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秋风里》谢雪尘

2、签约

　　顾枫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在送完沈迟上车后，自己也开车回了郊外的家。这栋三层楼的小别墅是他前两年买的，因为工作原因他其实很少住在这，平日里住这的只有他的爸妈和妹妹顾堇。
　　顾枫进门时客厅还亮着灯，他换好拖鞋就往客厅走去。顾堇听到开门声有些意外，刚放下画板就见着顾枫风尘仆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秋日的风确实有些大，顾枫上车时觉得有些闷热，就开了车窗，结果吹了一路，倒是把他的人吹清醒了，不然他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哥，你怎么今晚回来了。”
　　顾堇今年刚从美院毕业，现在是一名插画师，工作也算是自由。大多时候她都住在家里，只有偶尔才会和她的几个姐妹外出。
　　“想你们了，回来看看。”顾枫一身酒气，说话都轻飘飘的。
　　顾堇才不相信顾枫口中想他们的鬼话，按照他身上一身酒味断定，他今晚一定又去应酬了。顾堇叹了口气，把他哥拉到沙发上坐好，才从茶几抽屉里拿了包解酒茶泡给顾枫喝。
　　顾枫捧着马克杯，吹了吹才往自己的嘴里送。热茶入喉，他的胃暖和了不少。
　　“谢谢。”顾枫喝完茶，看着顾堇又拿着画板在画些什么，“我今天见到他了。”
　　“谁？”
　　“沈迟。”顾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顾堇一时沉默了。
　　沈迟，他哥想了十二年的男人。她印象里对沈迟的印象是个每次来她家都会给她带礼物的哥哥。那会儿她十岁不到，他哥总会带着他来家里吃饭，这个叫沈迟的哥哥长得很好看，对她也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和他哥分开了，她也不敢问，因为那是顾枫的逆鳞。
　　“他比以前高了点，长得更好看了。”顾枫说这话的时候，轻轻笑了声，“我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呢。”
　　顾堇听到这句话时放下了画板，她心里燃起了堆无名火：“他不回来了你就要这样一直下去，就这样没日没夜工作？爸妈让你早日结婚也不听，现在他回来了，你就能和他再续前缘？哥，你真的得醒醒了，那些年是他抛弃了你，不是你欠的他。”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顾枫话里带了些许无奈，“更何况他现在回来了……。”
　　“哎。”顾堇无奈，他哥就是这样一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早点睡吧哥，我也去睡了。”
　　当晚，顾枫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是他最快活的几年。他的爸妈从小对他就管的很严，当然是指在学习上，但他天生就不是块学习的料。别的孩子在背唐诗宋词，他帮着他爸给同学推销自己店里的小零食，和他熟的几个兄弟没少被他坑蒙拐骗过。
　　后来再大一点，他勉勉强强上了个全市最差的高中。也是在这里遇见了沈迟。那三年的时光，是他最恣意的。他梦里的沈迟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模样，少年人时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奋笔疾书。
　　在所有人都觉得考不上大学的时候，只有沈迟每次考试以高出第二名几百分的成绩居于榜首。没有人知道为何这样一位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物会来到这所臭名昭著的高中。也正因为如此，顾枫才开始注意到这个人。
　　梦里的场景不断切换，像是走马灯一样回顾着那些年发生的事情，现实和梦境交织。等到顾枫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梦的结尾是沈迟不告而别的那天，那是十二年前的初夏，所有人都在忙着高考的事情，而沈迟走了。
　　告诉他的人还是当着全班的面宣布沈迟被国外知名大学录取的班主任。
　　顾枫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那是个陌生号码，他有些起床气，但等到听清楚对方的声音时，他顿时有些错愕，甚至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顾总，请问你们公司还缺少产品顾问兼研发师吗？”男人的声音很好听，至少在顾枫听来，“可以的话，希望能考虑一下我。”
　　“重新介绍一下，我，沈迟，哈佛博士毕业，主要研究彩妆护肤配方方面。”
　　“沈博士，很高兴认识你。”顾枫笑了笑，“恭喜你被录用了。”
　　“那我什么时候过去签合同呢？”沈迟似乎不意外这个结果，虽然他纠结了一个晚上。
　　“方便的话，下午就可以过来了。我把地址发给你，哦对，我的手机号就是我的微信号。”
　　“好的，顾总。”
　　挂了电话，顾枫一时觉得心情大好。他原以为沈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了，可现在看来，他在接到这个电话前为止的所有设想都碎成了粉末。
　　他立马联系了秘书把合同拟好，等下午和沈迟碰头签约，这下沈迟就怎么也跑不掉了。
　　另一边，沈迟却有些迷茫了。他昨晚回公寓后其实想了很久，比如他以后要怎么去面对顾枫。在公司是老板，那下了班以后呢，他们现在又算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沈迟怎么也没考虑过的难题，毕竟过了那么多年，该忘的早忘了，可某些记忆却根深蒂固，那一份曾经的情爱他到底还是没法甩干净。
　　他回想起顾枫晚宴时看他的神情，和那会儿的别无二致，像是热切地神情地注视着他的珍宝，这是沈迟刻在骨血里难以忘怀的神情。
　　他们见面后似乎没明确地阐述过对方的关系，在他刚回来的那几天里，沈迟也有他的私心，比如当他在本市企业网站上看见顾枫的名字时，他那颗心便不安分地跳动起来。直到他彻底证实了这两个字对应的人就是他曾经抛开的他时，他只觉得热血沸腾。
　　顾枫变了，他努力过，奋斗过，在彼此不再联系的十二年里，彻彻底底地成为了至少是现在的沈迟无法触及的人。他现在大概能明白年少时顾枫的感受了，眼看着对方在人群中闪闪发光，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可他还是想离他再近一些，就和当年的顾枫为了离自己近一些一样，总是黏着他。
　　最后，沈迟拨通了那通电话，又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老张接到沈迟的电话时有些意外，在得知他要去秋枫集团时脸色更是变得难看了几分。
　　“少爷，你是认真的吗？”老张难得严肃了一回。
　　“嗯，张叔，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沈迟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候，“顾总那边也打算正式聘用我了，就等着下午去他那签合同。”
　　“沈总那边你说了吗？”
　　“我想去哪里工作，好像用不着他操心吧。”沈迟听到那两个字就头疼。
　　“可你和他……”老张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只剩下一声长叹，“哎……我吃完饭就来接你。”
　　沈迟到秋枫集团时才下午两点，他一下车就看见顾枫的独自一人站在楼下。
　　男人的身材很好，白天看来和昨夜灯光下看着又有些许不同。比如他今天梳了个大背头，换了身黑色的西装，路过的女孩都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多看几眼。
　　顾枫注意到沈迟，笑脸盈盈地朝着他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会再晚点，没想到刚下楼就看见张叔的车了。”顾枫是认识老张的，因为高中那会儿都是老张在照顾沈迟的日常起居，所以他们经常见面。
　　今天天气稍微有些凉了，正值初秋，沈迟在车上时就瞥见了路旁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他今天出门穿了件长风衣，温柔的杏色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些。
　　沈迟被顾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懵。当他把合同递给自己时，沈迟的大脑才开始运转起来。
　　秋枫集团坐落在江左市CBD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顾枫的办公室在29楼，因为一面墙被做成落地窗的缘故，整个办公室的采光都很好。除了办公桌外，仅有一套黑色的皮质沙发和一个装满书的书架。
　　单调得不像样，沈迟皱了皱眉，这和他老子那个装修得像古代皇帝御书房的办公室比简直是贫民窟。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沈迟回过神，接过了合同。他粗略地看了几眼，基本都没什么问题，这是这工资，高得有些离谱。
　　顾枫注意到沈迟的表情有些犹豫，还以为是他给的太少，他说：“如果觉得少的话，还可以再加。”
　　“咳咳。”沈迟被他这句话呛到了，他不值这么多钱。
　　这年薪都是其他同行的十几倍了，何况还有补贴和年终奖。
　　沈迟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处签了名，按了手印。
　　顾枫见沈迟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研发中心在十楼，这是研究室的钥匙。”顾枫拿着一堆资料和一把钥匙递给了沈迟，“这些是现在公司产品研发遇到的问题，还有材料。”
　　“行。”沈迟接过资料，出了总裁办公室，往自己的工作间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