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虞瑜

5、搭档

　　“京乐……你是不是调戏浮竹家的立秋大小姐了？”平子在酒馆里遇到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京乐和冷着一张脸的浮竹时不经大脑直接问道。
　　“嗷呜呜……小白……痛……不对，十四郎，不对不对，浮竹你轻一点啦！”京乐哀号，显然他旁边的爱发少年狠狠地暗地里掐他。
　　平子当场囧了。能把京乐治成这样的除了卯之花老师，也就是浮竹了。话说那个小白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立秋大小姐是很可爱。”平子在浮竹对面坐了下来，“谁见了都很想亲一口的。”
　　“嗷……”
　　“……”平子默，“京乐君你不会真的做了吧？”
　　“不止。”旁边闷了半天的浮竹说道，“他还把我家的藏酒给毁了个精光。”
　　“啊？那个不是浮竹大人为你娶亲留的酒吗？”
　　“跟我弟弟抢东西吃，结果把我弟弟招哭了。”
　　“处暑？处暑会哭吗？处暑好像从来没有哭过吧？”平子惊讶的看着京乐，这个是让我说你太了不起了吗？
　　“……”京乐哀怨的抬眼看浮竹，“我不是故意的。”
　　“……”浮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逗处暑那是因为让锻炼他嘛，孩子多逗逗是会变聪明的。”京乐开始解释，“再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爱酒嘛闻到酒味当然要找，结果你们家地窖封得那么死放了几百斤的石头。你也知道我鬼道学的不好一咏唱就容易力道过大。”
　　“这么说是我错怪你啦？我还要谢谢你不成？”一脚把人踹躺在地上，“下次再让你去我家我就是猪头！”
　　事实证明后来浮竹当了好几次猪头，当然某人没胆量拿这件事儿开玩笑。
　　浮竹后来也没有娶亲。京乐也问过他有个女人在身边照顾生活不是很好吗？语气说不清是试探还是建议。浮竹只是笑笑说身体这么不好，不想拖累人家女儿。
　　那你想拖累我？这话就算是玩笑京乐也不敢问出口。
　　彼此试探着心情，让后来有一段时间平子见了京乐就说你喜欢他就直说好了，反正静灵庭里不知道的基本上也没有。京乐就说先爱上的先表白的先输，我不想输呢还。平子就说什么输啊赢啊的，你喜欢他这点儿自尊还要？都这么多年了，谁心里还不清楚什么？京乐说那你和日市里呢？这么多年了，你们俩怎么还不成亲？日市里好歹是个女孩子，你别耽误她。平子说只许你和浮竹当情侣不许我和日市里当哥们？京乐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后来遇上清音正要送药到十三番队去，京乐当然半路打劫的跑开了，花衣服一飞一飞的。
　　这么一试探就是两百多年。

　　第二天终于在山老头的威压下（京乐特别想逃学，浮竹特别想请病假），两个人准时出现在剑课的教室里唉声叹气。山老头盯着俩人皮笑肉不笑，两人一下就明白今天绝对会很惨。果然。
　　一上课山本老头就扬开眉头说：“今天两人一组……”
　　对打（京乐第一反应）？当然不是。
　　山老头瞪了京乐一眼：“两人一对搭档，四人对战。京乐浮竹你们两个先给我上来做示范……我看看……那个谁谁谁，那个谁谁谁谁也上来。”
　　硬着头皮，两个人站在一起。
　　“嗯……我不会扯你后腿……应该。”京乐双手握着竹剑垂着眼睛无精打采，小声的对浮竹耳语。
　　“你给我用左手！”浮竹压着牙低骂。
　　“不要。”京乐继续无精打采小声回答，接着扬起声音，“山本老师因为我是最后一名所以就算配合不好你也要给浮竹君最高分哦，要不然好不公平。”
　　“闭嘴。快开始。”山老头也忍不住用眼睛白他。废话真多，今天本来就是要玩死你们两个的。
　　山本老师你跟他们究竟有什么愁啊？
　　搭档……么？
　　京乐偷偷瞥了一眼已经做好准备的浮竹。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呢？必定是他住攻我帮帮忙也就算了，就算是多吊儿郎汤，京乐想到这里也不由得瘪瘪嘴。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你左边，我右边。”浮竹交代完一句就已经向前两步飞快的移动出招了。
　　“什……什么？？”京乐呆了一秒，然后囧着一张脸冲向无辜的路人乙。喂，同学你不觉得差距太大应该让人家先出手你好歹招架两下摆个样子好看一点儿啊这样秒杀别人很摧毁别人信心的你知道不？
　　事实上路人甲和路人乙只有招架的份了，山本老师嘴角一抽一抽的，都说了是配合配合那两只小狐狸仔居然敢这么糊弄事儿，行！还有那个谁谁和谁谁谁，怎么会和那两个小狐狸崽子差距那么大？明白了，不光京乐连浮竹都在一直放水。
　　“平子真子。你也上！”
　　“啥？”躲在一边偷懒正愉快的某人半睁开眼睛，然后被山本老师盯得打了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还有那个谁，那个谁谁，那个谁谁谁……一起上。”
　　“山老头！不公平，不公平！！”京乐泪奔，浮竹黑线。
　　“不公平是吧？行！你们都给我一起上，看到他们两个谁，剑术课免考直接优秀通过！你们两个要是被砍中了就直接不及格。”山本老师用拐杖敲得木地板一阵一阵的。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能说些什么，抱怨什么？此言一出，全体同学（除了浮竹和京乐）磨刀霍霍向猪羊，美丽异常的一个大大的优就在诱惑的向众人伸出纤纤细爪。而在京乐和浮竹眼里，星星眼和锃亮的白牙正从四面八方向两人如潮水般涌来。
　　都怪你耍得什么小聪明？
　　你还说，不是你那么多话会这样吗？
　　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只好背对背做着少年漫画里最动情，最狗血的一幕：你的背后就交给我吧！XDDDD
　　这个时候，其实咱们完全可以分析一下浮竹小同学单纯的想法，管括起来很简单：不想拖累你。当然这样的想法一方面是他高估了京乐的实力，虽然京乐一天到晚不分场合的没正行包括第一和他打架的时候，但是第一次打架的时候，京乐真的尽力了。两个人的实力根本不分伯仲，就算真要说浮竹差在哪里，也仅仅是体力的问题。可是心里的另一个部份却在喊着不想输给旁边这个人，所以在大脑发出“要继续装模作样哦”的指示前，四肢已经张牙舞爪（在别人眼里当然是潇洒俊逸的）冲着对手砍过去了。
　　你看，两个人都误会对方了。
　　但是有的误会只会生出嫌隙和争吵，然而另一些却不同，因为就算再冷眼旁观，再一肚子坏水两个少年还是只属于好孩子。
　　所谓搭档，不是怀疑自己，也不是轻视对方，所谓搭档，不过就是完全的信任。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上加难。尤其对这两个习惯性思考深入的人来讲。
　　人潮汹涌，但是，不会离开你半步。守护你，同时，也被你守护。——两个人向少女小说高歌猛进。
　　而一通乱打的同学们也发现想进两个人的身还真不是一般的难，搭档同心其利断金啊。想打一个另一个就会过来补招，一起打两个人还都会用瞬步，真正就像滑不留手的鲶鱼连袖子都碰不到，不时还会因为用力过猛而伤了其它同学。
　　一屋子的人，平子扯着日市里乖乖躲到最为隐蔽的一角。给那两个人刚炮灰？开玩笑！要是日市里和自己搭档和他俩还能打上一阵子，这一屋子的挤还不够挤死。
　　但是慢慢的，场上的轻视转变了，众人开始五个五个的轮流攻击，秩序井然毕竟能考到真央灵术院的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还有半个班的尖子生，大家全然一副耗也要把这两人耗死的模样，不要说浮竹，京乐也觉得有点儿吃不消了。
　　怎么办呀帅哥？京乐继续朽木家传统眼神无辜而哀怨的看向面无表情冷酷耍帅的浮竹。
　　还能怎么办？打不过就……跑。这个时候的浮竹俨然还没有把战斗上升为是为了尊严还是为了活命。
　　磨到两拨人交换的空当，两人一人一个赤火炮扫清眼前障碍，然后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映，但是显然看得见的速度往外冲了出去。
　　不用山老头在发出指令，大家也知道要做什么，男生女生，威武的、清秀的、性感的、清纯的……胡啦啦冲出去。
　　“哪呢？他们跑哪去了？快找！一定跑不远。”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安静了。
　　蹲在角落的平子一直蹲在角落，顺便一手扯着日市里的领子，翻着眼睛看着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山老头。
　　“山本老师。”
　　“你为什么不去追呢？”山本看着眼前这个蹲着相当没风格的平子真子。
　　“……”你当我白痴么？平子用刚才撑着下巴的手指指天花板。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下课了，我走了，老师再见，老师不送。”
　　= =++
　　山本开始检讨自己对一班的开放式教育管理体制。这么就教出来这么一帮怪胎呢？浮竹和京乐也就算了，眼前这个妹妹头的金毛明显思想套路都不能说是和自己反着来了，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在山本觉得自己的思路正常的情况下，觉得平子的脑袋根本就是因为头发太长而短路了（这有啥关系？）。
　　其实平子是这么想的：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也没义务告诉你，更加不想让你知道，回答你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想告诉你。
　　“站住。”山本当然发火了。
　　“是，老师。”表面恭敬，内心相当不以为然。
　　“……”所以面对这样的人你没法发脾气，“在你眼里，这些都是小孩子游戏么？”
　　“只不过是给那两个人练手来着，山本老师，偏心要有个限度哦。”
　　很多年以后，日世里明白了一件小事儿，那就是平子这个人看什么都太明白太透彻了。这个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警报解除。”浮竹哼了一声，学着身边人的样子仰躺在房顶上看着天空，手臂枕在脑袋下悠然自得，“他们会想到回来应该是在半个时辰后。”
　　“山老头真是太坏了，好好的时光全被破坏掉了。”京乐哼哼唧唧的抱怨着。
　　“你还敢说。”
　　“分明是你的错吧？”
　　外部矛盾一解除，内部斗争继续。互相愤愤的对着瞪一眼，浮竹撇过头去，京乐直接转身。可这一转身就出问题了。京乐他本来是躺在房檐边上了，结果就这么一下，整个人一下子不平衡就翻下去了，还没叫出声来直接摔趴在地上，好死不死正摔在走出来的平子和山本老师面前（日世里被京乐无视了。）
　　= =！！！！！浮竹那个唾弃啊。
　　“嘿嘿……”京乐蹭的一下子爬起来，一个瞬步上房把浮竹拽下来，然后继续逃跑。
　　“京乐君！”平子在后面喊他，“晚上早点回来哦，山本老师说过午夜就算结束咯！”
　　午夜！！！！！
　　山本老师大坏人！！<——京乐君，你几岁了。
　　一边跑，浮竹一边想躲在哪里最合适，要足够安全，要有食物，要舒服，理所当然无视掉旁边那位脑袋里永远只能考虑一件事儿现在仅仅考虑怎样泪奔的静乐春水。
　　浮竹误会京乐了，而且很快浮竹就发现了。京乐拉着他一路狂奔的方向正是静灵庭的中央位置。不会是去京乐家吧？
　　“不是我家，我爹要是知道我回去，肯定会打断我的腿。”京乐一边跑一边说。
　　上房，翻墙，等这事儿做了几十遍之后，浮竹以外的发现自己和京乐已经闯到了一大户人家的花园里，小桥流水，落英缤纷，一看就是大贵族家里。
　　“京乐君，你不是说你没去过别人家拜访过么？”浮竹跟着他一起站在小桥上。
　　“对呀，我没来过这里啊，那家伙只是告诉我他家住的方向。而且小白你没发现么？”京乐把下巴放在栏杆上开始晃悠，“根本不可能认错，方圆百里都是他家。”
　　“嗯，发现了。”浮竹一垂眼睛，举起拳头就要揍。
　　“啊，我错了不叫你小白了！不叫了！”
　　“哎呀，原来京乐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呀。”温和带笑的声音从桥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京乐和浮竹一起转头，一个中年大叔一边笑着一边走过来。
　　“朽木大人就不要嘲笑我了。”京乐跨着脸说道。
　　浮竹眨眨眼睛呆了一下。
　　“朽木大人，在下浮竹十四郎。”
　　“诶诶？浮竹家的长子？京乐眼光真好，真是好孩子。”
　　“他那里好？全是装的。”京乐张嘴就抱怨，然后理所应当又被浮竹踩脚。
　　朽木银岭一边看一边笑，心情大好。
　　“感情真是好啊。这么好的朋友京乐要珍惜。”
　　“谁跟他感情好！”京乐。
　　“谁跟他是朋友！”浮竹。
　　“哎呀，真是好。”

　　“说吧，我左请右请你都不来，今天是怎么了？不光你自己还带出来一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朽木将一个黑子优雅的放在棋盘上，然后拿起身边的一杯热茶。
　　文枰放在小桥之上，淙淙的流水沿着平静的流过，几尾锦鲤在水中慵懒地游动着，而浮竹正坐在流水旁的一棵樱树之下，手里正摊开一本泛黄的书卷。
　　朽木看了不远处的人影一眼，又好笑的看着一脸晦气的京乐。
　　“还不是他，惹上谁不好偏要惹上山老头。”京乐低着头思索着，半天才落下一颗棋子。
　　“我看是你惹上了山老头，那么好的孩子，山老头喜欢还来不及呢。”微微一笑，朽木落下一子，京乐黑着脸看着自己的棋子死了一大片。
　　京乐把棋子一丢，拿手一摸。
　　“再来一盘。”
　　“行啊，不过春水，你今天心不静。”
　　不静你个大头鬼！

　　京乐和眼前这个性朽木的家伙认识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他自然还是个非常小的和处暑一般大的小鬼，天天上房揭瓦，挨打闯祸是经常的事。干坏事儿刚好被朽木给撞见了，京乐当然知道他是他父亲的同僚，等级还比父亲高一级，弄脏了别人衣服，跑？跑不过，被打被骂很正常，所以当京乐憋红了一张脸准备开哭的时候，眼前这个青年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还塞给他块儿糖吃，然后拐了他去流魂街他真的非常惊讶。等他回去的时候父亲和哥哥当然已经急得要死，差点儿就直接抬手给他一巴掌，结果那个男人却说是自己的错，见孩子可爱就带出去玩儿了，给京乐家添麻烦了。京乐的父亲当然诚惶诚恐，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结果谁想，姓朽木的这个男人后来就上瘾了，三天两头过来拐带他，还带着他去流魂街赌棋。可是京乐也是奇了怪了，去哪儿也不去他家里。
　　然后他从小鬼变成青年，他从青年到了中年。
　　春水和朽木是忘年交。
　　“春水，我跟您认识多少年了？”
　　“早不记得了。”一拍棋盘，硝烟四起。
　　“真寒心。”
　　“……”
　　“春水，要珍惜哦。”
　　“啥？”
　　“嘿嘿，这盘棋我笑纳了哦。”
　　……
　　= =！