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秋风里》谢雪尘

3、入职 顾枫给

　　顾枫给沈迟安排的研究室在十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这里主要分为两个部分，靠里面的是一个独立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和顾枫的办公室差不多，只是小了点，外面是一块很大的研发区域，各种材料一应俱全。可以说顾枫是真的下了功夫准备。
　　沈迟一进门穿过一条消毒走廊进了办公室，因为实验室是要确保无菌状态的缘故，两个部分靠一条走廊连接，但最让沈迟意外的是研发室的磨砂玻璃门口造了个嵌入式的洗手台，这样的工作环境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沈迟一看资料就入了神，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他一坐就是四小时，硬生生地看完了全部的方案并且针对有问题的地方做了批注。
　　秋枫集团主打的两个品牌不知春和无尽夏，都打算在年底推出全新的产品。不知春主要做底妆这块的，而无尽夏主推平价彩妆。研发部门的想法是将养肤配方融合到全线产品中，可这两个牌子的受众基本都是学生党，要是提高了成本，那定价也会跟着提高。
　　目前分成了两面派，一部分人认为可以在这两个牌子的基础上另辟蹊径，创造一个定位更高成分更好的品牌；还有一部分人坚持原来的想法。
　　沈迟手里的资料就是关于这两个团队各自的方案和配方表。他在国外那会儿也曾经剖析过一些知名品牌的配方，养肤底妆这块是这几年才兴起的，现阶段把这项技术做好的也就那几个牌子，而本土的品牌想做好的确实寥寥无几。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选择的养肤材料是否只是徒有其表，与底妆产品结合后用户在使用时会不会缺乏体验感，造成脱妆暗沉等原因。
　　他在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就在这两个牌子的旗舰店上看过产品配方了，用户那边的评价褒贬不一。不知春的产品在营销上虽然不如无尽夏，但用户好评率高，回购率高。底妆全线主打的清透配方确实是一套成功的方案，而彩妆的品控就不是很好了，沈迟整体看下来发现是在几种用料上出现了问题。
　　或许秋枫目前的研发师追求大胆配色，想要做出市场上少有的东西，而忽略了实用性。沈迟在米国那会儿也曾对用户做过产品调研，大部分不玩妆的用户认为实用性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比如一盒九色眼影盘，他们会频繁使用的也就那四五个颜色，只要持久度高显色度高就足够了。
　　他目前只是个被高价雇佣的研发师，还未真正融入到秋枫的研发团队中。其实他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比起真的做出产品的前辈们，他现在的高谈阔论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
　　“叮咚……”门铃声一下打乱了沈迟的沉思。
　　他放下手头的笔，起身开门。
　　“你还没回去啊。”顾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饭盒，“我看你这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沈迟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色兔子状的饭盒上，一下子愣了神。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猜想，他后背一下冒出来很多冷汗。
　　“嗯？怎么了吗？”顾枫看沈迟盯着饭盒，以为他饿了没吃饭，“要不先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我带你去外面吃饭。”
　　顾枫发现沈迟不为所动，就盯着他的饭盒看，一时想到了什么，他轻笑：“我这盒给你吃？”
　　“不用，我不是很饿，还有些没看完。”沈迟承认是这个饭盒扰了他的神，他就是放不下眼前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虽然他早就听说顾总是整个江左商圈“美女最不愿意嫁的总裁”排行榜第一名，但也怕有哪些漏网之鱼。
　　顾枫把沈迟的神色看在眼里，也知道某些习惯他就没变过，比如在吃醋这块。
　　“小堇刚刚送过来的。”顾枫笑了笑，把饭盒递给了沈迟，“你忘了？我妹妹顾堇，她今年都大学毕业了。”
　　听完顾枫的话，沈迟才松了一口气。等他渐渐冷静下来，才发现他刚刚的样子像个吃了醋的小媳妇，一时耳根有些发烫。
　　“没忘。”沈迟当然还记得顾枫的妹妹，那个可爱的女孩。每一次他去顾枫家都会给她带礼物，其实他也不太懂女孩子喜欢什么，顾枫也明确过不用给他妹妹花钱，可爱屋及乌，他忍不住。后来在顾枫的提议下，给她买了画笔和颜料，成箱的那种……
　　“和我一起吃？她今天下午和朋友野餐做多的寿司。”顾枫还没等沈迟同意，就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食盒。
　　顾堇做的寿司很好看，有小熊切面也有兔子切面的，各式各样。顾枫掏出了一次性手套，拿了其中一块寿司蘸了点酱油芥末，塞进了沈迟的嘴里。
　　突如其来的喂食让沈迟一下睁大了眼，寿司很好吃，这是沈迟的第一反应，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那人按在在办公椅上乖乖坐好了。
　　“好吃吧。”顾枫把另一只手套递给了沈迟，看着乖乖套上手套的沈迟，他有些恍惚，感觉像是回到了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光。
　　“好吃。”沈迟自己拿了一块，内心突然多了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小堇都大学毕业了。”
　　这是顾枫在这两天里第一次听到沈迟不谈工作上的事，他说：“十二年了，小女孩也变成女强人了。”
　　“她现在也在秋枫上班？”
　　“没有，她现在是个自由插画师。”顾枫笑了笑，“如果她想来秋枫当产品设计师，我也是支持的。可惜了，小堇喜欢自由，她在大二那会儿就在别的平台连载漫画了，现在也有一些游戏公司找她约稿。有时候我也挺羡慕她的……”
　　“你现在不也挺好，做大了这样一个集团。”沈迟很喜欢吃寿司，他听顾枫说着，不一会儿一整盒寿司就所剩无几。
　　“前几年确实还好，那会儿做彩妆的国内企业不多。但这几年来这块蛋糕做大了，分的人也就多了。”顾枫淡淡地说，“起初我们在产品的外包装和对外营销上下了血本，确实起到了不错的功效，公司也是在那会儿发展起来的。”
　　沈迟听着顾枫的描述，很难想象到这平淡的话背后，他这个没有资本，白手起家的人要付出怎样的艰辛。
　　“近两年用户更加注重产品质量后，我更新了几次核心研发团队，可效果却不太好。在原料这块我们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你来了，我们的路这下宽敞了些。”
　　沈迟擦了擦嘴，对上了顾枫那双真诚的眼，他第一次被人认可：“谢谢你看好我。”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加入我们秋枫。”谢谢你回到我的身边。
　　最后这句话顾枫卡在了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的勇气。再等等吧，他心里想着，把沈迟吃剩下的寿司吃干净，有把饭盒收拾了一下。
　　顾枫说：“明早九点两个团队的负责人会过来开会，到时候你再把你的想法说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可以带出一个属于你的团队，在用人这块全由你决定。”
　　“行。”
　　“你现在住哪？”
　　“嗯？”
　　顾枫掏出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说：“我送你回去。”
　　沈迟看着顾枫转钥匙的动作，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某个夜晚。男孩偷偷开着摩托车送他回家，那会儿他也和现在一般，转着钥匙，只是脸上的笑容比现在的更稚嫩些。
　　“好。”沈迟把他公寓的地址发到了顾枫的微信上。
　　沈迟跟着顾枫来到地下停车场，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个同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有些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也没多想，或许只是因为其他人觉得他面生，那倒也正常。
　　顾枫的车是停在停车场专属区域的劳斯莱斯，这辆车是他买的第一辆豪车，也是他开最多次的车。沈迟倒是对车没有特别多的研究，虽然他有一个爱车如命的老子，但越是他喜欢的东西，他就越是无感。
　　十月底的江左市一天比一天冷，今晚的风更是比往日大了不少，顾枫很想开车窗，可一想到车里还坐了个沈迟，又忍住了。
　　“听歌吗？”从市中心开车到沈迟住的那个公寓要一个半小时，顾枫突然有点后悔把开会时间订在了九点，这下明早沈迟还得早起。他清楚沈迟的性格，什么事情都想做到完美，从他回家就把资料带上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都可以。”
　　顾枫很少听歌，车里的音乐都是顾堇帮他弄的。车内歌声响起，沈迟在歌声中放松了下来。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沈迟原本还觉得前面的歌很不错，等听到这首歌时，只觉得如鲠在喉。
　　有些东西，好像在过了十二年后真的变了。即使现在坐在那个人的车里，却终究和那些年坐在旧摩托后座不同。
　　同样是秋风瑟瑟的夜晚，他好像更怀念在狂风中，在那辆小摩托上度过的每一个瞬间，走过的每一段路。那时候秋风裹着少年身上的味道，挠得他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