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秋风里》谢雪尘

1、重逢 沈迟回国

　　江左市国际机场。
　　沈迟回国了，他一下飞机，就看见远处一个中年男人举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站在人群中。
　　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黑色的墨镜，头发梳得乌黑油亮。他注意到拖着行李箱的沈迟，朝着他挥了挥手，沈迟也向他走去。
　　“少爷，欢迎回国。”男人接过沈迟手里的箱子。
　　“张叔，几年没见，你这是越活越年轻了。”沈迟看着把自己打扮成保镖模样的张叔，一时笑意溢了出来。
　　张叔是沈迟父亲的老友，在他家当了二十多年的管家，五十几岁的人却热衷于把自己打扮成帅小伙。沈迟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五年前，那会儿他爸特地把张叔派到米国，帮他办理入学手续。
　　在异国他乡上学，孤身一人难免会遇到很多麻烦。沈迟二十五岁考上哈佛的博士，因为一些手续原因，沈父迫不得已让张叔过来帮他处理，好在处理妥当，沈迟顺利入学并在前年拿到了毕业证。这两年他一直在实验室做化妆品相关方面的研究，虽然有不少米国本土的产业挖他去做产品顾问，但他却表示自身能力不够，一一推掉了。
　　在签证到期前，他做完了全部的报告，回到了国内。他这次回来，除了告诉张叔，没有和其他人提起，包括他老子。因为十几年前那件事，他到现在和他爹沈清的关系还是很差。
　　当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回来的这件事在一周后还是被沈清发现了。
　　老张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有些紧张，他看着眼前神情严肃的男人，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老张啊，你跟了我也有二十几年了。”沈清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老张，像是要把他看穿，“那小子回来了你也不和我说？”
　　“沈总，少爷的脾气您也是知道。”老张稍微低了低头，“我也是怕您和他吵起来……”
　　“哎……”沈清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皱着的眉头松了松，“算了，都是我欠他的。”
　　沈清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了张邀请函，递给了老张：“江左市下个周慈善晚会，来的都是些搞化妆品产业的巨头，他要是感兴趣就让他去吧。”
　　沈迟回国后，开始陆陆续续地在一些网站投简历，这些年他搞科研拿的奖金很多，可回国后他也得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特别是不想被那个人看不起。
　　“迟少爷，何必呢？”老张来到沈迟的公寓，给他带了点吃的，“沈总手下那么多岗位哪个是您去不了的？而且沈总也希望您能回集团帮他。你我都知道，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张叔，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想靠我自己的能力。”
　　“这个给你。”老张掏出那张邀请函放在了沈迟的办公桌上，“下周的慈善晚会，去的基本都是些化妆品产业的巨头。”
　　沈迟拿起邀请函，粗略地看了几眼，嘴角勾起了个不明显的弧度：“谢了，叔。”
　　江左市慈善晚会开在新街口的一个展厅里，沈迟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师傅载着自己从郊区一路驶向繁华的市中心，内心不由得生了几分感叹。
　　他出国这十几年，看惯了米国的各种繁华景色，但回到自己的故乡，即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总归还是有些亲切之感。
　　他今天象征性地穿了身黑西装，戴了副金丝眼镜，一米八的身高站在金碧辉煌的展厅里多了几分出挑。
　　来参加这场晚会的其实大部分都是沈氏的故交，沈迟看见一些熟悉的面庞时一下子就懂了，尽管某些人的脸比他印象里的要老得多。
　　除了最基础的那些晚宴流程，剩下的就是那些老总之间的嘘寒问暖，这也是沈迟最讨厌的环节，虽然确实是不可避免。他本来就不是个当商人的料，这也是他当初义无反顾学化学，后来改研究化妆品的原因。毕竟以他的成绩，去清北学金融都不成问题，可他就是不愿，他恨他的父亲，恨这些商人的名利场。
　　“沈迟？”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沈迟的耳畔炸开，他转身看见眼前的男人，心跳一时漏了半拍。
　　“顾…枫。”在看清楚身后人的长相时，他的内心被激起圈圈涟漪，一时无法平静下来。
　　“你回来了。”顾枫看着他的眼神还是和从前般，可沈迟知道，总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比如现在穿着白西，身高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男人，这成熟稳重的背后一定发生过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或许他早已扬名立万，再者娶妻生子，总之他们现在就是两条平行线，彼此不再纠缠。
　　“嗯。”沈迟尽量让自己冷静了些，毕竟当初说走就走，不告而别的人是他。
　　他早就没有资格再说些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枫看着沈迟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氤氲，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声音。
　　“上个周。”沈迟无意间对上了顾枫的双眸，万千情绪在内心激荡，他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个笑脸，“你现在混得不错啊。”
　　“前几年公司上市了，搞护肤彩妆的。”
　　这倒是让沈迟很意外，他记得读高中那几年，顾枫一直是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以至于当时的班主任都觉得他以后肯定上不了大学。谁又能想到呢？那个曾经班里一直考倒数的男生如今成了江左市顾氏集团的老总。
　　“顾总。”而立之年的男人露出了个促狭的微笑，继而伸出了他的右手。
　　“沈博士。”顾枫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微微发愣，他握上了对方的手，只是那触感似乎和十几年前有些不同。
　　“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和您合作。”顾枫从兜里掏出了张名片，沈迟很自然地就收下了。
　　他看着名片上的电话，原来一直没变。
　　可是他在那十几年里，似乎从未有过拨打这串数字的勇气，即使是一直铭记于心。
　　沈迟的眸黯了黯，他再次挤出一个笑容：“嗯，一定。”
　　“哟，顾总，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刮来了。”沈迟在听见这个尖锐的女声时，猛地一转身，便看见一个踩着恨天高，身着小黑裙，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粉黛的中年妇女向着他们走过来。
　　“这位是？”女人看着沈迟的帅脸，嘴角很难令人察觉地勾起了些许弧度，她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最终还是笑了出声，“没想到顾总你好这口。”
　　沈迟听到这句话时脸瞬间黑了八度，而他身后的顾枫周遭的气场更是冷了下来。顾枫走上前将沈迟挡在了身后，朝着女人笑了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可不喜欢粉底比墙厚的中年妇女。”
　　“你！”女人瞬间炸毛了，“你想要的那个厂子，今后怕是没机会了！”
　　“那就留给陈总当嫁妆吧。”顾枫话里有话，气的女人额头青筋暴起，气愤地跑开了。
　　当然，大厅当晚人潮涌动，没人会注意发生在角落里的这些磕磕碰碰。只是沈迟很好奇，什么时候顾枫的嘴变得这么毒了，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否认。
　　沈迟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他不清楚顾枫现在是什么想法，或许只是为他自己解围，往更好的方面想，或许是在替他沈迟解围。
　　“那个厂子，额……”沈迟小声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
　　“噗……”顾枫一时手欠，或许是多年的习惯，突然用食指弹了弹沈迟的脑门，“别多想，那女人都四十好几了，整天就爱盯着年轻小伙看。她口中那个厂子，在个破山旮旯地，谁稀罕啊。而且啊，叫她一句陈总还是我抬举她呢。”
　　沈迟一向看不太懂商圈里的人，听完顾枫小声地在他耳畔解释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突然某一瞬间觉得自己这十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谢谢……”沈迟这句话像在说给自己听，但还是被顾枫捕抓到了。
　　“我不想你被别人开玩笑，从前是这样，现在更是。”
　　顾枫温柔的话语直击沈迟的心灵，直到他坐上了老张的车子，才渐渐回过神来。
　　老张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魂不守舍的少爷，又联想起今晚见到的人，不免有些多想。当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眼下两个人再见面，难免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少爷，您没事吧。”
　　“没，只是有些累了。”沈迟叹了口气，又从内兜里拿出了那张黑色的明信片。
　　“那少爷可有想好下面要去哪家公司。要不干脆回沈氏帮沈总吧。少爷要是怕没有经验，我可以找几个有经验的经理带一带您。”
　　沈氏是做珠宝发家的，而沈迟学的化妆品制造，专业不对口是另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每天上班都看见黑着脸的老爹。而且他是真的喜欢护肤美妆这一类，要是能找到一家企业有这块的缺口，他倒是很想试试看。
　　眼下的确有一个不错的机会，顾氏秋枫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