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85 求学生活一 ...
-
李建军和小伙伴们现在上的这所学校叫大河镇中学，位于大河镇的西边。看起来并不远，走路得半个小时左右。对他们来说，地方也不陌生。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逢十都要过来赶集，他们长大一点之后也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来。那时候，跟着家长去赶集可是人人羡慕的事。毕竟，太小了根本走不了这么远，走太慢了也影响效率。只有逢年过节，大人们不赶时间的时候才会带他们去一回。
李建军他们平时上学时并不从这条路走，不过河直接顺着小路走，走起来要近不少，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说是学校，也不过只有七八间泥瓦房，一共就5个班，四个班上小学，一个班上初中。小学多半是周边村里的孩子，初中生少，整个镇的学生都得到这来。村里的小学没有能教初中的老师。说是老师，除了张校长，其他老师好像也都没上过几年学。
平时上课的时候讲错了或者不会的情况还是挺常见的，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至于下雨的时候教室漏水，放个假回来，操场被杂草淹没那就更正常不过了。大家来得早的时候，也都自觉地去办公室找把镰刀，把草割掉，等人多了踩一踩，草就消失了。
学费的事，老师没过来催，他自己去办公室找张校长解释了一下。问题不大，老师也都没说什么，只让他好好学习。他算是比较有定力的学生，其它学生被窗外的小鸟，蝴蝶吸引的时候，他还能看得进去书。
也许是小时候被人排斥，现在的他依旧贫困，班里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也好像融入不进去。看书累了的时候，他做得最多的事是看着别人玩，观察他们脸上的笑容。或者偶尔想象一下自己玩的时候，会不会出丑。
晚上放学的时候，援朝跟他说了一件大事。
“我跟你说，听说三娃子他家买了电视。”
“真的？”
“当然了，我今天听刘麻子说的，说是他们昨天就去看了。”
“看的啥啊？”
“《射雕英雄传》，今天晚上8点，你去看吗？”
“我就不去了吧，明天还要上学。”
“我好想去看啊，还没看过呢。”
“等放假的时候去看吧。”
“那行吧。”
只是这么新奇的东西，又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即使不去看，大家也不一定能忍住不想。李建军在家的时候也偷偷回想过书中的内容，也好奇杨过在电视上是什么模样，只是他自己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要去看。
第二日照常早早出门去上学，太阳还未升起，空气中漂浮着青草的香味。
“建军，等等我。”
“援朝，你咋不在前面等。”
“我跟你说，我昨晚去看电视了。特别好看，杨过是这样的，头发这么长，看起来特别帅。嘿，哈，看起来怎么样。”说着说着，他还比划了两下。
“挺好。”
“我们今晚一起去看吧。”
“看了电视会不会太晚了。”
“怎么会，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抓紧时间把作业都做了就行。”
“那好吧。”
“我们快走。”
电视带来的热潮当然不会那么快就消散，学校里大家也都围成了小圈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电视里的大侠，甚至开始畅想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能变成大侠。
这一天的学习对大家来说特别漫长，中午之后，大家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最后一节课结束好赶紧跑回家。仿佛离电视近一点，时间就能过得快一点一样。李建军则趁课间的时候把作业做完，决定把时间都利用起来，这样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才能安心一点。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大家一窝蜂冲出了教室。年纪颇大的莫老师还在奇怪，今天这是怎么了。李建军走在最后，帮莫老师锁好门才快步朝外面走。
“建军，你快点，我都等你好久了。”
“这么着急干嘛，现在又没有电视看。”
“我今天一天都没听见老师讲啥，你说后面要怎么演，小龙女会出来吗？”
“肯定要的吧，书上不是出现了好多次。”
“她肯定特别美，你说她长啥样啊？”
“。。。。。。”
怀揣着对电视的无限期待，这日家长们明显发现了家里的小伙子们都有点激动。特别是吃饭的时候，大家以往都会闲聊几句，看看今天有没有啥新鲜事发生。今天，刚开了个头，他饭都吃完了。
“妈，我吃完了。去找建国他们玩。”
“这大晚上的玩啥啊？”
“随他去吧，听说罗大叔家里买了电视，估计就是去看电视的吧。”
“哎哟，我也听说了，可好看了呢。”
“那我们啥时候也去凑凑热闹。”
李建军也不例外，快速吃完饭，刷碗之后，就赶紧出门了。
“建军，你咋这么慢，快点。建国他们已经去占位置了。”
“现在还早呢？”
“看的人可多呢，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后面都看不到。”
走了约莫10分钟，已经明显可以看到人不少了。两人走近了一看，前排位置竞争相当激烈。好在建国和建设来得早，已经占领了窗口的绝佳位置。两人只能发挥所长，使劲挤了过去。不免要被旁边的人骂几句，但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几人霸占了窗口的位置，开始闲聊等着电视开始。
“糟了，我们待会想上厕所咋办。”
“我们每次去一个人，其他人把位置占住。”
“现在还没开始，建国你先去房子后面解决吧。”
“也好。你们可千万把位置守住了啊。”
“放心吧，你快去。”
“好勒，各位让一让啊，上个厕所。”
“哎呀，这时候上什么厕所嘛。”
“不上厕所，直接拉□□里吗？”
“哈哈哈哈哈哈”
“诶，我也去上个厕所，待会电视开始了。”
半个小时后，大家厕所也上完了，位置也占好了，就等着电视开场了。只是这窗口本来就不大，前面的人还勉强能听到声音，后面来的人估计就在看默剧了。两集电视剧看完，大家都还有点意犹未尽。也有晚上吃得稀的人，赶紧跑路边去解决。
刘麻子他们一伙人来得晚，没占到好位置，看见他们出来。
“哟，好学生也跑来看电视啊。”
“咋的，好学生还不能看电视了，你规定的啊。”
“别跟他瞎扯，赶紧回去睡觉了。”
“哼，明天我们早点来。今天都没听见说的啥。”
“就是。”
随着电视的热潮，晚上看电视的活动不仅是村里的小伙子们，大人们也参与到了这项活动中来。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多，窗口位置的竞争异常激烈。李建军他们虽然没有抢到好位置，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导致上课的时候，注意力都难以集中了。
学校里的每日话题也都围绕着电视，有人说自己过两年也要去行走江湖，找个师傅，变成杨过那样的绝世高手。也有开窍早的孩子已经在讨论如何娶一个小龙女那样的媳妇，只是这明显实现起来比较困难。
“哈！你都打不过别人，怎么可能娶小龙女呢？”
“就是啊，难道小龙女回来跟你种地吗？”
“小龙女不是不吃饭吗？可能也不需要种地啊。”
“谁说不吃饭，我昨天不是看她吃了吗？”
“那是喝的蜂蜜，你到底在看啥？”
“那个不是，太远了，就看见个人影吗？”
至于这几日大家为什么不去看电视了呢？那不是罗家看人太多了，要求大家每人交一毛钱才能看电视吗？虽然电视的吸引力够大，但一毛钱也不少，村里的大多数人被迫放弃了每日的看电视活动。
刚开始的时候，建国他们还跑去听，打算听一下后面又发生了些啥。后来也因为太麻烦，蚊子太多而放弃了，没有人剧透后面的情节之后，这几日最火热的话题是谁看过那本书，可以给大家讲一讲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最重要的人物，自然是罗爱国（罗家的小儿子），毕竟他是看了的。现在每天到学校，书包是有人背的，打扫卫生也是有人抢着做的。就为了听一听后面到底发生了啥，或者搞好关系之后能到他家里去免费看一看。
李建军他们也挺好奇的，到底是没能拉下脸去讨好那个小屁孩，因此只能作罢。不看电视之后，除了听别人讨论，他的学习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当秋风吹起的时候，他们每天的上学路也变得越来越暗了。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看日出日落的事也成为了过去。
秋天是一个多雨的季节，也是他们上学路上最大的阻碍。家里奶奶做的布鞋是经不起走一步滑一路的泥巴路摧残的。每次去上学的时候，他都紧紧把书包和鞋子抱在怀里，然后小心地顺着路往前走。一般走到学校的时候，一身泥土是少不了的。少数倒霉的同学，还掉进了水田里或者水沟里，滚了一身的泥浆。
偶尔雨太大的时候，他们也不去上学。大河的水会把路淹没了，走起来太危险了。李建军就在家里自学，做题，或者帮奶奶干点活。奶奶年纪大了，缝补衣服的时候，穿针总得费半天劲，有他在家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冬天自然是最难熬的时候，天太冷了，教师里总感觉漏风。每到课间的时候，都要出去走一走，跑一跑，要不然感觉都要冻僵了。再过一段时间，长期漏在外面写字的手和脚都要长冻疮，走路热的时候痒得不行，写字的时候也不灵活。每次做题的时候，李建军总要把手塞屁股下面暖和一下才行。
毕竟他的笔是别人不要的铅笔头，要是不够灵活，可写不了字。但这也有一个好处，省了买笔的钱。
李奶奶她们处理冻疮都是熟手了，毕竟每年都得。晚上等孩子放学回来的时候，烧上一盆热水，把手跟脚都烫一遍，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好了。要是冻得太厉害了，开了血口子，可不容易好。
临近年底的时候，李奶奶照常准备了鸡和地里常吃的菜，让李建军送去给张校长，感谢他这一年里对孩子的照顾。实际上这些可不够，可家里也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放假的时候，李奶奶还在跟李建军絮叨。张校长上次把他的作文拿去参赛，奖励了一支钢笔。这样，李建军就有笔了，再不用捡别人的铅笔头。但别人问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捡几只稍长一点的留下来。再跟同学郑重地道谢。
偶尔，李建军带点红薯，土豆到学校去吃，张校长见了总要让他到家里去吃点饭。或者下大雨去上学的时候，滚一身泥水，也得到张校长家换身衣服，免得生病。为了他们能考个好成绩，张校长还去找了不少试题来研究。当然，最后是大家都不怎么会做，一起讨论。
虽然日子清贫，但过年还是每个孩子最期待的时光。家里只有两个人，饭菜的花样也不多。但这是一年中为数不多可以吃肉的日子，因此深得大家的欢心。李建军也不例外，虽然去别人家总要遭白眼，但他也很喜欢过年。这种热闹和喜庆，大家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往日里那些格格不入好像都随着过年的到来消失殆尽了。
火红的鞭炮，到处都在杀鸡杀鸭，有的人家还养了猪来杀。这时候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喜欢去凑热闹，顺便拿点钱买点肉回来吃。
李家那是不会买的，但叔伯家杀了猪，总要送点肉过来。奶奶也会让李建军把家里的鸡鸭背过去送给他们，这样家里过年的肉就有了。
过年必备的汤圆，由家里自己种的糯米泡开，然后用石磨磨成米浆，装在布袋子里，吊起来控干水分，可以一直吃到元宵。
大年三十晚上的大餐，一般从早上就要开始准备。磨豆腐，炖鸡，烧鸭，煮猪肉祭祖等等。李奶奶常常也做一点红薯丸子或者土豆丸子出来，油炸一下，当做零嘴吃食，给上门来的客人带点回去。
准备的鸡，鸭，肉，他们一般是不吃的，只有客人上门来的时候，端出来吃一点。如果到初十还有剩的话，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吃掉了。因为初十之后，基本就没啥人来了。
过年期间的事多，李建军大部分时间都要留在家里帮忙。偶尔，邻居们也送点吃的过来，还要忙着去还礼。几个小伙伴们在这种繁忙的气氛中，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溜出来见了一面。
“唉，感觉咱们好久没见了呢。”建国说。
“那不是过年吗？好多事。”
“我今年该去读书哦。”
“你又咋了？”
“这么快就后悔了吗？”
“那倒不是，我爸说不读书了，就是大人了。好多事都要我去做，我一点也不想去。”
“啥事啊？”
“去我姑家，大伯他们家呗。”
“哦，你之前说过的。”
“就是啊，又看不起我们，去他们家干嘛。”
“都是亲戚嘛，我还不是要去。”
“那倒是，你奶奶年纪大了，肯定得你去。”
“我爸去找罗家说了，让他带我去打工。”
“啊，那他咋说？同意了吗？”
“没有，他说他也不熟悉，不敢把我们带出去。”
“说的也是哦。”
“也有可能他自己混得没他说的那么好，怕大家发现。”
“那你还去打工吗？”
“可能最近去不了了，我爸不让我自己去。”
“要是咱俩一起呢？”
“你也想去吗？我去找我爸说说。”
“那估计还是不行，没人带着，万一丢了呢。”
“咋可能就丢了，咱俩又不笨。”
“不是笨，是你们不熟悉外面的情况。”
“那也有可能哦。”
几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才散去，只是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现在已经有了不同的道路。李建军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去外面打工怎么办。建国他都不愿意带，肯定也没人愿意带他，那他自己出去呢？能找到活干吗？
春节就在这种忙碌以及走动中飞快过去了。村里最热闹的永远是外出打工回家的那一家人，大家都对外面的生活很稀奇。电视里跑的小汽车到处都是吗？楼房真的有那么高吗？商场里真的啥都有吗？一年能赚多少钱？
如果打工一年都没回家，那他的家人也会过来打听打听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太忙了啊。有没有托你稍个信回来啊？
家里的孩子们则期盼着父母许诺的漂亮书包，好吃的糖果，直到过完年才反应过来，今年是没戏了。
过完正月十五，打工的人收拾收拾就该出发了。更多的人商量好了之后，也决定到外面去闯一闯。他们背着大包的行囊，期望远方的地方能带给他们更多的收获。上学的孩子们也该从过年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寒假作业赶一赶，又到上学的时候了。
因为外出打工收获更多的刺激，更多的少年们不愿意在家种地了。他们更想去大城市看一看，闯一闯，赚点钱回来。但家人都不放心，也没人带着，最终大家都去不了，只能在家种地。
李建军和刘援朝则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好好学习半年，期望半年后的考试能带给他们更多的惊喜和回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9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