的。

　　惜梅经常跟冬燕坐在水沟边，比赛谁抓的蜻蜓多，她们每次抓住又会将它们放飞。等这个游戏玩腻了，就拔水沟边上的花草撒在水沟里，看着花草随水流走。

　　有时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回家晚了就挨骂。

　　山坳村的人一直信奉‘老爷’，整个村有七八座大小不一的‘老爷宫’。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拜‘老爷’。

　　从大年初一到年三十期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节，不同的节拜不同的‘老爷’，准备的供品也有所不同，需要做不同的粿。

　　惜梅从小也听到很多不同的关于鬼神的故事。雄嫂就告诉过惜梅，她以前还没嫁的时候，有朋友被水鬼拖下水。

　　东巷的一个阿伯，是山坳村小学的一名老师。他家的房子有邪气，他在那里睡，每晚都有鬼把他抬到地上。

　　他借了惜梅堂伯的房子住，在那睡，就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惜梅对这些故事很好奇，同时也将信将疑。

　　山坳村小学也同样有着一些神秘的色彩。

　　雄嫂说每座学校都是不干净的，建学校的地都是那些坟地，是挖了人家的祖坟，有邪气。

　　惜梅刚读幼稚园的时候，就听说老师的房间里有个女鬼在弹琴，指甲有二十厘米那么长。

　　二年级的时候，有同学说看到礼堂的屋顶有牛头马面。

　　惜梅跟巧珠几个听到都害怕，心里又透着一股激动的莫名情绪。

　　学校的厕所是附近村民一起用的公厕。惜梅班里的一个同学弟弟有一天掉进厕所死了。

　　他们家离学校不到50米，听说他们家想再开一个窗，从墙里发现了骨头。过了两年，惜梅的那位同学，在学校附近的溪里溺水身亡了。

　　有时候记忆也不是个好东西，因为它不仅仅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惜梅自从上了学，就开始要做一件山坳村所有孩子都必须学会的一项赚钱技能——刷纸。

　　刷纸就是用一块小刷子，包上棉布，蘸上浓稠的粥水，把吹弹可破的锡铂贴在纸上。这些纸有各种规格，锡铂也有不同大小。

　　纸越大，锡铂越大的，越赚钱。纸的颜色有白色，也有赤色的，刷白纸也比赤色赚钱。

　　年纪小的，技术差的，都是从赤色，小锡铂做起，做好了，人家才愿意给白纸，大锡铂的。

　　这些纸按两千张或三千张为一捆，按一捆来算钱。惜梅第一次做的时候，两天能刷一捆，一共赚6块钱。

　　这些纸是刷来拜‘老公’（祖先），老爷（神明）用的，山坳村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拜神，一年到头还有各节，也是需要拜各路神仙。

　　这也是‘老公、老爷’赐的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