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85 求学生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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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完年不久，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之中。在学校里的话题大多也都跟多年有关，做了什么新衣服，吃了什么新吃食，谁谁又出门打工了等等。
李建军一如既往地参与不了大家的话题，他也没啥说的，只在做题累了的时候，听一听大家的讨论。偶尔，他自己也在想，我真的能考上吗？考上了又该怎么办呢？如果读两年就有工作的话，去借钱的时候会更容易一点吗？奶奶年纪也大了，种地对她来说真的太累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县里读书真的可以吗？那家里的地又要怎么办？
随着天气逐渐变暖，大家手脚上的冻疮开始消散，迎面吹来的风也带上了春的温度，大家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就是这冻疮好的时候，实在不怎么好受，稍微热一点就痒得不行。还不能抓，抓破皮了可不容易好。
学校里的孩子欢快地跑来跑去，大声的欢笑着迎接春天的到来。老师们也仿佛终于摆脱了冬日的寒冷和凛冽，上课的时候都有心情跟学生们打趣两句了。家里的大人们则忙着育种，松土，今年的忙碌已经开始了。
李建军这几日也挺忙的，学校里的学业并不算难。难的是张校长找回来的试卷，大家都不会做，每次都要讨论很久。而他自己最近也有点着急回家帮忙种地，不是很有耐心留在学校跟大家讨论这些不会做的题。
小伙伴们也挺忙的，忙着学习，忙着劳动。以后赚多少钱这事他们自己没少想，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先种好地，要不今年可没粮吃。
趁着周末放假，李建军忙着帮奶奶翻地，挑水，施肥。现在他也有力气了，在家的时候帮奶奶挑点肥这些也可以了。以往这些事他们都是每次挑一点点，或者找邻居大叔帮忙。别人也不轻松，还来帮忙都是看在以往爷爷的情面上。能不求人的时候，他还是想自己做的。
“快过来歇歇。下次，别挑这么多，你还小呢。”
“奶奶，我不小了。再过两年，地都不用给别人种，我们自己都能种了。”
“好好，奶奶知道你能干。再过两年，你有工作了就好了。”
“奶奶，你别担心。考不上中专，我就出去打工。说不定，咱们以后就不种地了呢。”
“不种地可不行。农民哪里有不种地的。”
“那奶奶你可以少种一点。”
“你啊就别担心奶奶了，奶奶心里有数。再说了，不种地奶奶难道天天在家躺着吗？”
“奶奶你可以出去串门，跟大家聊天啊。”
“跟谁聊啊，大家都忙着呢。”
半大的少年做这些已经很熟练了，只是农活也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有时候也需要一些小技巧。比如，李建军第一次挑肥的时候，太过贪心装了大半桶，结果根本挑不起来。又比如，挑好之后，走到一半，突然失去了平衡，桶里的肥泼了自己一身。导致上学的时候，他还总是疑神疑鬼地以为自己身上还有味道。
经过这些磨难之后，李建军以为自己已经能完全胜任一个农夫的工作的时候，肩膀上磨破皮的水泡适时地提醒他，还早着呢。
晚上洗漱之后，李奶奶咪这眼睛看了一下，不太放心地叮嘱到。
“哎呀，你这孩子咋不说呢。挑不了，咱们找你大伯他们帮帮忙就行了吧。”
“奶奶，这很快就好了，没事的。后面几天我就去上学了，你自己可不能挑那么重的东西。”
“那你可千万注意不要沾水，沾水之后就好得慢。”
“奶奶，我身体好着呢，过两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躺下去的瞬间，李建军还是狠狠松了口气。不光是肩膀磨破了皮，他自己全身都痛。也是他自己着急了，想着这两天多干点活，奶奶可以少求人。每次找大伯他们帮忙，大伯母都要唠叨好久，他们自己家的地还没种呢，哪里有空来帮你。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李建军是被李奶奶叫起来的，昨日累狠了，今天有点睡过头了。
“建军啊，要不今天别去上学了吧。”
“奶奶，我没事，上学又不干活。”
“那你注意点哈。”
“我知道的，奶奶。那些挑水，施肥的活等我回来再干。”
“建军，你走了吗？” 刘援朝在路边喊了一声。
“马上，你先走。奶奶，我走了啊。”
“你们慢点，别跑太快，看着点路啊。”
“知道了。”
李建军快步跑出去，今天是有点晚了。
“今天咋这么慢啊。”
“睡着了。”
“上周老张布置的题你做出来了吗？”
“没有，我都还没看呢。”
两人边走边讨论题，到学校的时候，也没能做出来。
时间仿佛在忙碌中过得飞快，每到这个时候，李建军内心都十分平静。因为忙碌的日子总能让人疲惫到无法去在意别人的态度，言语，可能有时候注意到了，也没有时间去计较。学校里的小伙伴一旦忙起来，也没那么多闲心去讨论他家怎么怎么样了。能暂时从别人的注目中消失一段时间，对他来说也要轻松不少。
张校长的题一如既往地难，李建军每天都在想这些题是谁出的，大家都不会要怎么办。考试的时候题都这么难吗？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考不上中专。
援朝依旧每日一次地感叹，题这么难，上学好痛苦。两人每天的上学路因为天气变暖，光秃秃地地里种满了农作物之后变得更加有趣了。甚至有一天还在人家的地里发现了一只野兔子，可惜因为上学的缘故，两人没有去追。援朝因此后悔了一个星期，因为那可是一顿肉啊。
建设和建国也挺忙的，因为两人留在家里种地的缘故，听说两家今年都种了更多的地。几个小伙伴周末也抽点时间一起聊天，吹牛，但更多的是大家对远方的向往和未来的迷茫。
天渐渐热了起来，每天早上的上学路也越来越亮，夏天快到了。相比起冬天来，李建军他们更喜欢夏天。虫鸣鸟叫，到处都郁郁葱葱地，看起来就很热闹。也没有冬天那种无处不在的寒风和浸入骨头缝的阴湿。
学校里大家的话题逐渐从过年过度到了你家地里今年种了点啥，再到今年的考试。说起来那就是谁都认为自己考不上，没看那些题连老师都不会做吗？但又忍不住期待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这天下午放学的路上，援朝跟建军说起这个问题。
“怎么办啊？要都这么难，我们学了这么久都没什么用了。”
“能怎么办，试试呗。别人也不一定会嘛。”
“那倒也是。”
“考不上也很正常嘛，回家种地，出门打工都行。”
“唉，只有两个多月了。”
“嗯，最后的学习时光。”
当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炙热，地里的麦子织成一张毛茸茸的绿色地毯的时候，农忙假来了。最近，大家都非常高兴，毕竟每天被不会的题目折磨，还是需要适当放松下心情的。作为这一届的毕业班，农忙假也是有的，老师也得回家帮忙种地啊。只是他们的作业多了不少，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让老师十分高兴。
下午，大家要打扫卫生，老师们也得组织学生们一起把房顶收拾一下。上去两个身手矫健的学生，给瓦片整理一下，免得一下雨教室就得被淹。以往这个时候，李建军都是当仁不让第一个上的。今年，老师专门找了两个下一年级的，让他们多学习会。
老师的想法当然非常不错，就是大家这心思嘛，完全不在学习上。李建军也在心理默默盘算家里还有多少地要种，今年是多种点稻子还是玉米。
教室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索性也就不看书了。去办公室里找老师问问题，顺便给钢笔装点墨水。老师们免得了叮嘱他一番，让他不要着急，考试的时候题肯定是没有这么难的，不要害怕。
这天放学的路上，有李建军跟刘援朝这种讨论问题的，忙着回家在路上飞奔的，聚在一起欢唱电视主题曲的。就是这唱的是啥嘛，估计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
“你说，他们说话咋是这样的呢？”
“就是啊，都听不懂。”
“据说广东那边就是这么说话的。”
“跟四川话差不多吧。”
“差挺多的，都听不懂。”
“侬们？是怎么说的吗？”
“不是吧。”
既然是农忙假，那当然是为了种地服务的。种了冬小麦的人家要忙着收麦子，种水稻，李建军也不例外。
他家的地不多，但收完之后，奶奶在家把麦子晒干。他则忙着帮邻居收麦子，平时多亏了邻居们的照顾，这个时候是要去帮帮忙的。只是收麦子这活吧，一点不好干。穿着长袖长裤，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袖口钻进去了，痒得不行。
冬小麦种的不多，忙了四五天就结束了。李建军给自己安排了一天休息，看看书，做一下作业。
下午，援朝过来找他讨论张校长的难题，结果误打误撞两人居然做出来了。
“是这样的吧？”
“嗯？应该是吧。”
“居然做出来了，看来我们还是很聪明的吧。”
傍晚的时候，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聊天。
“看我的肩膀，都破皮了。”
“这有啥，收了麦子，我全身都痒得睡不着。”
“唉，种地也不好干啊。还是你们俩好。”
“想啥呢？我们俩不是回来干活的，今天还做题了呢。”
“也是哈，更痛苦。”
“哈哈哈哈哈，就是。”
“嗯，再过两个月，估计我也得回来种地。”
“那，那个，建军你还小呢，大不了再复习一年。”
“复习？还是算了，你们都知道我家的情况。援朝倒是还可以再读两年。”
“可，你们都不读书了，我一个人好没意思。”
“想啥呢，难道我们一直读书，总有一天，我会去广州的。”
“我们还住在这里啊，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哦。”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要准备准备去插秧了。一大早起来，李建军跟着奶奶去杨大伯家的田边，等着把秧苗拔出来。村子里都是一起育秧苗的，各家看情况给一点稻子作为粮种就可以了。
插秧是个体力和技术兼顾的活，要快速把秧苗插进泥土里，还要保持不倒，最好是能排列整齐一点。体力活主要是长时间站在水里，不断地弯腰低头，每次直起腰的时候都感觉有点头晕眼花的。好在经过这两年的锻炼，李建军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项技能。
用什么力度插秧，大搞劳动多久，直起腰休息一会。李奶奶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好，李建军就自己插秧，让奶奶在旁边递苗或者帮邻居干点杂活。
偶尔有挑着秧苗的大叔从旁边路过，也会感叹一句。
“哟，建军，干得不错啊。”
“嘿嘿，还差得远呢。”
“这孩子还挺能干。”
“他爸小时候还没他干得好呢。”
“嗨，说这些干嘛，他爸小时候有他爷爷干活呢。”
“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乡亲们的议论，李建军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些话除了给他没有朋友的生活带来波澜，仅有的作用也只剩下让奶奶高兴了。谁小的时候会喜欢别人家的孩子啊，估计他在学校的人缘就是这么没了的。
插秧这活吧，第一天累得只想躺下，第二天不想起床，第三天神奇痊愈了，第四天仿佛已经有了惯性。第五天，嗯，一共就干了四天，第五天暂时还没感觉到。最后一天的休息日，李建军让自己在床上多躺了半小时，让自己的腰休息了一会。
作为农忙假的最后一天，李建军和刘援朝集体赶作业。援朝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李建军还差得远呢。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做题，偶尔援朝还跑出去帮李奶奶晒麦子。
因为李建军这几天插秧的卖力表现，建设作为代表专门来给他送了一碗鸡汤。据说是他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宰了一只不生蛋的老母鸡炖的补汤，着实香气扑鼻就是了。
重新回到学校的日子，大家都很兴奋，老师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叮嘱他们好好复习。这个时候，他们的课本早就讲完了，复习过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大家反复练习。最好多练习一下难题，免得上了考场完全没有思绪。
农忙假之后，李建军的心仿佛安静了下来，再不去想麦子，稻子，土豆，玉米的事，专心做题。考试近在咫尺的紧张气氛仿佛传染给了每一个人，往日下课期盼着的下课铃声现在只能让人感觉到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往日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丢沙包，打乒乓球，斗鸡的人也换成了比他们更小的孩子。偶尔有一两个同学想说说话，也跑得远远地说完再回来。李建军偶尔也跟援朝出去散一会步，讨论一下各自的思路。
当大家突然感觉到阳光炙热起来，窗外消失的蝉鸣又回来的时候，考试已经悄然来临了。临近考试的时候，老师们也不讲题了，更多的是鼓励他们去尝试。考不好也不要气馁，还可以复习的，复习也不丢人，考上了比什么都好。考不上也没有关系，学到的知识都是你们自己的，将来有一天你们去到更远的地方，可能越发感觉到知识的重要性。不要懊悔自己的学习耽误了你们种地，你们以后种地的时间可多着呢，学习的时间就没有那么多了。
几位老师轮番上台，分享了他们的人生经验，考试经历来为他们加油打气。他们这时候坐在这间简陋的教室里可能还不是很明白老师们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多年过去之后，他们再次回想起今日的场景，才会体会到老师的话。
最后是张校长上来讲解考试注意事项，发准考证，告诉他们必须严肃对待这次考试。李建军看着手里的书和用来打草稿的报纸，又想了想前几天报考时候的场景，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后悔。
这天放学的时候，大家没有急着走，在这所陪伴了他们几年的学校里转了转。去办公室跟老师们道谢，最后听一听他们的唠叨。最后离开的时候，大家都有点伤感。
李建军和援朝在回家的路上也有点失落。以往听说明天不用去学校的时候，大家都高兴得不行，仿佛学校是什么怪兽。今天大家可能都在哀悼自己的学习生涯的终结。
“建军，你要是考上中专，我也上高中了，咱们是不是就不能一起上学了。”
“可能是吧，但咱们放假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玩啊。”
“这两年，你们都忙着干活，也没怎么一起玩啊。”
“那哪能像小时候一样，每天都在一起呢。”
“是啊。”
考试那天，李建军醒得很早，他自己突然有点紧张。‘怕什么，考不上的人多着呢。’他在心理坚定地对自己说。
随后爬起来带上昨天就收拾好的东西，再次检查一遍，带上奶奶做的饼奔赴考场。援朝紧张得不行，等李建军到了，还在检查自己的准考证这些。李建军赶紧去帮忙检查一遍，又安慰了一下，两人才顺利出发。临走，刘婶还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鸡蛋。
在路口的时候，两人碰到了等了许久的小伙伴。
“你们俩今天咋这么慢啊。”
“你们这么早等在这干嘛，有啥话晚上回来说呗。”
“昨晚上还没说够啊，你俩可真行。”
“那不是担心你们俩紧张嘛，你这小子还敢说风凉话。”
“哈哈哈哈，别担心，别紧张，我们晚上就回来了。”
“嗯，鸡蛋你拿着吃。”
“你，你们一定能考好的，加油。”建设挠了挠头。
“嗯，会的。”
“快走吧，别晚了。”
带着小伙伴的祝福，两人在路上边走边吃，好像就这么把紧张顺着食物吞了下去。考完一门之后，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答案，李建军独自坐在一边等援朝出来一起吃午饭。
“建军，我刚跟他们对了答案，好像都错了啊。”
“他们的答案也不一定是对的啊，再说了，对了答案你的成绩也不会变的。安心下来吃饭吧。”
“那倒是，其实我觉得没有那么难。”
“嗯，老师不是说了吗，难的大家都不会。”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大家仿佛解脱了，全都欢快地跑出了学校。李建军心里也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这下就听天由命吧。
回家的时候，大家都挺好奇，过了问他考得怎么样。他一律回答到：“还行。”。晚上，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让他们分享考试感想。
“没啥感想，就是终于结束了。”李建军想了想回答道。
“我也觉得，光顾着写了，也不知道对不对。”援朝也说道。
“对不对都写完了，咱们明天去玩吧。”
“就是，现在想啥都没用，我知道那边有棵果树，我们偷偷去摘吧。”
“那是不是别人家的啊，摘了不会挨骂吧。”
“怎么可能，那里又没人住，谁会种那么远。”
“也是哈。”
隔天，好久没有一起玩的小伙伴，趁大中午大家休息的时候，偷偷摸过去摘了一兜桃子。剩下的留着等下次再来摘，几人欢快地跑鱼塘去游泳顺便吃桃子。
没过两天，就听说罗二婶骂了好久，说谁把她家的桃子偷了。村里的人悄悄说了他们两句，但谁也没往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9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